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97 金鑾殿寧人拒聖恩 御花園皇夫議民權(1/2)
「顧炎武,你可服罪!」大殿之上沈猶龍神色倨傲地指著手中的一疊證據厲聲責問道。然而被當眾責問的顧炎武卻顯得坦蕩異常,桀驁的目光中透出的只有「鄙夷」二字。卻見他當即滿不在乎的向沈猶龍反問道:「炎武坦蕩作人。何來服罪一說。」
「哼,難道說顧先生想否認上面的記述。還是想說是吳大人他冤枉了你呢?要不讓吳大人也來殿上與顧先生對質一下吧。」沈猶龍緊咬不放道。若不是礙於女皇向來不以言治罪原則,他早就想要好好治治這個「瘋言瘋語」的顧寧人了。但此刻他卻不能坐視這樣一個麻煩人物遙身一變成朝廷命官。在他看來就算是要表現一下朝廷的大度或是女皇的聖恩,至少也得先給顧炎武來個下馬威才行。而眼前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如此確鑿的證據還不讓這個桀驁不遜的狂生收斂起傲氣,乖乖地向女皇陛下俯首稱臣。
不過顧炎武顯然沒有把沈猶龍例舉的確鑿證據放在眼裡。只見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所謂的證據,針鋒相對道:「不錯,吳大人記述得十分清晰,這些話確實是在下說的。不過這又如何?炎武只是在實話實說罷了。既然說的是實話,又有何罪?或是沈大人認為說實話也是一種罪?」
「大膽狂生!實話實說?在歐洲當著外夷的面說女皇陛下是市井商賈,這還不夠成大不敬之罪嗎!如此不敬的狂妄之語,你在歐洲說過多少次,吳大人可是有詳細記述的。容不得你在此巧言狡辯。」沈猶龍眉毛一豎呵斥道。
給沈猶龍這麼一說在場的官員臉上均都露出了驚愕之色。如此抖落皇帝的家底,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那可都是治你沒商量的。況且還是在蠻夷面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嚴重損害了女皇和天朝的威嚴。面對這樣的「罪行」其相應的處罰倒也是可輕可重的。而這完全取決於皇帝的意志。因此在眾人看來此刻顧炎武若是能跪下乞求女皇寬恕的話這事情或許還有迴轉餘地。否則的話,照今日的架勢,抓住把柄的沈猶龍是絕不會放棄這次清除麻煩的大好機會的。然而顧炎武卻並沒有像眾人想像的那樣跪地求饒。事實上,他若是真這麼做了他也就不是那個歷次與女皇作對的狂生了。
果然,沈猶龍的話音才剛落,顧炎武便昂起頭輕鬆地一笑道:「沈大人,這也是實話呀。難道女皇不是商賈出身嗎?前朝的太祖皇帝都可以坦然承認自己是淮右布衣。難道女皇就如此難以啟齒自己的出身嗎?」
顧炎武的這記反問可謂是再次當眾嘲笑了女皇商賈的卑微出身。在場的其他大臣聽了都不禁暗自咋舌起來。就連座在女皇身邊的楊紹清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對於明太祖朱元璋的出身在場的眾人可謂是再熟悉不過了。確實,正如顧炎武所言,朱元璋不是一個忘本的皇帝。你可以從他的每一封書信中,找到「淮右布衣」、「江左布衣」、「起自田畝」、「出身微寒」一類的字眼。當然朱皇帝可以自稱「布衣」,但要是誰敢稱他為布衣,那估計連姥姥家都不能存活。因此眾人對於顧炎武如此張狂的作風頗不以為然。同時也對女皇的反應很是好奇,不由地都偷偷將目光集中在了大殿正中的龍椅之上。
面對沈猶龍與顧炎武的這番辯駁,作為當事人的孫露顯得頗不介意。這倒不是說為了作秀,而是在孫露的心目中商人本就不是一份低賤的職業。由此也就沒有出身卑微一說。同時她也並不認可這種將對皇帝的評論上升到治罪論罪程度的作風。因此不想再在這種無聊事件中多花時間的女皇陛下,當即便將開口總結道:「朕確是商賈出身,這本無異議。至於顧炎武在使團訪歐期間的諸多言論。雖在措詞上有不妥之處,但其所言確屬事實。朕以為使團即已回國這種小事就無需多加追究了。」
眼見女皇如此輕描淡寫地就此撇過了此事,沈猶龍也不好再追究下去。於是他在狠狠地瞪了顧炎武一眼之後,當即便順水推舟地迎合道:「遵命陛下。」
在場的其他大臣見女皇如此大度地處理了此事,亦在心中對女皇寬闊的心胸心悅誠服。其實一開始的時候眾人也對女皇的商賈出身十分忌諱。因為歷史上出身貧寒的開國皇帝無一例外的都好猜忌嗜殺的習慣。這種情況很大程度上是源於帝王本人卑微出身所帶來的自卑心理。但在孫露的身上並沒有出現類似的自卑情緒。相反這個商賈出身的女皇卻擁有著一種貴族式的自信,這種自信讓女皇顯得大度、睿智、高雅。以至於許多臣子都在暗中猜測女皇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氣質,源自於其先祖擁有高貴的出身。不過他們並不知曉,讓孫露擁有這種不卑不亢氣質的不是其高貴先祖,而是源自於培養她的那個破除封建等級制度的世界。
另一邊眼見眾臣再沒異意,孫露便回頭向顧炎武問道:「顧炎武,剛才龔大人說你在回國途中為使團翻譯了不少文獻。朕希望你能來文教部將剩餘的文獻翻譯完畢。」
女皇的話語再一次讓眾人將目光集中到了顧炎武的身上。在眾人看來皇帝今日對顧炎武可謂是寵愛有加。顧炎武怎麼著,也該被女皇的誠意所打動了吧。事實上,顧炎武在這一刻還真猶豫了一下。然而他最終還是作出了一個讓眾人吃驚的決定。沉默了半晌後的顧炎武跨步上前向孫露深深作了個揖道:「草民謝陛下厚愛。但草民翻譯這些文獻並不是為了陛下。所以恕草民孟浪,不能接受陛下的邀請。」
什麼?拒絕女皇的盛情邀請!顧炎武的決定顯然引起了在場眾臣的強烈不滿。就連一旁的楊紹清與龔紫軒也不由向顧炎武投去了不解的目光。當然孫露對此也很是吃驚。她本想詢問顧炎武為什麼要一再的拒絕自己。但在與對方堅定的目光接觸後,孫露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知道自己說服不了眼前的這個男子。甚至從心底的深處她本就不希望顧炎武被納入官方體系。於是孫露一邊示意四周的大臣們靜下來,一邊則以一種複雜的口吻向顧炎武點頭答應道:「既然顧先生不想出仕。那朕也就不作強求了。」
「謝,陛下成全。」顧炎武行完禮之後,便無視周圍眾人不解、非難、鄙夷的目光,信步走出了金鑾殿。
由於出了顧炎武回絕女皇的這當子事,之後大殿上的氣氛明顯低落了不少。為此龔紫軒將功補過地又向眾大臣介紹了一些使團在航海期間所遇到的海外奇風異俗,總算是將眾人的後半部分的心情逗樂了不少。歡快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了進見結束。
不過散朝後的楊紹清顯然還沒有從先前顧炎武的事情上恢復過來。與孫露一同漫步在御花園中的他始終緊鎖著眉頭。見此情形心有靈犀的女皇不禁率先開口詢問道:「怎麼夫君還在為剛才的事情悶悶不樂嗎?」
「這…我知道陛下在這件事上已經十分盡力了。寧人兄的脾氣太過倔強,照此下去只怕日後還會禍事不斷呢。」楊紹清不無感嘆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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