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一節 禪智寺(2/2)
「你又怎知太后說的不是事實。又怎能證明孫首相是無罪的。她若真的無罪,她若真的心中坦蕩,她若還有一顆臣子之心,就該親自回南京澄清事實。而不是擁兵千萬威脅朝廷。」周子衡不甘示弱的駁道。
此二人的唇舌之戰在孫克咸與符曉勤看來早就是習以為常的事了。但對楊紹清來說卻是頗為新鮮。身為首相的丈夫他這還是第一次聽陌生人如此談論自己的妻子呢。以前他雖然也聽過別人對孫露的議論,但大多是些獻媚之詞。唯一一次聽別人說自己的妻子是「悍婦」,也是在對方醉酒的情況下。眼見此刻的兩個人以冷靜的態度站在兩種立場上來討論孫露,楊紹清自然也是頗感好奇的。卻見他連忙湊上去向周子衡詢問道:「周兄,何出此言啊?」
被楊紹清這麼一打斷,周子衡不由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想這人該不會真的什麼都不知曉吧。於是滿心狐疑的他又反問楊紹清道:「怎麼?楊公子該不會是連南京的事兒都不知曉吧。」
「讓諸位見笑了。身處寺院這消息本來就閉塞得很,加之在下又很少過問外面的事。因此在下對南京的事也只是略有耳聞而已。如果周公子不介意的話,可以說得詳細嗎?」楊紹清尷尬一笑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所說的都是實情。那一日還在家中翻閱書籍的他,冷不丁的就別家丁架出了楊府。雖然他那時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從父親那凝重而又焦慮的表情中,楊紹清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之後他便同父母以及一雙兒女在那范指揮使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了南京城。也是在來揚州的路上楊紹清才陸陸續續打聽到了些消息。知道了芝蘭扣押陳邦彥等大臣的事;知道了南京城被封鎖的事。但他所知道的消息也只有零星的這點兒而已。楊紹清覺得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在隱瞞著他什麼。就象當初孫露在牧野遇刺重傷。如此大的事他自己知道得比府里的丫鬟還要晚。而正當他想要去探望自己的妻子時,從前方卻傳來了一封信說是孫露一切都好,要他吾要掛念。也正因為如此,楊紹清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對南京的事感興趣。
眼見楊紹清如此急切的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周子衡也很是驚訝。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一股腦兒地告知給了楊紹清道:「楊公子,其實我等知道的也不算詳細。只知道孝慈太后以謀殺先帝的罪名在京城逮捕了大量的文武官員。其中還包括了戶部尚書陳邦彥等人。翌日太后又向外界宣稱是孫首相謀殺了先帝,並發懿旨宣布其為叛逆。不過,剛從北京得勝而歸的孫首相知道這事後,並沒有立即澄清事實。而是反咬一口說是孝慈太后謀害了先帝。這還打出了要清君側的旗號。可依我看這根本就是在挾重兵要挾朝廷。那孫首相搞不好還想乾脆黃袍加身呢!」
「這不可能。孫,孫首相她決不可能去做『黃袍加身』的事情。她,她對大明朝的忠誠無人能比。你們根本就不了解她。」楊紹清急不可耐的駁斥道。在他看來孫露是絕對不會去做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況且陳尚書他們現在還被困在南京城中呢。孫露若是真這麼做了豈不是在至他們於死地。楊紹清跟本就不相信孫露做出出賣自己朋友同志的事。
但這一次朱震麟似乎又站到了周子衡的這一邊。卻見他大大咧咧的說道:「黃袍加身又有何不可?宋太祖當年不也這麼做過。關鍵是在民心。孫首相這次率軍親征北伐,不但收復了北方大片故土,還將遼東等地再次納入了我大明的版圖。這可是功在千秋的事,天下的百姓自然是民心所向咯。再看那南京的太后,不過是母憑子貴有了如今的地位。試問她又有何得何能坐這天下?再說楊公子你又怎知那孫首相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我就是知道孫首相是不會有不臣之心的。我相信她!」楊紹清斬釘截鐵的說道。其實他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來證明自己的想法。他所憑藉的只是他對自己妻子的了解。
顯然楊紹清的話語根本不足以說服其他人。就在朱震麟想要進一步抬槓之時,符曉勤突然開口打岔道:「楊公子、震麟兄、子衡兄你們就別爭了。如今的局勢已容不得孫首相放棄兵權去南京解釋了。子衡兄你難道忘記了當年岳武穆的前車之鑑了嗎。孫首相雖不是奸邪之途,但也絕非善輩。她自然是不會將自己的生死操空與他人之手的。」
「還是曉勤明事理。我就說嘛。孫首相她現在是在保護自己,而不是象某些人所說的那樣圖謀不軌。」朱震麟舉雙手贊同道。
「可是,保護自己並不代表要黃袍加身啊。」楊紹清皺著眉頭說道。對於孫露挾重兵威脅南京的舉動,楊紹清可以選擇默認。就象當年新婚夜的那場屠殺一樣。可是提到「黃袍加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他看來一個是對異己的清洗,而另一個則是大逆不道的犯上作亂。
「噢?楊公子很在乎『黃袍加身』這個詞嗎。在小生看來這詞正如剛才震麟兄所言,完全是取決與民心的。從三皇五帝至今,我中原大地向來都是能者為王的。天下也不是一家之天下。得道得民心者,自然就能得天下,反之則將失天下。一個帝王出身得再高貴,血統再純正,只要他是個昏君是個暴君,天下的百姓就會群起反之。而一個人只要有超乎常人的才能順應天命,那他就算是個乞丐也能成為一國之君。這樣的例子在我華夏的歷史上並不少見。故才有朝代的更替。」符曉勤說到這兒,不禁感慨頗深地的補充道:「可惜這樣的朝代更替每一次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整個中原都會隨之血流成河。難道就沒有不用流血的改朝換代嗎?」
「曉勤兄,你又在說笑了吧。一家興起,必有一家滅亡。就算是黃袍加身的宋太祖也免不了滿手血腥。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流血的改朝換代?」孫克咸笑著搖頭道。在他看來符曉勤雖然學士淵博,卻總有一些離經叛道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又往往都是天真的。
「不流血的改朝換代應該還是有的吧。」楊紹清突然插嘴道:「禪讓不就是一種不流血的改朝換代嗎?還有據說在遙遠西方的某些國家的統治者是通過議會選舉產生的。權利的更替亦是以和平方式完成的。」
「楊公子所說的莫不是共和制吧。我從紅夷傳教士那裡聽說過這種體制。聽說那荷蘭國、威尼斯國就是共和制的。」符曉勤興奮的接口道。從這寥寥數語中,符曉勤立刻感受到楊紹清與自己乃是同道中人。他雖然不相信什麼共和制,但對各國的政治制度卻有著濃厚的興趣。
然而就在他二人想要進一步探討之時,一旁的朱震麟卻潑了盆冷水道:「先別去管什麼禪讓,還是什麼共和了。反正這次孫首相的雙手鐵定是要沾滿鮮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