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下) 第二部 第二百十九節 析局勢眾儒論國會 生歧異好友兩分道(1/2)
面對顧炎武興致勃勃的建議,王夫之卻並沒有一口就應下。卻見他微微思略了一下後,隨即婉轉地說道:「寧人你的建議不錯。我等也確實可以在此次國會上提交此議案。不過要想讓國會通過此議案恐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兄,此話怎講?依照顧兄的說法,這麼做不僅是在維護百姓的利益,就連地方議會也能隨之擴展權利。國會何以難以通過如此利國利民的法案呢。」潘檉章不解的問道。
「還不是為了錢嘛。」王夫之苦笑著說道:「國會所撥的預算說白了還是來自朝廷的稅賦。國會現在要撥朝廷預算里的錢給地方議會,內閣勢必會提出異議或是要求增加賦稅。而要讓國會同意增加賦稅同樣是件難於登天的事。爭執之下次議案想要順利通過也就不容易了。」
「朝廷的稅賦?那還不是靠天下百姓納稅而得。既然朝廷用的是天下納稅之人口袋裡的錢,就該為天下百姓謀福利。以朝廷目前的財力,這樣一筆預算不過是九牛之一毛而已,根本不需要增加什麼賦稅。」顧炎武據理力爭道。
「咳,寧人你是有所不知。我朝雖財源甚廣,可花消同樣巨大。其實朝廷現在早已入不敷出了。」王夫之嘆了口氣道。身處上國會的他剛看過內閣提交的財政報告,心知內閣與國會此刻在錢的問題上有多麼敏感。
「什麼!王兄你說朝廷沒錢了?怎麼見報紙刊登過?」潘檉章瞪大著眼睛驚愕道。一直以來中華朝在世人的印象當中都富碩無比。兩人怎麼都不相信朝廷會說沒錢就沒錢。更何況相關的情況報紙也並沒有刊登過。
然而顧炎武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卻見他冷哼聲了一聲道:「連年征戰,東討西伐之下就算是坐擁金山銀山也不夠用。君不見當年漢武帝窮武黷秣的前車之鑑。若說開源,相信三皇五帝以來沒有哪兒朝比得過我朝。朝廷現在欠缺的是節流。少開幾次戰,少發幾次兵,國庫很快就能充裕起來。到那個時候內閣還用得著為那麼一點小錢與國會爭得面紅耳赤嗎。」
「話雖如此。可有些仗是不得不打的。不打則難以平民憤,難以揚國威。為了邊境清寧,國富民豐,四海昇平,九夷來朝,朝廷應勢出兵也再所難免。」王夫之無奈地說道。他當然也知窮武黷秣的危害。但中華朝立國後的多次征伐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特別是來自民間的壓力以及商會財閥間的利益驅使,讓國會每每作出出兵的決定。
眼看王夫之、顧炎武等當世名儒你一言一語,句句都不離一個「錢」字。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王錫闡不由自主地就皺起了眉頭。在他看來這種勢利腔調實在不是一個飽詩書人應該有的表現。於是他當下便插口道:「諸位,其實大家都是在為了百姓社稷著想,何必像商賈一般對金錢如此斤斤計較呢。」
給王錫闡這麼一說,王夫之還真有那麼一點兒尷尬。自從進入國會後他便無奈地發現在國會無法不去談錢,亦沒有任何事不涉及錢。這與其入議會之初清議的想法有著巨大差距。相比之下,顧炎武反倒是毫不顧及談錢的事。卻聽他以嚴肅的口吻開口解釋道:「議會若不談錢,就不能稱其為議會。財政權是議會所有權利來源的基礎。沒有財政權的議會不過只是個花瓶擺設罷了。根本沒資本制橫內閣,更休要去說什麼立法權與質詢權了。如果說內閣是向皇帝負責,那國會就是向全體納稅人負責。而國會代天下納稅人管理國庫,當然要錙蛛必較。否則怎對得起天下蒼生的託付。」
顧炎武一番犀利的話語說得在場的眾人連連點頭。特別是王夫之更是深有感觸地附和道:「寧人你說的真是一針見血。國會確實是在為天下百姓看管錢包。此次內閣之所以會提前向國會提交財政報告,就是為了讓國會同意增加賦稅。不過國會至今都沒有通過內閣的決議。恐怕此事得要一直拖到明年國會換界了。」
「國會不同意內閣徵稅,那朝廷虧的錢怎麼辦啊?」王錫闡擔憂地問道。
「嗨,寅旭這事輪不到咱們擔心。朝廷要是真沒錢,多鑄點錢不就夠用了嗎。」潘檉章不以為然地說道。然而他的這句戲言卻當場引來了顧炎武與王夫之的一至否定:「不可!」
「萬萬不可!鑄錢一事關係到朝廷錢法,絕不可輕易啟爐。天下錢幣,無外乎金、銀、銅錢三種。其中金、銀數量相對稀少。市面真正流通的還是以銅錢為主。銅錢與銀元的比價,視銅錢多寡而論。若銅錢鑄得太多,則鄙薄不值。歷來凡朝廷嚴循錢法,則物價便宜,反之則物價騰貴。就拿前朝來說,永樂年間,五吊銅錢值一兩銀子,一吊錢可買五隻雞,或一擔穀米。到了正統年,由於鑄錢太多,銅鈔貶值,一吊錢只能買一隻雞。但銀價卻沒變,依然是一兩銀子買五擔穀米,但買一擔穀米的銅鈔卻由一吊漲到五吊。如此一較,等於是二十五吊銅錢才值一兩銀子,無形之中,銅鈔貶值了五倍。之後萬曆年間的爛造錢幣更是禍害無窮。最後苦得還是市井百姓。可見一國鑄錢多寡直接關係著一國的民生社稷,斷不可貿然行事。」顧炎武一臉肅然地解釋道。
「是啊。其實相似的提案早就有人向國會提及過。正是鑑於前朝的前車之鑑,國會才眾口一詞否決了該項提案。說起來在賦稅與鑄錢問題上,國會還真算是充當了一次『良相』呢。」王夫之自豪地說道。
對此顧炎武卻顯得並沒有太過激動。因為在他看來這本就是議會的職責之一。據他所知西方的議會甚至還會為相似的問題與君主翻臉。而目前中華朝的國會不過只是與內閣發生了些摩擦罷了。他所好奇的是若中華朝出現一個像前朝萬曆帝一般嗜財如命的皇帝,國會是否還能像現在面對內閣一樣錙蛛必爭。或是有能力與皇帝一較高下。
不過就在場的王錫闡與潘檉章來說,國會所取得的成就足已讓他們覺得欣慰與自豪了。卻聽潘檉章當即一個抱拳至歉道:「在下剛才一時胡言,讓兩位見笑了。兩位兄台說得是鑄錢之事非同小可。而國會此次不畏強權據理力爭的表現,更是天下士人的表率。」
「只可惜這樣的表率之舉國會終究只是偶爾為之。我朝的國會更多的時候是與內閣一個鼻孔出氣。君不聞上至國會文淵閣,下至地方議會的議事廳,每每都會充斥著『嚴懲倭寇』、『掃平東瀛列島』之類的叫囂聲嗎。」顧炎武長嘆一聲搖頭道。
「寧人你也不用太多憂慮。國會上下目前之所以會著重軍事也是情勢所逼。畢竟君父之仇未報,民憤難以平歇啊。」王夫之苦笑著一攤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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