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五節 潛在規則(2/2)
當夏允彝飛奔入宮向芝蘭等人報信時,他並不知曉進抵**的乃是姚金親率的先頭部隊。此時的孫露其實才剛到高郵而已。這一路南下孫露等人完全沒有遇到過什麼阻礙與攻擊。幾乎每一個府縣均極其恭敬地開門迎接了這支凱旋歸來的部隊。當然這些府縣也沒有將孫露等人到達的消息匯報給南京。因此當數萬大軍長驅直入淮河之後,也確實讓淮南地區震動了一番。不過孫露也從那些地方官員的眼中看到了不安與恐懼。而沿途百姓夾道歡迎的場景,更讓她下定了決心要儘快解決南京的事情。還中原百姓一個安定的國家。
然而孫露進抵高郵時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卻是芝蘭在南京抄沒了銀行。這個消息雖算不上是青天霹靂,卻也讓她輾轉唏噓了許久。芝蘭以一個封建統治者的思維方式,做出了一件對誰都無益的事情。被抄沒財富的縉紳百姓固然是損失不小。她芝蘭本人也在得到錢財的同時失去了民心。而對孫露來說這一切不是最糟糕的。其實損失最大的是整個明帝國。因為這件事帝國不但在百姓與藩屬國中失去了國家信譽。更使得剛剛形成雛形的金融系統遭到了重大打擊。
這能怪誰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當初太過猶豫了。自己當初想僅憑一紙《憲誥》來制約皇權,確實天真了些。這次的事件讓孫露看到了立憲精神在這個國度的不成熟。無論是當權者也好,還是底下的民眾也好,在事件發生後都都沒想到過《憲誥》。當權者無視《憲誥》的合法性,而受害者亦沒想到用《憲誥》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幾乎所有的人在這一關鍵時刻,依舊在用封建宗族的思維方式處理問題。這一刻孫露忽然覺得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更沉重了。眼看著閃爍著點點星光的夜空,她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首相大人,你還沒歇息呢。」
一個冷靜而又果斷的聲音打斷了孫露的思緒。而她就算不用回頭也知道那聲音的主人是誰。卻見孫露依舊仰望著星空開口道:「蕭蔘謀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回首相大人,屬下只是見閣下您獨自一人站在外面,故來勸您回去歇息。」蕭雲恭敬地行了個禮道。
「蕭蔘謀長你先回去歇息吧。本相想獨自一人靜一靜。」
「首相大人難道還在為南京的事擔心嗎?」絲毫沒有離開意思的蕭雲試探著反問道。
而被蕭雲這麼一問,先前還在望著星空的孫露,不由長嘆了一聲,回頭道:「蕭蔘謀長你們真不該放任南京的銀行與交易所不管啊。你知道朝廷這次的損失有多大嗎?」
「怎麼?首相大人是在心疼那些錢財嗎。」蕭雲依舊面無表情的反問道。
「咳,蕭蔘謀長有些事情你還是不明白啊。」孫露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看來無論是自己的敵人,還是自己的追隨者,對國家信用的事,都抱著滿不在乎的想法啊。這也難怪,在這個時代能明白國家信譽、國家契約等等意義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而放眼世界各國的君權思想依舊根深蒂固。否則的話英國的查理一世也不會把自個兒送上斷頭台了。
面對著孫露無奈的苦笑,蕭雲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毛。與孫露接觸多年的他深知眼前這個女子許多想法都不是他們所能理解。而蕭雲本人最欣賞的也就是孫露這些特殊思想。這讓他覺得自己的主公與眾不同,是真正授命與天的人。於是蕭雲果斷地回應道:「首相大人,屬下雖不明白大人的某些想法。但請大人相信屬下等人這麼做都是為了大人您好啊。」
「這我知道。不過你們這次陷銀行與交易所於如此危險的境地。想必這次各商會的那些財閥們可要心痛死咯。」孫露打趣的說道。現在她似乎已經能想像得到自己公公那張苦瓜似的臉了。
「首相大人,只有讓那些財閥吃些苦頭,他們才會真正認識到大人您的好處啊。」蕭雲一臉正色的說道:「大人之前對那些財閥與縉紳太過縱容了。雖說鼓勵商業,建立自由市場是件好事。但也不能讓那些財閥太過於無法無天了。這次就讓南京的偽太后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吧。也好讓這些人明白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究竟是誰給的。也那些人明白究竟誰才能保證他們的身家性命!這麼做還能給天下人做個榜樣,讓人們看看違反潛在規則的人終究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聽完了蕭雲的一席話孫露不由地點了點頭。在她看來這位總參謀長的許多做法都頗為過激。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那些做法往往又都是很有實際效果的。這從現在江南縉紳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了。於是不再堅持的孫露坦然一笑道:「我知道。咱們蕭蔘謀長所做的事情總他的道理的。不過現在咱們兵馬已經直指南京。相信南京這回兒也該開始混亂不堪了。我現在就是怕陳大人他們會出事啊。」
眼見孫露為陳邦彥憂心忡忡的表現,蕭雲也很是愧疚。卻見他一個抱拳保證道:「首相大人,請放心。范大人他們已經潛入南京城了,再加上南京天牢中我們的內線,陳大人他們一定會沒事的。」
「恩,我相信蕭蔘謀長你的安排。」孫露點頭支持道。她知道在現在這節骨眼上也不宜給予蕭雲等人太多的壓力。
「屬下一定不辜負首相大人的期望。不過首相大人時間也不早了,您還是早點歇息吧。明天一早大隊人馬就將出發。估計明日傍晚左右能抵達揚州了。」蕭雲恭敬的進言道。
被蕭雲這麼一提醒,孫露立刻就想起了在揚州城中的家人。兩個孩子現在怎樣了?紹清現在又怎樣了?他現在會如何看自己呢?自己又該如何向他說明自己的決定呢?一瞬間孫露又陷入了一陣更為深遠的茫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