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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十六節 樹欲靜而風不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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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符曉勤在南京小巷的所見到的只是隆武王朝影子冰山一角的話。那麼左督御史張慎言所見到則是隆武朝「中興之光」背後更為黑暗的深淵。在他的眼中官商們相互勾結壟斷著這個國家的農業、工業、商業。隆武內閣推行的土地制度和地稅改革並沒有做到耕者有其田相反的地主和商人們借著有官府撐腰變著法兒的吞併大量的土地。許多百姓因此流離失所湧進周圍的城鎮來討生活。他們住在簡陋的棚戶內每天要為工廠主做七、八個時辰的工。更有奸商趁機採用放高利貸、爛發股票等等卑劣手段來吸取民脂民膏。背信棄義、賄賂、欺騙等等醜陋行徑充斥著這個國家。他看到道德在金錢面前淪喪。

面對這一切身為明帝國最高司法長官的張慎言雖然很想改變現狀但卻越發覺得力不從心起來。因為他手中的《大明律》已經不能適應這個國家經濟生活的發展了。《大明律》雖脫胎於《唐律》但其立法思想卻源於「明禮導民」、「崇尚簡易」等儒家傳統精神。對待工商業向來以抑制為住缺乏調整新興的工商業的能力。於是如今各府法院在處理民間的商業糾紛時大多採用商會的「判例條規」來解決。這就更加大了商會對律法的影響。當然孫露認為自己是效仿英國建立灰腳法庭推行判例法;張慎言卻認為孫露效仿的是幫會「刑堂」推行的是「江湖規矩」。

雖然意識到了明朝法律與現實生活的嚴重脫節。但張慎言卻將一切的問題都怪罪到了孫露的推行新政上。於是這個曾經大力支持「恤商政策」的老學究轉眼間就成了抗擊新政的先鋒。為此他曾多次向隆武帝上書要求「清吏治,除奸商」恢復古制。但隆武帝始終對自己的奏請含糊其詞。因為真正掌控這個國家的不是隆武帝而是那個孫首相。她的爪牙遍布朝野又手握兵權。灰心喪氣的張慎言也曾想過就此告老還鄉可孫露卻一次又一次駁回了自己的申請。他始終搞不明白那女人為什麼要留著自己這個麻煩在朝堂之上和她作對。心高氣傲的張慎言竟也就此決定與孫露繼續乾耗下去看看那女人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這一日,剛下了朝的張慎言板著臉走下了台階。剛才在朝堂之上他與內閣大學士何騰蛟等數名大臣聯名上書要求戶部將國庫的鑰匙上繳給皇帝。然而卻被戶部尚書陳邦彥以一句「事關重大須稟明首相」為由給頂了回去。張慎言越想越生氣就連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一種被愚弄的感覺油然而起。

從6月起作為首相的孫露帶著史可法等幾個內閣大臣留守在了徐州城。於是五個多月來徐州城儼然成了明帝國的中心而南京城仿佛又成了從前的留都。就算如此身處南京的內閣還要以陳邦彥的戶部馬首是瞻處處按照戶部的計劃行事。誰叫人家掌握著國庫的鑰匙呢。一想到這兒張慎言氣就不打一處來。原本以為孫露懷了孩子不能上朝便可趁此機會削弱她在朝中的勢力。誰知那女人猴精得很早就留了一手。在南京皇城裡的國庫只是一個幌子而已裡頭僅有10萬兩銀子供戶部這幾個月的日常開銷用。至於真正的國庫只有孫露和陳邦彥兩人知道在哪兒。而鑰匙則在首相大人的脖子上掛著。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沮喪不已。雖說錢不是萬能的,可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就算是整天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的官僚們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於是眾人也只好一邊不斷的向皇帝哭訴一邊仍然受制於戶部。不過能向皇帝哭訴的機會並不多,隆武帝一個月僅上一兩次朝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深宮之中。

其實張慎言等人心裡也明白眾人真正懼怕的是孫露手中的那桿槍。覺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張慎言越發感到隆武朝的前景堪憂。就在這時他卻迎面遇上了戶部尚書陳邦彥和戶部右侍郎黃宗羲等人。張慎言剛想繞道走開卻見那陳邦彥走上前招呼道:「張大人好。」

「哼,」張慎言鼻子裡哼了一聲拱了拱手就算是招呼過了。但陳邦彥卻並不介意仍然操著一口濃重的廣東官話歉然道:「剛才在朝堂之上多有得罪還請張大人見諒。現在朝廷正處於非常時期邦彥有些事不得不做。不過張大人放心戶部這五個月來的收支都有明確的帳目到時候可以交給內閣的各位大人們公開核查。」

「陳大人不用同老夫交代什麼。大人不是只對首相大人負責嗎。」正在氣頭上的張慎言陰陽怪氣的丟下了兩句話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看著張慎言遠去的背影不知是誰不服氣的嘟囔了一句道:「這些個楚黨就是麻煩,整天上竄下跳的惟恐天下不亂。」

「張大人一向潔身自好從不結黨聚朋,不要隨便給人扣帽子。」陳邦彥回頭駁斥道。原來眾人口中的楚黨其實是相對於東林黨和粵黨而言的。主要是指一些不滿新政以及要求隆武帝接手政務的大臣。他們中又以前湖廣巡撫何騰蛟等湖廣江西一系的舊官僚居多因此人們也就習慣的將這些官僚們合稱為楚黨。原來孫露在隆武二年以內閣的名義削除各省份原有巡撫與總督並將他們悉數調回了京城。象何騰蛟等原本在地方上執掌軍政大權的實權人物一旦被調回了京城當然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了。因此雖然何騰蛟等人被任命為內閣大學士品級和俸祿都提高了但心中對孫露的不滿卻是與日俱增。特別是在孫露離開京城後這些人就象冬眠甦醒的蛇一般四處行動。不過就象陳邦彥所說也不是所有評擊新政的人都是楚黨。更多的人則是象張慎言那樣對隆武朝出現的問題憂心忡忡而已。

但一旁的黃宗羲可不這麼想只見他眉毛一挑冷哼道:「大人真是太縱容他們了。那張慎言若不是何騰蛟一夥的今天又怎會在朝堂之上讓大夥如此難堪。前些天他們還特地跑去找皇上哭柬竟說首相大人動用海軍攻打倭國為自己家商會謀求私利。誰都知道李將軍是為走私軍火之事才去倭國交涉的。後來進攻江戶城也是倭國幕府親自來相求的。怎能說是首相大人假公濟私呢!」

看著黃宗羲一番激動的說辭陳邦彥不由會心一笑。他心裡清楚張慎言他們所言非虛。可以說海軍這次的行動就是在為商會打開商路。這其中所涉及到的各方利益的權衡既不是張慎言等人所能理解的也不是黃宗羲這樣的書生所能明白的。於是陳邦彥擺了擺手道:「等李將軍他們凱旋迴朝後自然這事自然也就平息了。況且皇上明察秋毫也並未怪罪於首相。」

「可是大人無論我們做什麼他們總會有新的說辭。以一副偽君子的嘴臉評擊我等是小人。」黃宗羲沒好氣的說道。在他看來陳邦彥在管理庶政上確實是個能臣可惜就是為人太謙和了一些。可讓人如此評擊朝廷的新政以後隆武內閣的威嚴何在。況且這些人評擊新政是假要求內閣還權給皇帝是真。

陳邦彥又何嘗不知黃宗羲所想呢。但有些事情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敵我分明。自己也只是按照孫露的指示竭力支撐著南京微妙的局勢。想到這兒陳邦彥不禁抬起頭長嘆一聲道:「無論是張大人還是孫首相他們都是為了大明的未來著想。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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