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30 看大選諸使議優劣 駁眾人教授論公職(2/2)
正當博雷利教授想要拂袖而去之時,一旁的顧炎武卻突然點頭附和道:「恩,博雷利教授所言甚是。威尼斯的大議事會確實比我朝的國會完善。」
「顧大人你這算是什麼話?」吳鍾巒驚愕的問道。他搞不明白這個顧寧人怎麼胳膊軸往外轉了。
「吳大人,在下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威尼斯官職世襲固然荒謬。但不可否認,這裡的大議事會確實公證。諸位,不少都見過過國內議員的選舉。兩者對照下來,何人公證嚴明,何人烏煙瘴氣。不用在下點明各位心裡都清楚。」顧炎武這次說的是中文。不僅讓在場的眾人語塞,就連隨同的翻譯官都保持了緘默。
確實在場使節中有不少人也曾像顧炎武一樣參加過地方議會和國會。而在將威尼斯的大選同中國地方議會選舉相比較之後,眾人其實都感到了自慚形穢。特別是顧炎武,早在國內時他便對地方議會中財閥把權的情況厭惡不已。他倒並不是反對朝廷設立議會。相反,他一直認為議會的建立對國家社稷來說是件好事。但他絕對反對讓販夫商賈也加入議會。因為議會在他心目中是有識之士清議朝政的地方。議員需要擁有君子一般高尚的品行。而不是讓那些個惟利是圖的小人玷污清議。可中華帝國的議會制度恰恰起源於商會,如此一來讓商賈加入議會在中國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這一點一直讓以清流自居的他耿耿於懷。此外,出於對弘武女皇本人的偏見,他更是認為中華朝的議會正在日漸墮落。
直到親身經歷了威尼斯大選後,顧炎武才發現這才是自己一直在追尋的議會。在威尼斯就算那些商賈就算擁有再多的錢財和權勢,都沒有資格參加議會。光是這一條設定就已經說到了他的心坎里。至於由德高望重者組成的元老院和由貴族紳士組成的大議事會,更是同他心目中的「完美議會」不謀而合。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威尼斯大議事會成員以及官員都僅限於貴族豪門。可這一點並不影響顧炎武對大議事會的評價。至少威尼斯的貴族人口眾多,又多是才俊之輩。在他眼中完全可以同國內的士人階層劃等號。顧炎武不禁開始想像,如果中原也能有這麼一個完全由士子組成的大議事會,那離聖人筆下的三代世界也就不遠了。
顧炎武如此坦白的說辭,在眾人耳中無疑就是大逆不道的表白。若是在本土話,早就有人呵斥他了。但眼前是在國外,又有眾多紅夷在場。可不能為一時之氣,影響天朝的威儀。於是,吳鍾巒等人當即就把臉冷了下來,不再理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眼見現場氣氛就此尷尬了下來。身為「影子主使」的楊紹清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這樣情形在使團中已經不止一次出現過了。顧炎武的經歷讓他對孫露有著異乎尋常的厭惡敢。或許是他在厭惡弘武女皇的同時,連帶著其他皇帝也一併厭惡了。顧炎武對歐洲的共和制度有著濃厚的興趣。經常這麼「胳膊軸往外拐。」對此,楊紹清倒並不感冒。他不像其他使團成員那般反感民選總督。孫露對後世的描述,讓他比其他人更有耐心去觀察這看似與天朝體系截然不同的制度。於是,他便打圓場似的,好奇問道:「聽說威尼斯選舉總督的步驟比現在還要複雜是嗎?」
「不錯。首先要在議事會中通過抽籤產生30個人,再在此30個人內抽籤淘汰為9人,由這9人來選舉40。再用抽籤的方式淘汰為12人,這12人又選舉出25人,以此類推直到最後的選舉人選擇41個提名者,這些提名者再把他們的選擇提交給大議事會,由此產生總督候選人。」博雷利教授眼見楊紹清對大選依舊興趣濃厚,便不厭其煩的解釋道。
可在一旁的中國使節聽來,卻覺得博雷利簡直連舌頭都快繞起來了。就連一直對威尼斯選舉制度讚不絕口的顧炎武,此刻也不由皺起了眉頭問道:「這麼複雜!又是投票,又是抽籤的,搞了那麼大個***,先前那些代表投的票不都白投了嘛。」
「當然要複雜才行。威尼斯人設計這個程序就是為了防止總督選舉作弊用的。」博雷利教授得意的說道。
「可就算是想要防止舞弊,也不必用抓鬮這樣的方法啊。用抓鬮來選舉總督,這未免也太兒戲了一些吧。」顧炎武連連搖頭道。
「顧先生,在真正的民主制中,公職不僅不是什麼有利可圖的事,它反是一種沉重的負擔。沒有人能理所當然地將它強加給此一人而放過彼一人。只有法律才能把公職強加給某一個抽籤選出的個人,在這種情形下,人人都面對平等的條件,選舉不依賴任何人的意志,法律也就沒有被賦予特殊的應用而破壞其普遍性。」博雷利教授臉色一正道。
公職不僅不是什麼有利可圖的事,反而是一種沉重的負擔?!博雷利教授的一席話語讓在場的吳鍾巒等中國使節啞然失笑了起來。中國的士人向來認為做官乃是讀書人最高的追求。古話說得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其實這句話的潛台詞應該是,萬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眼前這個紅夷竟然說出如此這般沒常識的話,也難怪他們會用抓鬮的方式來選自己的皇帝和朝廷命官了。果然,蠻夷就是蠻夷,怎比得上咱們天朝講究禮制。
可楊紹清和顧炎武卻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沉思起來。博雷利教授的話猶如鼓槌一般敲動了兩人的心頭。卻聽顧炎武激動的附和道:「是啊!公職本就該是一種負擔!一種為民著想,為社稷嘔心瀝血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