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十節 茶社雜談(2/2)
「好,就以茶代酒干一杯!」
「干!」
眾人說罷紛紛舉起了茶杯一飲而盡。雖是茶水但眾人喝下去後卻覺得心中暖洋洋的,整個房間的氣氛頓時也活躍了不少。只見李正宇將茶杯一擱感嘆道:「在下在朝鮮時就非常仰慕中原的文化。今日有幸結識諸位仁兄真是在下的福分。不過在下在中原遊歷了數日後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諸位仁兄都是天朝有識之士,還望諸位指點一二。」
「李兄過謙了。做學問本來就是互相學習探討的,談不上指點不指點。有什麼問題就請問吧。大家也好一起探討探討。」朱震麟爽快的回答道。
「朱兄真是爽快人。那在下就獻醜了。」李正宇謙遜的一笑後繼續說道:「諸位仁兄想必都是來趕考的士子。十年的寒窗苦讀,只為他日一舉金榜提名。可在下聽說如今中原科舉竟將天文、地理、格物等雜學一併列入了考試範疇。甚至對四書五經也不是很看中了。諸位都是儒生難道就能接受朝廷如此屏棄儒學?」
李正宇的提問讓在場的眾人不禁面面相窺起來。心想這個朝鮮人怎麼比他們這些當事人還要激動。於是孫克咸輕咳了一聲解釋道:「李兄誤會了。朝廷並沒有屏棄儒學啊。再說我等也並不覺得科舉中增加了天文地理有什麼不妥。學無止盡,天下的學問又不止儒學一家。我等既然抱有濟世救國之心就應該博採眾長,放寬眼界才行。」
「克咸兄說的是。古人云:行萬里路,破萬卷書。不放寬眼界又怎知世界之大。孔孟聖人都曾遊學列國開拓眼界。而如今我等雖不可能將《海國志》中的列國一一遊歷。但至少可以從報紙雜誌上的介紹以及各類書籍上知道外面的世界。這點我還真羨慕震麟兄週遊過南洋呢。」符曉勤以羨慕的口吻說道。在南京待得越久,接觸的知識越多,符曉勤對面世界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起來。
「曉勤兄,我那點經歷在報紙上寫寫遊記騙點稿費還行。要說做遊學可就差遠了。那時是年輕輕狂同兩個傳教士跑去了呂宋,除了曬黑了一身皮膚外就是額外學了幾句拉丁語。一無所有的回來後還差點被老爹給打死。」朱震麟擾了擾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震麟兄不必妄自菲薄。如果沒有朱兄這樣熟悉西洋文字的書生翻譯文獻,我等又怎能接觸到歐洲的學說呢。」周子衡連忙接口道。
「聽諸位這麼一說在下就更糊塗了。在下近日在報紙社刊上看到的不少文章都是宣揚西學的。南京的街頭巷尾也有不少百姓談論紅毛夷的風俗與趣聞。在下甚至還看見明國百姓穿成紅毛夷的樣子在大街上招搖過市。難道大明舉國上下現在都很崇拜紅毛夷嗎?!」李正宇驚訝的問道。在他的映象中華夏文明已經是高不可攀的文明了。身位華夏文明繼承者的儒生怎麼還會傾慕於蠻夷的文化和學說呢。難道真的象北方流傳的那樣明已經蛻化成了蠻夷之邦了嗎?
「算不上崇拜,只能算是推崇或是好奇吧。就象漢唐時期西域的佛教傳入中土時一樣。李兄,盛唐很強大吧?」卻聽一旁周子衡卻滿不在乎的問道。
「恩!擁有貞觀之治的盛唐文化、風俗都異常燦爛。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等小國才開始紛紛效仿中原。並不斷的派遣『遣唐使』來中土學習,這樣的仰慕一直持續至今。」李正宇的語氣中充滿了嚮往與羨慕。
「可是李兄就算是在盛唐這樣的鼎盛時期,我中原在面對西域來文明時仍會持有一顆好學的心。就象玄奘法師當年會不遠千里去天竺去求真經一般。當時的中原不但接受了佛教還模仿西域的風俗、音樂、繪畫。因此才會有敦煌石窟,才會有琵琶胡琴、才會有如今的儒、釋、道三家。既然在盛唐時我們都能接受西域來的文明。那如今又為何不能接受從歐洲來的西學呢?」
「是啊。正如子衡兄所說我華夏一族向來就是能接受其他優秀文明的。西學雖然比不上我中土的學說博大精深。但西學十分務實,講究推理論證。對於我等儒生來說比起釋家和道家虛幻空洞的教義,西學務實的科學精神才是我們需要的。」符曉勤點頭附和著。
在眾人這麼你一言我一語之後李正宇也開始動搖了。其實他從一開始就動搖了。他所提的問題都是朝鮮以及滿清的不少酸儒評擊隆武朝風氣時的「有力證據」。可是符曉勤等人在面對這些責問時卻顯得很坦然。他們的回答更是顯示出了中原文明博大的胸懷。這種海納百川的胸襟不是彈丸小國所能擁有的,更不是蠻夷奴才們所能明白的。李正宇頓時覺得自己對明國的崇敬更深了一步。於是他「刷的」起身朝著眾人恭敬的行了個禮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日諸位的回答真是讓在下茅塞頓開。在下已經想好了一定要留在大明拜師鴻儒,好好學習中原真正的學問!」
然而面對「求知慾」 旺盛的李正宇孫克咸卻苦笑了一下說道:「這一點恐怕李兄實施起來會很困難。因為如今的大明儒林已呈現春秋百家爭鳴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