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八節 稅制(1/2)
「學生黃宗羲見過陳員外。」客廳中一個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書生恭敬的行禮道。
「宗羲,這位就是現任兵部尚書孫露孫大人。」
「學生黃宗羲見過孫大人。」黃宗羲轉向向孫露行禮道。但卻少了幾分恭敬多了幾分傲慢。
「這位公子想必就是老師要介紹給我的人吧。果然氣質不凡啊。」孫露微笑著點頭道。對於這個人的態度她並不介意。相反孫露倒是很欣賞這種書生意氣。
「是啊,子慧你別看宗羲年輕。他可是常有驚人之論的哦。」陳子壯指著黃宗羲誇獎起來。這一切都源於黃宗羲在香江評論上發表的數篇分析歷朝歷代變法得失的文章。其透徹而犀利的論調讓陳子壯拍案叫絕。為此他派人多方查找才在江南的一個農莊中找到了賦閒在家的黃宗羲。
「陳員外過獎了。學生何德何能能受此誇獎。」黃宗羲謙虛的說道。他一邊按主客之分就坐一邊偷偷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女尚書。不禁感嘆這威震一方的巾幗女梟雄竟然如此的年輕。和黃宗羲想像中不同的是孫露即不象是珠光寶氣的爆發戶。也沒打扮成一身戎裝配劍戴刀的花木蘭。總的來說她的裝束很儒雅。只是那雙銳利的杏目炯炯有神將她同其他女子給區分了開。不過就算如此對於孫露他從心底里還是有些看不起的。畢竟孫露只是個女子。至於會打仗沒什麼好希奇的。四川的女總兵秦良玉不也是個名將。說到治國安邦還是要靠他們這些飽讀聖賢之書的人。
「宗羲啊。你就不要謙遜了。當日在草廬之中你可不是這幅模樣。孫大人乃是戎馬出身。為人爽快,你這麼拐彎抹角可不行啊。」陳子壯擺擺手道。
被陳子壯這麼一說黃宗羲也不好再客氣了。只見他恭敬的朝孫露和陳子壯拱手道:「那學生不才就此獻醜了。孫大人、陳員外。我大明立國至今二百有餘。地域之廣,人口之多,國家之富庶均是歷朝歷代所不能比擬的。雖有閹黨、流寇之災。卻也有思宗除魏閹興朝綱之舉。可就是在這頗有中興之兆崇禎朝我大明崩潰了。這期間雖有天災**的原因。但學生認為其根本就在『賦稅』二字!」
黃宗羲的一席話使得孫露不由的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的這個書生。看來老師介紹給自己的果然不是泛泛之輩。但她表面上並沒表現出多大的異樣。卻聽她不置可否的反問道:「賦稅?眾所周至我大明之所以會走到這一步。一為天災;二為流寇;三為胡虜。何以說是賦稅啊?」
聽孫露這麼一問黃宗羲的心中泛起了一絲得意果然只是婦人之見。於是他起身略帶傲慢的繼續說道:「非也,所謂的流寇、胡虜均是這『賦稅』所導。道理其實很簡單朝廷了為了平定遼東追加了『遼餉』。結果搞得百姓不堪重負,民不聊生。闖賊等人乘機妖言惑眾致使中原各地流寇肆虐。於是朝廷為了剿滅流寇又不得不追加了『剿餉』和『練餉』。如此往復可謂是徵稅越多盜賊越多。再加上天災不斷。使得闖賊等流寇越來越強盛最後導致了京城陷落思宗殉國。所以其根本還是在於『賦稅』二字。」
分析的不錯。但這一點自己在來明朝之前就知道了算不上新鮮的理論。不過作為一個當局者能如此清醒的看清這個本質實屬難得。孫露發現自己越來越欣賞這個書生了。雖然他的樣子拽得很。就讓我看看你肚子裡還有多少貨色吧。想到這兒孫露微微一笑問道:「那依黃公子之見朝廷若不徵收這遼餉、剿餉、練餉。能否避免現在的結局?」
「不能!遼餉、剿餉、練餉只是最後的一擊。大明百姓困於賦稅沉積已久實難回天。就象是一頭不堪重負的駱駝。三餉不過是最後的一根稻草。」黃宗羲大聲的說道。但當他回頭時卻發現孫露正盯著自己。那目光直指人心仿佛能看清自己心中在想些什麼一般。他連忙低下了頭避開孫露的目光繼續說道:「這一切在太祖皇帝制定稅制時就已經註定了。我朝的稅收以土地稅和人頭稅為主。雖然稅則至輕,徵收時多以收取穀米及布匹為主。這『稅』雖輕,可『賦』卻名目眾多。其一、我朝衙門所需要的諸般公物是以無給制向民間徵用。也就是說衙門內的傳令、獄工,都由各鄉村輪派,即使文具紙張,甚至桌椅板凳公廨之修理費用等等。都是以零星雜碎的名目向村民征取。其二、官方旅行辦公的費用,也由民間支應的。全國上千的驛站只要有兵部頒發的勘合,則各驛站就有招待的義務。而被指派的民戶也有供應的負擔。其三、太祖在制定稅制時是以農為本的。過多的賦稅加在了農民的頭上。農民不但要受朝廷賦稅盤剝,要受地主盤剝,還要受收購糧食的商人盤剝。一但遇上天災。稅收就會加大農民的損失。其四、也是最要命的一點就是我朝官員的俸祿實在太低了。致使許多官員一有機會就大肆撈取錢財。這一點在地方官身上特別明顯。所謂的『父母官』可以任意在其管轄內加派各類的賦稅。修橋補路要交稅,屠牛宰羊要交稅、進個城門也要交稅。如此種種名目繁多。」
這下連陳子壯也大吃一驚了。他決沒想到黃宗羲敢當著孫露的面大肆數落太祖的種種不是。雖然知道孫露決不會為此治黃宗羲的罪。但他仍為黃宗羲的膽大妄為著實捏了把冷汗。而孫露此刻的眼睛都已經放光了。好!敢當著朝廷大員的面數落開國皇帝所制定的制度。算你小子有種。況且還句句都講到自己的心坎上去了。真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有這樣的人物。
「若我朝隆慶年間的變法成功了是否就能跳出這個怪圈。」這次提問的是陳子壯。對於明朝本身的弊端其實他們這些士大夫們也是清楚的。但問題時歷朝歷代的變法均以失敗告終。陳子壯清楚孫露現在所做的也是一場變法。這場變法的大膽和激進超出了歷史上任何一次的變法。而他們所依託的就是這個亂世的背景。因為在太平盛世的背景下這種激進的變法是不可能實行的。
「也不能。其實學生所說的情況並非我朝獨有。歷朝歷代的朝廷都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每個朝代之初,朝廷為了安撫民心、標榜仁政,薄稅賦、輕徭役幾乎是例行政策。但假以時日,正稅以外的各種雜稅和雜費就接踵而來,致使民怨沸騰。當朝廷被迫進行『變法』時,無一例外的就將各種稅、賦、役合併為一,規定不得再增加其它徵收。正如當年的王安室變法、我朝張居正的變法。變法的願望雖是良好的、措施也無可挑剔,但總是好景不長。老百姓的稅收、徭役負擔似乎永遠逃不出那個宿命的循環。轟轟烈烈的變法完成不久,各種變相或直接的稅費和雜役就又死灰復燃。結果往往是百姓的負擔比以前沒變法前更重了。這就象是個詛咒般一直籠罩著中原大地。」說到這裡黃宗羲自己不禁也有些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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