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第二節奉皇命黃得功赴京 接家書吳克善朝聖(1/2)
懷揣著對不可預知未來的憧憬,夏家人最終在指定時間抵達了瀋陽城。由於夏允彝依舊還是待罪之身,因此他一到瀋陽便被交接給了瀋陽官府,等待撫順來的官差將其押解往撫順的流放地。夏母原本想隨丈夫一同去撫順,但最終還是被兒子勸阻了。畢竟比起小小的撫順城來,作為遼薊首府的瀋陽無疑是要安全得多。而夏完淳也決不會放心把自己的老母和妻子留在遼東那些偏遠的小城鎮的。好在通過幾個遼東籍戰友的推薦,他很快就在瀋陽城內找到了一處幽靜的四合院。在妥善安置完家人後夏完淳終於得以安心地前往遼薊陸軍府報到了。
深秋的瀋陽秋高氣爽,天高雲淡。由於這裡曾經是後金的國都盛京,因此比之遼東的其他城市來這裡無疑是多了幾分莊重與肅穆。特別是那筆直交錯的街道,總能給初來乍到者以整潔的良好印象。踏著枯黃的落葉,望著周圍熱鬧的街市,夏完淳很難想像這座城市一年多前才剛剛經歷過炮火的洗禮。更難想像這裡曾經是滿人的偽國都。事實上如今的瀋陽城除了城中擁有濃郁滿州特色的建築外,已經很難感受到滿人的痕跡了。街市上的行人均是漢人打扮,店家掛的招牌也多用漢字書寫的。惟有偶爾從行人口中蹦出的幾句番話以及那些宮高殿低的特色建築,提醒著夏完淳這是一座多民族雜居的城市。
在向一隊巡邏的憲兵詢問後,夏完淳很快就找到了遼薊陸軍府。這陸軍府本是偽清的兵部所在地。第四軍團占領瀋陽之後,軍團長黃得功便將自己的行轅設在了此地。從那時起這裡成了整個遼東軍事系統的統帥部。而遼薊陸軍府也像它的主人一般,從頭到腳都散發著肅殺的氣息。這種氣息讓夏完淳覺得既熟悉又興奮。卻見他整整了自己的軍裝後,便大步走進了陸軍府。
與夏完淳想像中的差不多,作為遼東軍事中心的遼薊陸軍府忙碌而又嚴肅。院落中,長廊上,門廳里,不時的有身著軍服手持文書的軍官匆匆走過。不過總有幾個軍容不算整潔的軍官會打破這種嚴謹的氣氛。他們三三兩兩地談笑著,並不時地發出爽朗的大笑聲。對此夏完淳並沒有太在意,他知道那些人大多是負責作戰的前線指揮官。用不了多久自己便會成為他們其中一員的屬下或是戰友。
然而當夏完淳從這些個軍官面前走過時,他們幾乎同時停止了談。開始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起他來。夏完淳心裡清楚那些人是在注意自己的軍銜。由於依照野戰軍的傳統,炮兵、騎兵往往比步兵更有晉升的機會。而他原先所屬的獨立教導騎兵團更是在女皇登基後被欽點為御林軍。因此雖然現在的夏完淳不過才19歲而已。但在他到達遼東時,其軍銜已然升到了少尉。一個少年頂著與其年齡不相稱的軍銜,自然會引來前輩們懷疑的目光。他甚至覺得那些軍官會認為他是依靠某種關係才得到今天的地位的。這樣的想法讓夏完淳頓時就萌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卻見他當下便攥緊了拳頭,不過臉上卻依舊還是保持著冷峻表情,在眾人的目視下從容地穿過了院落。
不過夏完淳在院落中的受到的挫折似乎並沒有打擊他的信心。相反前輩們懷疑的目光反倒是激起了他心中的鬥志。讓他不禁在心中暗自發誓,日後定要在遼東建立起與自己軍銜相符的武勛。於是在經過了一番報到與登記之後,他終於如願以嘗地拿到了自己的調令。面對著文書上所寫的內容,夏完淳不由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道:「第十五步兵師?庫布勒哲庫?」
就在夏完淳拿到自己調令的同時,在大元帥黃得功的辦公桌上同樣擺放這一份屬於他的調令。這是一份來自南京的聖旨,其內容也很簡單,要他率領遼東眾部落的首領即刻起程面聖。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朝廷對黃得功這幾年在遼東功績的大加讚賞。照理說帶著夷酋和大量的貢品班師回朝,凱旋而歸,這本是一件令人振奮的美差。特別是對於一個武將來說,這樣的差使,意味著榮譽、意味著官爵、意味著數不盡的財富。然而面對這樣一份聖旨,黃得功卻怎麼也興奮不起來。
這倒不是因為黃得功性格高傲視功名利祿為糞土,也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夠格封妻蔭子。事實上這些榮譽和官爵正是他多年征戰以來一直追求的東西。封妻蔭子更是他經常夢見的一個場景。然而當皇帝的一道聖旨真的擺在他面前時,他卻在這個時候猶豫了。
黃得功雖是個粗人,卻絕對不是一個蠢人。他書讀得不多,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還是略知一二的。特別是之前的明朝在對開國功臣的處理,更是對這些古老典故的完美詮釋。雖說孫露在這方面向來大度,也從不嫉妒賢能。完全不是那些刻薄寡恩的朱家兒郎可以比擬的。可皇帝終究是皇帝,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她真的會容忍他們這些掌握兵權的軍團長繼續存在嗎。況且自己還不是隨皇帝一同起家的貼心嫡系。想到這些黃得功的心情便開始不自覺地沉重起來。擺在他面前的那道聖旨轉眼間就是成了他眼中的催命符。正當黃得功愁眉不展之時,門外的衛兵突然進來通報導:「元帥,閻參謀長求見。」
閻應元?他來幹什麼?莫不是他也知道了聖旨的事吧。也罷,這事自己一個人瞎猜也總不是個辦法。於是黃得功皺著眉頭思略了一番後,便點頭答應道:「請他進來吧。」
可黃得功的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門外就響起了閻應元爽朗的大笑聲:「不用了元帥。我老閻不請自到了。」
「哦喲,什麼風把咱們的閻大參謀長也給吹來了啊。來人啊,快快上茶。」眼見老戰友已然站在門口,黃得功三步並作兩步著上前熱情招呼道。
「這時候還能有什麼風。當然是從南邊吹來的風咯。」閻應元說罷,倒也不客氣,當著大元帥的面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太師椅上。
黃得功何嘗聽不出閻應元的一語雙關。卻見他順手屏退了一旁的侍衛,乾笑了一聲回答:「閻老弟說得是啊。瞧我這糊塗的,現在是南季風期,刮的自然是南風。」
「那裡,元帥您可不糊塗。不過您要是再裝糊塗的話,可就真的看不起我老閻了。」閻應元擺了擺手正色道。
眼見閻應元這麼一說,黃得功先是愣了下。繼而長嘆了一聲,繞回了自己的案牘,取出先前的那份聖旨道:「這是剛從南京傳來的聖旨。」
「是讓您回南京吧?」雖然已經猜到一二,閻應元還是試探著問了一下。
「恩,皇上要老夫攜巴爾達齊等遼東各部落頭人一起進京納貢。」黃得功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道。
「哦?如此說來,那可真該恭喜元帥,賀喜元帥了。」閻應元聽罷,立刻便起身向黃得功拱手道賀起來。
然而黃得功卻只是苦笑了一下搖頭道:「道喜?老夫真看不出這喜從何來啊。」
「怎么元帥?難道您還沒理解皇上的意思嗎。您之前率領四軍將士浴血沙場,攻取遼東,直抄建虜老巢,已建下不世的武勛。如今又攜遼東夷酋向我天朝上國納貢稱臣,那更是會被載入史冊的功績。到時候皇上定會給您封侯進爵,至於封妻蔭子更是不在話下。如此喜事,屬下又怎能不給您先道個喜呢?」閻應元侃侃而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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