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第九節川藏道朝廷設茶行 滇藏道流寇課重稅(1/2)
當姚金帶著占城王與一干華商以奪人眼球的氣勢橫穿中南半島向著昆明進發的同時。另一支經歷了千辛萬苦的隊伍也漸漸地靠近了雲南重鎮大理。與姚金等人愜意的水上之旅不同,眼前這群馬隊則是穿梭在高峰聳雲、大河排空、崇山峻岭、河流湍急的群山之中。此處乃是青藏高原東緣的橫斷山脈這些高山平行排列,峰險谷深,山頂海拔四、五千米,與谷底的落差也多在三、四千米。到處懸崖絕壁,深溝飛瀑,當地俗語這樣道:「仰看山接山,俯看江如線。」不過就是在這些高山深谷中來自滇西的馬幫開拓道路,跋涉前行,踏出了舉世聞名的茶馬古道。而促使人們不惜以生命為代價開啟這一古道的動力,正是中華的特產——茶葉。
由於青藏高原高寒缺氧,世代生息與此的藏民歷來以肉類糌粑為主食,蔬菜水果十分匱乏。早在漢茶進藏之前,藏民通過採集樹的樹葉或某種植物的根莖,以土鹼熬製代茶。吐蕃中期時來自唐朝的茶葉開始陸續進藏。由於茶葉中含有芳香族化合物聞起來能令人愉快興奮。更重要的是它能溶解脂肪,有肋於消化肉奶類食物,這使得藏民一旦接觸到茶葉,便被它的芳香及助消化的功能所吸引。此外,高原的氣壓較低,人體的水分蒸發作用強烈,血管的膨壓增大,喝茶還可以增強血管的抗壓能力。因而茶葉先是作為宮廷藥用,繼而成為上流社會飲品;漸漸傳播到民間,先是家中男子享用,婦孺不得。所以藏民有「一日無茶則滯,三日無茶則病」的口頭禪。漢族也有「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則困以病」、「青稞之熱,非茶不解」的記載。由於高原地區不適宜種植茶樹。因此茶葉在高原上是十分珍稀的。百姓家總是將茶熬過一遍又一遍,最後連茶葉渣也嚼了吞下,或熬煮在粥中,丁點兒不捨得浪費。
正因為茶葉是高原民族生存的重要保障,因此自唐朝起,中原的歷代政權都會開「茶馬互市」,以茶易馬。甚至將茶葉當做一種重要的政治籌碼來使用,遂對茶葉生產出售制定了嚴格的政策,統購統銷的計劃經濟。既壟斷茶利又以茶治邊,所以又有「以是羈縻,賢於數萬甲兵」之說。因此唐朝才會以一本《茶經》換取回紇的千匹良馬。宋朝才能通過「不給茶」戰略迫使西夏的元昊降順。然而對於川、滇地區的茶農、茶工、茶商,連同背夫騾幫、某些中介機構,所有以此謀生和盈利者來說,嗜茶如命的藏民族等高原民族才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因此無論中原的政權是否同意「互市」,無論中原的政局如何變化。「茶馬古道」這條用生命連接的綠色古道依舊還是會生生不息。正如眼前這一隊隊穿梭在險山峻岭中的馬幫。
時值中午,先前還下著磅礴大雨的山谷轉眼間又放起了晴。太陽透過漸漸泛白的雲隙透射出金黃色的光束。馱著大堆貨物的馬兒們興奮地甩了甩頭,抖掉水珠,脖項上懸墜著的一個拳頭大的鈴鐺,隨著身體的晃動,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響。這聲音柔和而又細膩,既不刺耳,也不張揚,卻有著一種征服高山大谷的自豪感。
或許是因為山道過於崎嶇,亦或許是剛剛下過雨使山路變得泥濘不堪。此時的馬兒們大多全身肌肉緊繃,嘴裡喘著粗氣,身上蒸氣繚繞。見此情景馬幫裡頭一個鬍子花白的老漢不由從馬背上取下些小件貨物,自己肩挎手提著向身後的一個少年嚷道:「阿魯,把貨卸下來些。別把馬累著了。」
「人馱馬馱還不都是一樣。馬累,人就不累了。」少年一邊嘟囔著,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兩包貨物從馬背上卸了下來。長時間的翻山越嶺讓人與馬都感到了異常的疲憊。而目的似乎還是那麼遙遙無期。
「叫你卸,你就卸。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老漢狠狠瞪了叫阿魯的少年一眼。阿魯今年才14歲,還是第一次趕馬來大理。事實上在滇西,漢、藏、彝等等各民族都有不少家庭世代趕馬,並以此做為維持生活的主要手段。據說在太平的年頭裡每年有超過十萬馱的馬隊經過茶馬古道。就算是在戰火連天的亂世這裡的山澗依舊會蕩漾著馬幫特有的鈴鐺聲。至於像阿魯這樣的少年就更是數不甚數了。他們爺爺的爺爺都是趕馬的,所以他們也會在這條古道上繼續趕馬。當然在此之前這些少年必須學會茶馬古道上的規矩。
被老漢這麼一呵斥,阿魯當下便老老實實的將貨物背在了肩上。繼而他又以羨慕的眼光,望了望後面騎在馬上的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來歲的模樣,衣著整潔,面相白淨,腰間不但挎著把鱷魚皮鞘黃金吞口的彎刀,還插著一把象牙柄的火槍。他也是整個馬幫唯一一個有權騎馬過山道的人。阿魯知道自己羨慕了也是白羨慕,人家是木家馬幫的少東家羅桑少爺。當然不是自己這種小角色可以比擬的。不過阿魯依舊在心裡還是暗自下了決心,發誓等自己日後發達了也要買一支馬幫,作一作馬幫的大掌柜。
馬背上的木羅桑自然是沒有興趣去了解一個趕馬的少年會有什麼樣的雄心壯志。此刻他最關心的是他的這趟買賣能否順利完成,期間又能賺取多少利潤。想到這兒,木羅桑不禁一夾馬肚來到老漢面前禮貌的問道:「阿崩代,照這個腳程,再過一天咱們應該就能進大理城了吧。」
「回少東家,這天時陰時雨的估計還得走上兩天才行。」阿崩代依照自己的經驗如實的回答道。
「兩天?那咱們到大理時該不就是十一月了嗎。」木羅桑一皺眉頭問道。在他看來馬幫的這次行程所花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少東家,咱這一路上雖花了不少時間,好在是有驚無險總算到了大理。正所謂正二三,雪封山;四五六,淋得哭;七**,稍好走;十冬臘,學狗爬。等咱們去思茅進完貨後正好能趕上四月開山,也不算是耽誤了行程。少東家,不管怎樣現在滇藏道都是孫可望的地頭,這生意可不好做。只盼著朝廷能早日平定了雲南。這樣滇藏道也能像川藏道那般太平。」阿崩代寬聲安慰道。
原來這茶馬古道還分為兩條路線,一條是從雲南普洱茶的產地(今西雙版納、思茅等地)出發,經大理、麗江、中甸(今香格里拉)、迪慶、德欽,到西藏的芒康、昌都、波密、拉薩,而後再經藏南的澤當,後藏的江孜、亞東然後出境,世稱「滇藏道」。另一條則是由四川的雅安出發,經盧定、康定、巴塘、昌都至拉薩,再經後藏日喀則出境到尼泊爾、緬甸、印度,世稱「川藏道」。如今四川諸省均已平定,中央又在雅安設立邊茶總行,改良茶種,整頓茶政,在打箭爐(康定)設立分行,並在理塘、巴塘、昌都設立售茶分號,保證內地茶葉迅速銷往各藏區。而雲南大理等地此刻都在孫可望與沙定州的控制下之下,盜賊橫行,課稅甚重。以至於原先走滇藏道的大批馬幫都開始改走更為安全的川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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