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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上) 58 司法院苦嘆法不全 老百姓樂道青天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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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可千萬別小看了這些庶務雜項吶。我朝正是因為缺少一套完整的民法,現在劉富春一案才會遇到讓刁鑽之徒鑽法律空子的尷尬。老實說,我朝目前在這方面的漏洞可謂是千創百孔。這一來是因為中原的律法向來不注重調解民間事務。二來則是因為前朝的太祖曾定下規矩任何試圖更改明律的舉動,即坐以變亂祖制之罪。因此前朝既沒有像唐宋兩代那般不斷發令編敕以適應實際變化,更沒有留下多少判例可參照啊。」陳邦彥嘆息了一聲道。

「就算有比較完善的民法又怎樣。畢竟公社的土地,乃是官地,而不是公社農戶自己的土地。都說那周議員和邵知縣刁鑽狡猾,可老夫卻覺得他們蠢,而且蠢不可及。這些年各地的不少省份公社都在逐漸私有化。可全國卻只有他們一對蠢人鬧出這樣的事端。不是蠢人,又是什麼。」聽完眾人一番長篇大論之後,作為東道主的陳子壯突然咋了咋嘴發話道。

陳子壯的一席話語可謂是直指人心,說得在場眾官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但卻又不能就此反駁於他。一來是因為陳子壯身份特殊,二來是因為他說的確是屬實。卻見陳邦彥輕咳一聲,當下陪笑道:「陳老所言極是。可若是沒有這兩個蠢人,朝廷也不會發現如此多的漏洞。而今朝廷據此進行多方調整,也算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啊。」

「怕就怕老百姓不這麼想啊。報紙上不早把這案子給判了嗎。」陳子壯輕綴了一口酒唏噓道。

「恩,陳老說的是,自從這事被《東林時論》捅出來之後,就鬧得整個京畿沸沸揚揚婦孺皆知。民間要求嚴懲惡官劣紳的呼聲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報紙整日就像見血的蒼蠅一般盯著這樁案子的進展,盯著咱們司法院。要是鬧了大半天,那劉富春的官司是打贏了、地也討回了,可司法院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讓周仁貴和杞縣衙門賠錢了事。如何能說服群情激憤的老百姓,到時候還保不定就要鬧上天去了呢。」湯來賀苦惱地附和道。

「湯大人這麼預測也太過危言聳聽了。我天朝的老百姓向來溫順,不會如此不明事理吧。」 方以智連連搖頭道。在他看來若是事實確如範例所言,周仁貴等人和杞縣衙門不會逍遙法外就是不能重罰的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朝廷算是還了那劉富春一個公道。照理說老百姓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像湯來賀所言那般對官府的判決胡攪蠻纏呢?

正當方以智覺得頗為疑惑之時,陳子壯跟著搖頭解釋道:「老百姓當然不會不明事理。他們可是打從心底里堅信『理』字站在自己這邊。有道是眾怒不可犯,劉富春一案恰恰就是犯了眾怒。如今又給報紙這般輪番報導,現在整個京城不知有多少『布衣督御使』、『布衣大理寺卿』正勁頭十足地對照著報紙天天審案、斷案。說起來湯大人和沈大人這次要斷好案還真有點困難呢。若是沒能給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報紙上的口誅筆伐是斷然逃不得了的。」

「陳老說的沒錯,這事若是放在從前,官府發道榜文公布一下判決結果便算是了了事。只要苦主沒吃虧老百姓就會扼手稱快。根本不會懷疑官府的判決。可現在不同了現在報紙呢。老百姓或許不懂律法不會分析。某些心懷叵測之徒卻會裝模做樣的在報紙上給老百姓分析案情,煽動民情。百姓無知給這麼三兩下一煽還不真將報紙上的胡謅視做正義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饒了那幫忘恩負義之徒。」沈猶龍咬牙切齒地說道。

雖然沈猶龍沒有點明,但在場的眾人心裡都清楚他口中的「心懷叵測之徒」、「忘恩負義之徒」究竟在指誰。正如陳子壯所言,讓沈猶龍等人如此煩惱不已的並不是尚未健全的帝國法制、也不是來自女皇的威嚴,而是來自民間輿論壓力。這種壓力看似出自民間,其本源卻又在朝廷。事實上,這套把戲最初的始作俑者就是復興黨。曾幾何時沈猶龍等人也利用過報紙操縱輿論。但卻從未想到,有朝一日會有人以彼之道,換施彼身。

對此感觸頗深的陳邦彥沉吟了一下勸慰道:「好了,沈大人也不必如此耿耿於懷。有道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既然百姓們對此事如此感興趣。那不如就開誠布公的將朝廷面臨的一些矛盾和問題在報紙上公布出去讓百姓看個明白。在野的有識之士若是對此感興趣,想發表什麼解決建議的話,朝廷也拍手歡迎。總比蒙著層紗讓人猜這猜那的好。」

給陳邦彥這麼一說,沈猶龍不覺眼前一亮。心想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將朝廷的一些問題在報紙上公布,固然有自暴家短的味道。但同樣這麼做也能就此轉移開人們的視線。更何況這些問題本就複雜,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辯明的。到時候報紙之上必然會觀點眾多,舌戰不斷,還不把那些無知百姓看得雲裡霧裡。想到這裡沈猶龍不禁感嘆陳邦彥不愧是內閣首相確實有一手。於是他當即便正義凜然的附和道:「陳首相說的對。朝廷就乾脆把事給挑明了。也省得吾輩在外受人懷疑。」

正當眾人紛紛點頭之際,卻聽堂外傳來了一個撫媚的聲音道:「喲,什麼事讓幾位大人如此群情激奮啊。來,來,來,喝點糖水消消火。」

陳子壯等人一抬頭卻見張玉喬正笑吟吟地站在門口,不由驚訝的說道:「玉喬,你何時出去了?」

「老爺們一心商討國家大事,奴家一個婦道人家也哪兒敢打擾。所以剛才悄聲退出去廚房為老爺們準備糖水去了。還請幾位老爺見諒。」張玉喬說著便囑咐一旁的侍女將已然分裝好的糖水端上了台面。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幾位大人在說報紙的事。」陳子壯隨口敷衍道。

「原來是報紙啊。奴家雖關心國家大事,但也常聽人講起報紙。說報紙是『青天眼』呢。」張玉喬笑著說道。

青天眼?張玉喬的一句無心之語,卻讓陳子壯的心頭猛然一顫。當朝堂上的各方勢力因為各種目的在利用報紙互揭其短,或是將朝廷的某些政策矛盾公之於眾的同時,老百姓也不正是在通過報紙這個「眼」窺見數千年來一直蒙著莊嚴面紗的朝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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