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30 看大選諸使議優劣 駁眾人教授論公職(1/2)
當龔紫軒醉心於晚間華麗的舞會時,此刻站在威尼斯大議事會廳的楊紹清等人卻深深的被眼前萬人慶賀的場面所震撼了。當初威尼斯總督邀請楊紹清等人留下觀摩選舉時,眾人還只是抱著看西洋鏡的心情冷眼旁觀。但威尼斯人奇特而又複雜的選舉方式很快就吸引住了這些東方人的目光。
雖說僅以貴族階層來看威尼斯也算是一個直選國家。可其比起後世的民主直選來,威尼斯人的直選程序卻有著天壤之別。依照威尼斯共和國的傳統,大議事會選舉總督或官員,必須經過數道投票和抽籤過程,幾乎每一輪的選舉都會產生意料不到的結果。如此繁複的選舉過程光是聽起來就讓外來人覺得頭大。楊紹清等人起先甚至都懷疑,威尼斯人的大選最後是否能完成。可事實卻證明,使團成員的顧慮完全是不必要的。威尼斯人最終不但選出了政府部門內數百個席位。整個威尼斯城也沒有出現眾人先前現象中的那些混亂狀況。
事實上,威尼斯共和國歷來就是歐洲大選秩序最好的國家。這裡即沒有佛羅倫斯、熱那亞那般殘酷的貴族派系爭鬥。也不象荷蘭市鎮選舉那般「充滿銅臭」、「烏煙瘴氣」。更不似英國那樣擁有國王、護國公之類的獨裁者左右議會。威尼斯的整個大選過程非但公開透明,而且井然有序。這在歐洲其他國家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無怪乎,16、17世紀的共和主義者都會稱讚威尼斯是歐洲共和國的榜樣。但也有一些非主流的學者對所謂的威尼斯神話嗤之以鼻。在他們看來威尼斯的選舉太過於有序了,有序得簡直不象是一場自由民主的選舉。因此不少人更是指責威尼斯的民主政治,不過是披了民主的外衣的寡頭政治而已。
但不管歐洲主流和非主流的學者如何評價威尼斯共和國的選舉。此次威尼斯大選對於楊紹清等人來說擁有著非凡的意義。第一次親身體驗歐洲民主普選的中國使節,想當然的就將威尼斯大選當作了歐洲普選的範例。而威尼斯那種近似於柏拉圖《理想國》似的大選過程更是給中國使節們留下了比較良好的印象。
然而,無論威尼斯的大選如何有秩序、如何公開、如何順應民意。對於中國的士大夫來說這種公選朝廷命官的做法,畢竟是同天朝禮儀有著天差地別的。可以理解,卻絕難接受。至於,威尼斯人那引以為傲的選舉流程,在中國使節們的眼中更是漏洞百出。此刻就算望著底下市民歡呼雀躍的模樣,顧炎武皺著眉頭,不置可否嘟囔道:「看來威尼斯大議事會這次任命的官員還真是眾望所歸啊。可有道是英雄莫問出處,既然國家選官員是為求人才。又怎能局限於貴族豪門呢?」
「就是啊,依老夫看來,還是咱們天朝的科考制度最為合理。誰是賢者,誰是能者一考便知。」身為使團書記官的吳鍾巒自豪的說道。
「噢,這我也知道!你們中國人是通過考試選取官員的。這種制度確實比起歐洲世襲公職的制度要合理得多。」聽中國人提起可科舉,一旁的博雷利教授也跟著點頭誇讚道。但他繼而又轉口說道:「不過,世襲權也是抵禦國家至高無上權力的一道屏障,唯才主義容易引起官僚主義。」
若說世襲權可以抵禦國家至高無上的權力,眾人還能勉強同意。畢竟中國的皇帝之所以會用「開科取士」來取代「世襲公職」,本就是為了削弱貴族諸侯的實力,以便將天下大權收歸皇帝一人之手。但博雷利教授竟然說「唯才主義容易引起官僚主義」。言下之意就是說眼前這種鬧哄哄的選拔方式,比天朝的「開科取士」合理!這可是踩了在場所有中國使節們的尾巴。就連武官出身的鄭森臉上也露出了不悅之色。而吳鍾巒更是不屑的冷哼道:「世襲?這等腐朽的制度早就被天朝給廢除了。我天朝早在一千多年前就開始嘗試察舉制,後來又發展出了現在的科舉制。官員的選拔關乎民生社稷,當然得考究其德才,怎能以血統為標準呢?」
吳鍾巒這話一出口,立即就博得了周圍其他同僚的附和。歷來為國家選拔賢能人士在中國都是頭等的大事。無論是「察舉」也好,「科舉」也罷,王朝的統治者都會鄭重對待此事。特別是科舉制度讓中國的平民也有機會一朝躍龍門。而使團中的不少成員正是通過科舉選拔而出的平民。如果他們出生在威尼斯的話,相信以其平民的身份這輩子也不可能有機會作官。一想到這些,使節們先前對威尼斯大選的良好印象頓時就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輕蔑的優越感。
面對中國使節冠冕堂皇的言論,博雷利教授卻顯得並不以為意。卻見他一針見血的點名道:「廢除官職世襲?你們的皇帝不就是世襲的嗎。」
「官吏是官吏,皇帝是皇帝,怎能相提並論。」吳鍾巒下巴一揚,駁斥道。
「君主同官吏一樣都是權利的保管者。只不過君主掌管的權利更高罷了。人民只有通過選舉才能,肯定那個權利保管者是否符合他們的條件。所以威尼斯總督的不但是選舉出來的,而且權力甚微。可以說威尼斯共和國才是真正的民主制國家。」眼見大多數中國人對自己的話語都表現出了輕視的表情。博雷利教授當下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卻見他神色凜然的補充了一句道:「各位先生都來自於君主制國家,想必對民主選舉活動認識還是膚淺了一些。」
「博雷利教授,此話怎講。我天朝也不是沒有議會,也不是沒開過大選。雖說我朝的議會無權選舉朝廷命官,但至少我朝議會的議員來自民間各地,不問出處。若說由民做主,我朝的議會還更名副其實些呢。」吳鍾巒不服氣的說道。天朝的官員怎麼會膚淺。這世界上有什麼是他們這些天朝命官不知道的。這個紅夷敢小窺他們,真是不可饒恕。
「先生,在君主制政府下,無論投票選舉還是抽籤選舉都沒有任何位置。因為君主自己就是統治者和唯一的官員,選擇他的隨從是其獨有的特權。在君主監控狀態下的議會有什麼民主可言。貴國的議會在貴國是根本不可能擁有大議事會在威尼斯的地位。」博雷利教授氣惱的說道。他發現同這幾個留山羊鬍子的傢伙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他們一方面對民主制度極度無知,一方面卻又喜歡自以為是。
正當博雷利教授想要拂袖而去之時,一旁的顧炎武卻突然點頭附和道:「恩,博雷利教授所言甚是。威尼斯的大議事會確實比我朝的國會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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