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25 韓半瓶攜妻投小舅 張村民投票換酒席(1/2)
雖說在申明亭前受了鄉民的奚落,可自視甚高的韓半瓶反倒覺得這是自己與眾不同的一種體現。那些鄉民取笑他完全是處於對自己的嫉妒。這麼一想,韓半瓶的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不過與戲文中懷才不遇的書生回家有賢妻噓寒問暖的場景不同。自我感覺良好的韓半瓶剛一跨進門,迎面而來的卻是妻子嚴氏,劈頭蓋腦的責問:「你這死鬼,死去哪兒啦!拷瓶醬油拷到現在才回來!東西呢?」
「醬…醬油?」被嚴氏這麼一問,韓半瓶突然想起,自己出門是去買醬油的。可是醬油呢?醬油跑到哪兒去了?翻遍了全身,楞是沒翻出半滴醬油的韓半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把醬油連同家裡的瓦罐落在申明亭那裡。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他冷不丁地就打了個寒顫,剛才從鄉民身上得到的那點兒微末的優越感頓時就被嚇得煙消雲散了。於是,他連忙搶在妻子發作前,連忙轉身出門道:「啊,我拉在申明亭了。我這就去取,這就去取。」
「回來!」嚴氏雙手一插腰,猛地大喝道。才剛跨出半個腳的韓半瓶頓時就抖了一抖,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妻子跟前,緊底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而嚴氏則毫不客氣地用她那纖纖玉指狠狠地戳了一下老公的腦袋,斥責道:「你去申明亭那裡幹什麼?不是叫你找四嬸買醬油嗎?」
「這,這不是,官府在申明亭貼了告示嘛。我就去那裡瞄了,瞄了幾眼而已。我,我這就去取回來。」韓半瓶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取回來?取個屁!申明亭那裡人來人往的,你回家的這檔子裡,人家早就拿走了!也不知道又便宜了哪兒個龜孫子,最好吃得他爛嘴爛舌,上吐下泄。還有你啊,你這死鬼什麼時候能長個心眼啊。當年媒人對我爹娘說你識文斷字,知書達禮。我爹娘便想再不濟,你也能混個秀才,當個教書先生吧。你倒好除了會一點半通不通的酸文來,什麼生計都不會。不但考不取功名,連份像樣的差事都找不著。人家都說三十而立,你三十多歲的人還要寄居在姑父家。別人當家的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可你這個當家的連買瓶醬油都不行。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攤上你這麼一個男人!」越說越來氣的嚴氏,眼淚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來。
眼見老婆又哭又罵的模樣,韓半瓶心裡也不好受。哪個男人不想在外面事業有成,可以回家向老婆炫耀。有道是「百無一用是書生」,書生除了讀書之外幾乎不會其他任何生計。歷來學而優則仕是讀書人唯一的出路。但真正能科甲出身的讀書人畢竟只是鳳毛麟角。明朝時各府州縣衛所皆建儒學,但凡生員入學必須得先應舉,而會試每三年一大比,一次不過錄用二三百人,有時更為不濟。因此大部分的讀書人都長期處於失業狀態。加上現在中華朝的科考需加試格物、地理、天文等雜學。像韓半瓶這樣不懂雜學的書生就更不可能通過考試了。卻見他長嘆了一聲,上前安撫妻子道:「好了,娘子。你這胭脂淚看得我直心疼。都是我不好,讓娘子你受苦了。娘子放心,相公我不會一直這麼渾渾噩噩下去的。總有一天,我會讓娘子你過上好日子。」
「真的?你發誓?」嚴氏揚起頭問道。
「我發誓。」韓半瓶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抹了抹眼淚的嚴氏,突然破涕而笑,一把拉起了自己的丈夫的手道:「相公,現在就有一個大好的翻身機會等著你呢。」
面對剛才還又哭又腦,轉眼間便笑意融融的嚴氏,韓半瓶只能在心中苦笑著感嘆女人翻臉比翻書要快。不過,妻子口中的「翻身機會」還是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卻見他好奇的試探問道:「機會?什麼機會?是不是有差事了?」
「喲,你有時候還是長點心眼的嘛。這次還真給你猜對了。我在上海縣的兄弟給你謀了份差事。那裡可是一個好地方。怪不得看相的、揣骨的都說我今年要交大運,算得可真准呢。」嚴氏扳著手指盤算道。
「去上海?那是什麼差事啊?」一聽每個月有五十個大錢的收入,韓半瓶也有點兒心動了。他知道同樣隸屬松江府的上海縣可比嘉定府繁榮多了。據說那裡商扈雲集,人丁興亡。自己若是能到那些大戶人家家裡做私塾先生那可比窩在鄉下好太多了。不過,他回頭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妻子的那個兄弟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老實人,靠在碼頭幫人搬貨討生活。這樣的一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同大戶人家牽上關係。
正當韓半瓶胡思亂想之際,嚴氏開門見山的回答道:「你也知道的啦。我兄弟一直都在吳淞口的碼頭做事。他介紹的差事,當然是在碼頭上的咯。」
「碼頭上的差事?」韓半瓶的心情即刻就一落了千丈。他實在是想不出碼頭上會有什麼適合他的工作。小舅子該不會要自己同他一起抗包袱吧。這也太異想天開了,自己的竹竿身板怎麼能同虎背熊腰的小舅子比呢。
「是啊,是啊。說來還真巧,他的東家正好要招一個能寫會算的人幫忙。我兄弟想到你讀過書,就把你介紹給了他東家。那東家也信得過我兄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說當家的啊,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我兄弟說了,你在碼頭上做事,我就給他們當廚子。吃住全包,每個月咱們夫妻兩還能支五十個大錢呢。現在一斤白面也不過一文大錢。這可比在鄉下種地好賺多了。就算去縣城鄭家的油莊作短工也不可能賺那麼多。你瞧,我連包裹都打好了。咱們明天就走吧。」嚴氏可不管丈夫怎麼想。她一邊嘮嘮叨叨著,一邊進屋拿出了兩個大包袱,擺在了丈夫的面前。
「啥?去碼頭做帳房先生?你還要做廚子?那樣的話這錢也太少了點吧。好歹,是咱們夫妻兩個人做工啊。」韓半瓶眉頭一皺道。雖然這幾年他一直都待在張家村,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對外面的行情,他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認識的。一聽兩個人做工才五十個大錢,他不禁開始懷疑他那個舅老爺是不是在訛他們夫妻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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