第二部(下) 第二部 第二百五十三節 不相謀夫之婉言拒 道不同書生萌意氣(2/2)
面對這種架勢,王夫之還是一如既往地鎮定自若。就他本人看來,剛才那李姓議員的本質,正如其所言,議會地基礎就是一個「錢」,議會根本就沒資格與內閣分庭抗禮。如果沒有「錢」,中華朝的議會可能已經淪為了清議的場所,最終名存實亡。
「錢」這個無比粗俗地東西,卻賦予了中華朝議會無上的權力與生機。對於一個飽讀聖賢之書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極大的諷刺。但王夫之卻並沒有責怪這種情況的意思。在他看來恰恰正是這種「功利性」保證了議會「天下為公」地原則。
正如戴建先前所言,不少人為世間「非忠即奸」的人,往往能言善辯,再加上那種令人激奮的「書生意氣」,可謂極富蠱惑力。別說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帝王,在面對這種人時都無法不心動。因為這些人確實是一心為公,也確實忠心耿耿。若在以前,光是這兩條就足以讓帝王破格提拔一些人了。然而,調子唱得高的,手段不一定高。再高尚的目標,如果在操作中沒有實際地效果,不僅毫無意義,甚至還可能帶來災難。這一點歷史上已經不止一次用血與淚來證明了。雖說在中國的歷史上從來不乏這一類的前車之鑑,但相同的錯誤還是一再地被重複。畢竟是人總是會有**的,一旦帝王的**被挑動,那他就會被說動。
相比說服帝王一人,想要以能言善辯、誇誇其談來說動由四、五百人組成地國會,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雖說三國時有諸葛亮舌戰群雄,但當時的諸葛亮實質上要說服的也只有吳王一人而已。人越多,**也就越大,情況當然也就越複雜。因此國會往往更在乎的是實際的效果,而非冠冕堂皇的目標。這也使得黃向忠等人在國會之中註定難以得到他們所期望的重視。
「而農,你說黃太沖那裡會怎樣對付黃向忠等人呢?」坐在八仙桌旁地戴建打斷了王夫之的思路道。
「戴兄,你認為太沖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嗎?」王夫之端起了茶碗幽幽的問道。
「以黃太沖得性格,他當然不會去同這樣幾個小角色計較。只不過,有道是一犬吠日,百犬吠天。」戴建說到這裡故意壓低了聲音道:「而農你沒發現嗎?楊光先那伙人這段時間四處走動的特別勤快,而且他們的一些觀點同剛才來的那三人也是大同小異呢。」
聽戴建這麼一說,王夫之不禁也跟著皺起了眉頭。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道:「就算如此,陛下也不會允許任何一方胡來的。」
「恩,這倒也是。寧人抨擊朝政這麼多年,朝廷也沒把他怎樣。」戴建回頭看了看顧炎武點頭道。一旁的顧炎武卻像什麼都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地喝著茶。
「那是因為『不以言罪』是我朝的立國之本啊。」王夫之頗有感觸地說道:「一個人如果發表了侮辱、誹謗、煽動之類的言論,自然有朝廷的律法進行懲罰。但朝廷如果因為一個人與朝廷持有不同的觀點,而治罪於其,則無疑是在防民於口。當然也就不會有我等現在國會論證的機會了。同樣的如果一派政黨因他人與其政見不同,就可肆意打壓對方,則說明此黨已然可以隻手遮天。如果真出現這樣的情況,恐怕頭一個站出來阻止的就是女皇陛下。」
「而農你說得對,這正是陛下的英明所在啊。」戴建聽罷連連點頭道。其實他也十分清楚東林黨之所以能生存至今,同女皇的庇護也有著一定的關係,否則依照中原歷朝的黨爭經驗,東林黨早在十多年前就會被打為「亂黨」了。
「說到底,還不是在為皇家的龍椅著想。」顧炎武咋了口茶水點穿道。
聽完顧炎武的話語,王夫之與戴建二人面面相覷後,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苦笑。卻聽戴建嘆了口氣道:「寧人,你說話難道不能用一下敬語。」
「用敬語與不用敬語的區別只是修飾而已。反正意思還不都一樣。相比之下,我更感興趣的是而農剛才對黃老的看法。」
顧炎武說到這裡,回過頭向王夫之問道:「求中華朝的長生不老,而農你認為這世界上真存在長生不老的朝代嗎?」
給顧炎武這麼一問,王夫之與戴建都愣了一下,卻見戴建當即便瞪著眼睛壓著聲音向顧炎武警告道:「喂,喂,就算朝廷不以言罪,你也收斂一點行嗎,你這麼問不是存心為難而農嗎?」
「既然是治學,那當然就得打破沙鍋問到底。如果連核心問題都不敢涉及,那研究還有什麼意思。」顧炎武瞥了一眼戴建後,又進一步問道:「既然說人尋求長生不老,是可望不可及的事。那一朝一代又基於什麼能肯定能尋求得到永恆的統治?」
面對顧炎武不肯鬆口的追問,王夫之一瞬間也是思緒萬千。不可否認,顧炎武的問題確實犀利,在一般狀況下,實在是難以讓人回答。但王夫之的內心深處卻有著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一個答案。卻見他低頭想了想後,終於緩緩地呢喃道:「沒有永遠的中華朝,只有永遠的華夏。」
王夫之的聲音雖輕,但顧炎武與戴建卻都聽得真真切切。兩人似乎都沒想到王夫之會說這樣的話。顧炎武更是低下了頭,像是思考著什麼。正當兩人想向王夫之進一步探問時,屋外卻響起了莊嚴的鼓聲。原來是開會的時間到了。先前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議員們頓時就打起了精神,一邊整著衣服一邊邁著從容的步伐向著議事大廳走去。惟有顧炎武似乎對外界的鼓聲並不在意。
而當王夫之起身從顧炎武身邊走過時,卻聽他輕聲補充了一句道:「剛才的那句話,是女皇陛下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