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十六節 樹欲靜而風不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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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徐州城深邃的庭院中孫露在正靜靜的看著滿地金黃色的落葉。如今她快有9個月的身孕了。看著自己的腹部一天天的隆起孫露的心也象這落葉漸漸的沉靜了下來。六個月了,她躲在徐州城中已經足足有六個月了。這六個月來孫露一直深居簡出,身邊負責起居的侍從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親信。另一方面孫露也沒有召喚太醫院的太醫來徐州。而是讓李鳳兒等親信專門負責自己懷孕期間的醫務事項以及日後的分娩接生。就象母師在分娩前蜷縮在自己實現準備的山洞中靜靜的等待著重要時刻到來一般。
孫露的入駐當然也給徐州城帶來不小的影響。從六月起整個徐州城便開始戒備森嚴起來。守城的官兵比平時多了足足有一倍。四輪馬車不時進出徐州城下車的往往都是一些身著大紅袍子的大老爺。而城東的那首相府更是禁地中的禁地。好事的老百姓私下裡偷偷的談論著那個傳奇般的女首相將要在徐州城分娩。各種各樣迷信的傳說便就此在老百姓當中流傳了開來。什麼首相府邸紫光籠罩啊,什麼首相夢中口吞日、月啊等等之類五花八門。不過流傳的最廣的當屬女首相將誕下大河之子的傳言。據說這是黃河之神為答謝首相夫婦治水賑災的功德故賜其一子。
孫露可沒那麼多希奇古怪的想法。現在的她只企求上蒼能讓她順利的誕下寶寶。眼看著一個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漸漸成型這是一件多麼神奇而又幸福的事情啊。不過作為父親的楊紹清好象比孫露還要緊張。在洪水退卻後的第五天楊紹清就匆匆的趕到了徐州。雖然那時孫露的體形還沒有改變但初為人父的楊紹清仍然堅持要求每天都要聽聽孩子的動靜。此外南京城的楊父、楊母得知此事後很快也趕到了徐州。這幾個月一家人圍繞著即將出生的孩子忙裡忙外興奮不已。有時孫露常常會想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孕婦現在或許就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吧。
很可惜孫露不是一個普通孕婦。她現在除了在孕育一個小生命外同時還在孕育著一個國家。孕育一個新生命的痙攣與陣痛是幸福的。孕育一個新國家的痙攣與陣痛卻是痛苦的。舊世界正在漸漸崩潰,新世界卻在血泊中艱難的「分娩」。如果接受不了陣痛而貿然停止就將意味著「流產」那將意味著更為痛苦的災難。
因此在孫露進入徐州城後雖然隆武朝的日常政務幾乎都交給了隆武內閣自行決定。但她卻絲毫沒有放鬆過對南京局勢的監視。可到目前為止南京那裡除了張慎言、何騰蛟、瞿式耜等人搞了幾次聯名上疏外就再也沒有什麼特殊事件發生了。但就是這麼相安無事的狀態卻讓孫露的心忐忑不安。許是源於作為女性多疑的天性,亦或是出於母性自保本的能反應。她始終覺得自己的對手也在暗中觀察著自己,也同自己一樣小心翼翼的行事。是不是對方察覺到了什麼呢?
「怎麼了?不舒服嗎?」看著自己妻子突然緊縮起了眉頭一旁的楊紹清關切的問道。這幾個月來他和孫露難得有了一段深居簡出的生活。雖然孫露的反應比普通孕婦要強烈的多常常弄得周圍的人手忙腳亂。但楊紹清卻覺得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沒事剛才孩子又踢了我。」孫露垂下眼眸輕輕撫摩著隆起的肚子輕聲道。
「哦?是嗎。真是太淘氣了。來讓我這做爹的聽聽。」聽孫露這麼一說楊紹清立刻又來了精神。他連忙俯下身子貼著妻子的腹部小心翼翼地探聽起寶寶的動靜來。
「聽到了什麼了?」孫露側著頭看著象孩童般好奇的丈夫問道。
「聽到了寶寶的心跳。他剛才好象又踢了一下。」楊紹清興奮的回答道。繼而他又仰起頭極其認真說道:「露兒,等功成身退後我、你還有我們的孩子一起找個僻靜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功成身退?隱居山野?孫露曾經也如此想過。可如今卻成了她心目中渴望不可及的一個幻想。紹清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陷得有多深。但孫露自己心裡卻清楚的很。走到這一步,坐上這個位子幾乎就沒了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了。為今之計就只有一直走下去為了自己的孩子,為了自己的家人,為了活下去。看著楊紹清真摯的眼神孫露並沒勇氣撒謊。於是她以同樣認真的口吻回答道:「紹清,我盡力吧。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