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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上) 第一節百萬民舉家闖關東 夏存古初踏遼東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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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看似沉默的海面底下總有洶湧的暗潮推波助瀾。歷史也不會因為一個新朝代的降臨而趨於平淡。那些個推動人類前進的神秘力量,就像是隱藏在海面下的暗潮一般,牽引著歷史朝著誰也不能預計的方向行進。雖然誰都預測不了在下一片海域中迎接自己的究竟是兇惡的暴風雨,還是陰險的暗礁,亦或是燦爛的彩虹。但無論是國家,還是個人至少都可以決定是前進,還是後退,是接受,還是躲避。

毫無疑問夏完淳就是一個面對未知命運勇敢前進的人。對於這個19歲的年輕人來說,之前三年中他所經歷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均是同齡人無法想像的。他曾經之旨高氣昂地站在徐州城外接受檢閱,也曾經在滿是硝煙戰場上馳騁,更曾因為「庚寅事變」而與父親決裂。現如今中原的硝煙已然消散,昔日在沙場上奮勇殺敵的勇士們也得到了皇帝的封賞。夏完淳作為獨立教導騎兵團的一員,完全有機會同他的戰友們一起,佩帶上金鷹領章,成為皇帝的御林軍。然而他卻放棄了這一在別人看來千載難逢的機會,主動申請調往遼東的第四野戰師。

於是在即將迎來20歲生日之際,夏完淳便與他那被判終身流放的父親夏允彝,一同踏上了去往白山黑水之地的旅程。趁著海上強勁的南季風,夏完淳一家人抵達遼東時已是十月下旬了。按照軍部的命令夏完淳必須在十一月初一之前到瀋陽報導。因此夏家人剛一上岸便不得不馬不停蹄地僱車北上。比起江南來,金秋的關外已然帶上絲絲寒意。此刻行進在關東大平原一望無際的原野上,望著周圍色彩斑斕的群山,夏完淳的心情異常舒暢。他絲毫沒有因為遠調邊關而感到悵然,相反卻被遼東雄壯的風景給深深吸引住了。一想到自己日後將守護的是這片如此壯美的土地,一種振奮的**便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完淳啊,這裡離瀋陽還有多少天的路程?咱們這一路拖家帶口的走不快,可別耽誤了你的正事。兒啊,要不你就先行一步吧。」母親關切的聲音打斷了夏完淳的思路。卻見他一扯韁繩回到車前,寬聲安慰道:「母親放心,此地沿遼河再走上二天左右就能到達瀋陽了。現在離軍部規定的時限還有五天,不會耽擱孩兒報到的。再說二老同淑莙都是頭一次來遼東,人生地不熟的,孩兒實在是放不下心啊。」

「你有這份孝心為娘就捂心了。可別再為了這家裡的事影響兒的仕途。咳,要不是你父親,你現在早就出入大內,也不用來此苦寒之地了。其實你們根本就不用陪著一道來。」夏母說到這兒忍不住便又抹起眼淚來。從江南有名的書香門第,轉眼間淪為發配邊疆的流民,這樣的打擊對一個夏母來說無疑是沉重的。

「母親,可別這麼說。相公同媳兒怎能看著二老獨自來此邊關受苦呢。」一旁的夏完淳的妻子見狀連忙柔聲撫慰道。

「淑莙說得是。母親您就別把這事放在心上了。再說來遼東是孩兒自己的選擇與他人無關,只要孩兒覺得值得就行。」夏完淳跟著接口道。

聽兒子、兒媳這麼一說,夏母也好只擦了擦眼淚將事情儘量往好的地方想。並在心中祈禱兒子能建功立業早日調回中原,朝廷能頒下赦令赦免她那糊塗的老頭子。想到這兒,夏母不由又回頭望了望坐在裡頭的丈夫,繼而對著兒子輕聲囑咐道:「兒啊,你去同你爹說說話吧。他那樣老坐著不說話也不是個辦法,早晚會憋出病來的。」

母親的話提醒了夏完淳,其實他也一直想同父親好好聊聊。可怎奈父子二人之前的隔閡以及各自固執的性格,讓他們誰都不肯先開口。卻見他猶豫了一下,終於翻身下馬鑽進了馬車。搖晃的馬車箱狹小而又擁擠,除了擺放著一些衣物日用品外,其餘都是夏家父子的書籍和字畫。而夏允彝本人此刻則裹著條毯子依偎在他心愛的書畫之中閉目養神。眼看著那花白的鬍鬚,憔悴的面容,夏完淳發現眼前的父親早已沒了往日的嚴厲與自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蓋的蒼老。於是他以恭敬的口吻輕聲開口道:「父親,您好些了嗎?」

「哦,為父沒事。怎麼到瀋陽了嗎?」夏允彝微微半睜著眼問道。其實剛才妻子與兒子的對話他悉數都聽進了耳里。而他也同妻子一樣對兒子充滿了歉意。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向兒子開這個口。就像他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同許多參與「庚寅事變」的官吏一樣,夏允彝對於那段經歷也是悔恨交加。他曾以為自己能坦然面對失敗。然而在監獄之中他還是對死亡產生了恐懼,後悔不該心存封侯的夢想。

「回父親,還有二天不到的路程。」夏完淳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父親,到時候您得隨著倆位差官一同進城。」

「這為父知道,不能再為難那倆位差爺了。」夏允彝點了點頭道。他心裡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不帶鐐銬一路來到遼東全憑了兒子的照顧。甚至他還隱約覺得自己只被發配到瀋陽附近的撫順而不是更偏遠的寧古塔也全是占了兒子的光。想起這些,他心中的愧疚感終於讓他開口歉然道:「淳兒都是為父害了你啊。」

面對父親突然的道歉,夏完淳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正色著回道:「父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孩兒不孝今後幾年怕是不能在二老身旁侍奉左右了。好在淑莙溫柔賢淑,有她照顧您二老,孩兒也就放心了。其實孩兒只希望您能放寬心同母親在遼東安享晚年。」

「咳,淳兒啊。你不該隨為父一起來遼東。為父有今日的下場,全是為父一人作的孽。再說為父年紀也大了,下半輩子在哪過都一樣。可淳兒你還年輕啊。你還有大好的前程呢。你,你真是太傻了。」夏允彝皺著眉頭,連連搖頭道。原來關於夏完淳調來遼東的決定,夏允彝是直到被押上船後才知曉的。這個既定的實事讓他當下便陷入了真正的絕望之中。因為在他看來自己被流放遼東不過預料之中的事。只要兒子能留在南京做官,那夏家日後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可作為夏家三代單傳的夏完淳卻選擇了離開南京來遼東。這就意味著作為書香門第的夏家徹底淡出了江南儒林。

不過面對父親痛心疾首的言語,夏完淳卻對自己的選擇毫不動搖。只聽他斬釘截鐵的說道:「父親,正如孩兒先前所言。孩兒選擇來遼東完全是孩兒自己的意願。孩兒不覺得這是件丟人的事。相反,孩兒為自己能來遼東保家衛國而感到驕傲。」

「淳兒,你懂什麼。一個邊關守將如何能同御林軍校尉相媲美。難道你真的想一輩子就做個武夫嗎?」夏允彝痛心疾首的說道。

「父親請息怒。孩兒當初之所以選擇棄筆從戎就是為了驅逐韃虜。或許在京城充當御林軍、近衛軍能過上舒適的生活,擁有接近皇帝的機會。但那樣的生活並不是孩兒想要的。孩兒想要的是馳騁沙場,為國家辟疆拓土。這才是孩兒一直以來的志向。」夏完淳堅定的說道。在經歷了三年的軍旅生涯後,夏完淳越發覺得戰鬥才是他嚮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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