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24 中式國會政法熔權 申明亭前大選開鑼(2/2)
「就是,就算你真能考上一個秀才,半個舉人的。在咱們村也輪不到一個外姓人當選啊。」村口的張木匠大聲嚷嚷道。
這句話無疑是說中了韓半瓶心中的痛處。村鎮之中最講究宗族血源。韓半瓶乃是張家村裡的外姓人,就算在村里待再久,也是一樣。自知無法改變現狀的他也只好酸溜溜地反駁道:「朝廷要咱們選有賢之士為民請願。又不是讓你選本家。」
「該是有錢之士吧。像是那鄭瘌俐,既不是張姓人,為人又刻薄。就***,有幾個臭錢。」一個倚著鋤頭的鄉民憤憤不平地說道。
「張老三,你可別在這裡嘴硬。鄭瘌俐家有權有勢,咱們村一半的田產都是他們家的。你現在種的還不是他家的地。農閒時去縣城裡找差事,搞不好搬的還是他家的貨呢。」另一個鄉民跟著起鬨道。
「哼,有錢又怎樣。該他天生瘌俐頭,老天爺罰他呢!」張老三說罷,便學起了鄭瘌俐的怪像。
「對!最好選他進京城。他那副怪模樣一定能把女皇帝嚇個夠嗆!」
「可不是,女皇帝給他這麼一嚇,一定會派人剁了他那個爛腦袋。」其他幾個給鄭家佃農也跟著起鬨起來。雖說如今中華朝有的是賺錢機會,但多數農民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還是不會輕易離開生養自己的家鄉。他們情願留在老家給地主種地,也不願意冒險出海南洋淘金,或是舉家遷徙遼東、四川等偏遠地區謀生。就算東家為人刻薄,他們也總是能找到自己的方式,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於是在笑過鬧過之後,一個年紀較長的村民便站出來打圓場道:「好了,別鬧了。這可是官府派下來的大事。咱們可不能怠慢了啊。」
「屁大點的事,有什麼好想的。上次怎麼寫的,這次也一樣唄。」張木匠一邊掏著耳朵一邊不耐煩的說道。
「啥?我上次畫了一個圈和打了一個格子,這一次也一樣?」一個五短身材的鄉民擾著腦袋問道。這些鄉民祖輩都不識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若說那「一」、「二」、「三」能劃幾道槓槓,之後的「四」、「五」、「六」可就難住他們了。偏偏這後選人每一次都有六、七個。無奈之下,鄉民們也只好用「圈」、「叉」、「格子」代替後面的數字了。
「笨啊!上次的圈和格子,代表張員外和鄭瘌俐。這一次興許換別的了呢。」張木匠白了那人一眼道。
「木匠你放心。這小子畫出來的圈和格子都一副德行。他只記得他婆娘胸口的圈圈了。」轟笑聲再一次在響起申明亭。鄉民們對於選舉的討論很快就變成了互相間不著邊際的調侃。
耳聽得那些鄉人越說越離譜,韓半瓶是愈發覺得無聊。讀私塾時,他就聽先生講起過,訓詁上說「民」為「盲」、「瞑」、「懵懵無知」,意思就是為沒有文化和愚昧的人。現在看起來還真是有道理。他突然覺得官府根本不需要在告示上寫那麼多東西,反證方圓百里的村寨中識字的人還不滿十個手指頭。那些後選人介紹也完全不需要,都是鄉里鄉親的,各自的那點兒老底誰不知曉啊。還不如直接告訴他們畫叉或畫圈來得痛快呢。至於誰會當選,誰能去省城為民請願,誰能去京城指點社稷,那就更沒人會去關心了。朝堂社稷對於這些鄉民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他們中的某些人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曾瞧見過管轄自己的縣太爺,也沒踏出過嘉定縣半步。內閣、稅率、立法都不會引起他們半點兒興趣。老天啥時候會下雨,東家會不會漲租子之類的事情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想到這兒,韓半瓶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子懷才不遇的悵然來。遙想自己好歹也是讀過幾年聖賢書的,如今卻廝混在了這幫白丁之中,還要被他們取笑。越想越不甘心的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這群得意洋洋的「盲」。然後昂起了下巴,擺出一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神態,學著戲文裡頭書生的架勢,轉身離開了鬧哄哄的申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