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第19節楊紹清喜獲嚮導人博雷利歷數共和史(1/2)
虹吸式自動雨量計的展示不僅給斐迪南二世等人造成了極大的震動。更是讓佛羅倫斯的科學家們第一次意識到在東方也是有科學存在的。偏見的消除,使得中國使團終於得以邁開了同歐洲科學家交流的第一步。於是就在參觀結束的第二天,楊紹清欣然赴約來到了博雷利教授的府邸。雖然這位傲慢的教授曾不屑於中國的學術,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是一個優秀的科學家。同這時代眾多歐洲學者一樣,他對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等等科目均有較為深入的研究。在他的書房裡堆滿了各類的書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試驗器材,那架勢絲毫不比楊紹清在南京的實驗室遜色。有些實驗器材甚至連斐迪南二世的私人實驗室里也不曾有過。例如眼前楊紹清正在擺弄的那個奇形怪狀的器材,就是博雷利教授最為得意的一項收藏品。卻見他湊上前向楊紹清開口道:「楊副使,這部儀器很新奇吧。」
「哦,這台顯微鏡簡直是太棒了。我在中國的實驗室里也有一台自製的顯微鏡。但比起教授你的這台來只能算是業餘者的遊戲之作。早就聽傳教士說起過在歐洲已經有十分專業的顯微鏡了。如今一見果不其然啊。」楊紹清愛不釋手地誇讚道。
沒料到楊紹清連顯微鏡都認識的博雷利教授,這下可就更不敢小窺這個皮膚黝黑的東方人了。因為在這個時代,專業的顯微鏡即使在歐洲也是一種十分稀罕的東西。一個東方人能一眼就認出顯微鏡,還自稱製作過簡易的顯微鏡。這在博雷利教授看來簡直可以稱為奇蹟了。不過楊紹清對顯微鏡的誇讚還是讓他很受用的。這讓他找回了昨天因看到中國虹吸式自動雨量計後所失去的優越感。卻見他豎起大拇指夸道:「先生您真識貨。這台顯微鏡可是由列文虎克製造的。」
「列文虎克?他製造的顯微鏡十分出名嗎?」楊紹清小心翼翼地將顯微鏡放回了原位,關切的問道。
「何止是有名啊。歐洲第一部可以用於實驗的專業顯微鏡就是由這個叫列文虎克的人發明的。他是荷蘭著名的生物學家、顯微鏡學家。楊先生,歐洲有許多這樣的天才,這是上帝給予歐洲的賞賜。」博雷利教授自豪的說道。
楊紹清知道歐洲人有這個本錢自豪。在過去的兩個多世紀裡歐洲湧現了伽利略、笛卡兒、達文西等等眾多的科學巨匠。一代又一代的科學家不斷的湧現使得西方最終超越東方占據了世界科學的頂峰。這也正是吸引他前來歐洲的一大原因。孫露或許能給17世紀的中國帶來後世的部分科學理論。但那些理論終究是有缺失的,是有斷代的。要想在中國正真建立起完整的自然科學體系,光靠女皇帶來的半吊子科學理論,以及少數學者閉門造車的研究,是遠遠不夠的。只有將歐洲的哲學體系,科學體系完全的引進中國,才能讓科學之樹真正地在中華的大地上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而楊紹清這次來歐洲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來探尋歐洲先進器材與人才。想到這裡,他又不禁回頭向博雷利教授問道:「教授你私人都能擁有如此先進的實驗器材。想必在大公殿下的實驗室里一定擁有更為先進的器材吧。」
「楊副使,不瞞你說,這台顯微鏡就是荷蘭人送給大公的。整個佛羅倫斯不會有第二台這樣的顯微鏡。」博雷利教授得意的說道。
「哦,這麼說來,這台顯微鏡還是大公賞賜給教授的咯。」楊紹清羨慕的說道。
「準確的說,應該是我揀了大公不要的廢物吧。」博雷利教授突然話鋒一轉,神色黯然地說道。
「廢物?這可是一台十分先進的儀器啊。」楊紹清不解的問道。他實在搞不明白如此一件「寶物」怎麼會被人當做了「廢物」。
「顯微鏡在我們眼中或許是個寶貝。可在那些教士們眼中卻一文不值。教士們堅信上帝用男人肋骨創造出女人的教義。他們固執地堅持古羅馬蓋侖的『三靈氣說』,就像堅持托勒密的『地心說』一樣。但你知道,顯微鏡可以推翻這一切的謬論。我們通過顯微鏡可以觀察人身上的肌肉、血管不是嗎。所以這架儀器一被送來就被『砰』!」博雷利教授說到這裡做了一個槍斃的動作。言詞間譏諷與不滿溢於言表。
「怎麼會這樣呢?佛羅倫斯不是一向歌頌世俗以蔑視天堂,標榜理性以取代神啟的嗎?」楊紹清疑惑的反問道。博雷利教授的一番話語讓他不禁開始懷疑起佛羅倫斯是否真是文藝復興的發祥地了。
然而楊紹清的反問給博雷利教授造成的刺激似乎更為強烈。卻見這個脾氣怪異的中年男子,突然激動地提高嗓門說道:「佛羅倫斯已不再自由,不再理性,不再科學。現在的托斯卡納大公國只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從屬而已。教皇國的那幫神棍們再一次控制了這裡。教皇用神學的謬誤抹殺科學,用基督教的倫理讓古羅馬帝國的後人變得溫馴孱弱、謙卑盲從。」
博雷利教授這一席話讓楊紹清大為吃驚。因為他分明從教授那慷慨激昂的陳詞中,聽出他對基督教的憎恨,對美第奇家族的不滿。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諸多學者們大多只是反對基督教的神學內容,對其倫理教導並不反對。而眼前的這位博雷利教授不僅反神學部分,甚至對倫理部分也頗有微詞。這在楊紹清所接觸的歐洲人當中是極為少見的。
而此時眼見楊紹清一臉詫異的模樣,突發牢騷的博雷利教授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當著素不相識的東方人的面說出如此一番激進的言論來。如果這些話讓斐迪南二世知道的話,自己的麻煩可就大了。幸好房間裡現在只有他與中國大使兩個人。於是他連忙收口,向楊紹清尷尬地說道:「哦,副使大人,真是對不起。本來請您來是想交流學術的。現在卻成了我一個人發政治牢騷了。我們還是聊聊正題吧。」
當然楊紹清根本就沒有打小報告的想法。在他看來,如果佛羅倫斯真的像博雷利教授所說的那樣被教會控制了。那留在佛羅倫斯與留在羅馬一樣,都不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兩次探訪的失敗,讓楊紹清覺得自己對於歐洲的科學界還不夠了解。再這樣誤打誤撞下去,只會徒耗時間和精力而已。因此他急需一個嚮導來將他引入到歐洲科學家的***當中去。眼前這個博雷利教授就是一個十分合適的人選。想到這兒,楊紹清欣然抬頭,注視著博雷利教授藍色的眼睛,誠懇的說道:「那裡,教授你不必介意剛才的話。說實話,我中華使團此次前來的目的就是想要造訪文藝復興的發祥地。剛到歐洲時,我們一度以為佛羅倫斯還是共和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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