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53 剪羊毛王公開財路 窺資源沙俄又探手(1/2)
從蒙古高原上刮來的強風呼嘯著掠過一望無際的草原,給人們帶來的絲絲寒意,亦送來了春之神的迅息。高地上赫然聳立著一座黑色的堡壘,與一旁潔白得猶如積雪一般的蒙古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城頭上一個年輕的軍官正雙手包臂,以冷峻的目光觀察著周圍方圓百里的情況。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人們很難將這個皮膚黝黑,眼神銳利的青年,與數年前江南花前月下的那個唇紅齒白、面若銀盤的美少年聯繫在一起。草原上的疾風僅用了一年的時間便將夏完淳身上殘餘的書生氣吹得一乾二淨。
毫無疑問,比起花團錦簇的江南來,草原上的生活無疑是枯燥乏味的。駐守庫布勒哲庫堡的夏完淳,既不曉得那逐漸流行與南京上流社會的抽水馬桶,也沒聽說到有關海外金山的傳奇故事。陪伴他的只有蒼穹、草原、以及每日例行的操練與巡邏。掐指算來他來庫布勒哲庫堡一年有餘,除了寫過四封家書回去外,便再也沒有同家人有過任何聯繫。無法對父母敬孝道,固然讓他覺得愧疚。可草原上太平無事的氣氛卻更讓他覺得焦躁。
當初夏完淳正是懷揣著封狼居胥的豪情壯志,主動要求來調來遼東的。可而今自己來庫布勒哲庫堡已經一年多了,別說是馬踏匈奴,就連周圍部落間的小摩擦都少得可憐。早年依附東虜的蒙古科爾沁部王爺更是在去年親自向朝廷納了貢,稱了臣。這一舉動讓中華朝不費一兵一卒便收復了整個科爾沁草原。而草原上各部落間的頭人們似乎也極其順從地接受了這一事實。沒有反對者,自然就不會有戰事。
夏完淳很快就發現這裡的蒙古人也像中原普通百姓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種地的種地,放牧的放牧。而他所在的庫布勒哲庫堡與其說是要塞,不如說是個驛站、集市更為確切。幾乎每天都會有來自各地的商賈、牧民、農民來此交易。茶、鹽、糖歷來都是這裡最古老的硬通貨。牧民們沒有茶不能解葷腥,沒有鹽就更不可能生存。而那些來自關內來的商人們在給草原帶來生活必須品的同時,亦在汲取著草原上最為潔白的「金子」——羊毛。
或許是處於關內紗荒持續不斷的原因,關外的羊毛價格也隨之瘋長了起來。據說如今在關內不少地方三斤羊毛的價錢比一頭羊羔子還要貴。庫布勒哲庫堡地處偏遠,羊毛雖還未為漲到如此離譜的價格。可比起早些年來的價錢那可真是翻了不止一倍有餘。巨額的利潤不但驅使越來越多的商人出關收購羊毛。更讓蒙古各部落的王公們各個將羊毛看得比金子還重。而在他們當中賺得最狠,最多的人,莫過於科爾沁親王吳克善了。
原來,那日吳克善在南京納供歸來後,不僅得到了女皇賞賜的大量財物,還從漢地帶來了一大批綿羊。這種綿羊肉質並不鮮嫩,卻及極能長毛。起先草原上各部落的頭人並沒將這些「御賜綿羊」放在眼力。在他們看來,草原上有的是羊,漢人送來的羊誰稀罕。其實不僅是那些頭人,就連吳克善本人對此亦覺得納悶。直到半年多後關內的「紗荒」突然刮到了科爾沁草原。短短几個月內羊毛價格一漲再漲,很快就成了草原上比馬匹更貴重的商品。此時的吳克善這才真正明白了女皇賜他綿羊的用意。
而向吳克善提供綿羊的正是鼎鼎大名的香江商會。因此就像是早有準備的一般,他們不僅在第一時間與科爾沁部牽上了頭,還極其細心地為這位王爺安排好了銷路。科爾沁部所要做的只是把羊毛收上來交給香江商會,然後收錢就行了。而香江商會則將收購上來的羊毛先集中到通遼進行粗加工。然後打包順著遼河一路運往瀋陽等城的紗廠,進一步將粗羊毛加工成可以用來織布的毛線。成品的毛線再流入燕京、天津、青島等手工業作坊發達的北方城市,通過紡織女工的巧手被織成一匹匹昂貴的毛織品。它們中的一部分會通過京杭大運河被銷往中原地區;一部分則通過天津、旅順等港口出口到朝鮮、倭國等氣候寒冷的國家。另有一小部分則悄悄回流到了草原,成為蒙古王公貴族身上鮮亮的衣裝。當然這時候它們的價值已遠遠超出了當初它們離開草原時的價值。
毫無疑問,羊毛交易就像是一劑強心針一般讓飽受戰亂蹂躪的北方地區迅速繁榮了起來,又像是潤滑劑一般緩和了北方少數民族與漢族之前緊張的氣氛。而這條由香江商會與蒙古王公們聯手開啟的羊毛之路,也讓渤海自此有了另一個別稱——羊毛海灣。
當然,就夏完淳來說他並不十分清楚羊毛貿易對中華帝國的重要意義。只是隱約覺得無論是朝廷、商會還是科爾沁的蒙古貴族都十分重視這項貿易。自己在此駐守與其說是為帝國護衛邊疆,更像是在為羊毛商人們護衛自家後院的牧場。
正當夏完淳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之時,不遠處的高地上又冒出了一支長長的商隊來。通過望遠鏡,夏完淳能清晰地觀察到對方的人數和規模。顯然從他們的服飾來看,這應該是一隊來自北方捕魚兒海(貝加爾湖)的馬幫。雖然草原上秋季的剪毛節早就結束了,但依舊會有這樣的馬幫絡繹不絕地從北方陸續趕來。這些人大多是大漠深處小部落的牧民。消息閉塞,也沒有王爺、土司來管轄。一般部落都會選幾個代表將部落所產的羊毛、羊油、獸皮等物品運來這裡,與商人交換茶、鹽、布匹等日用品。既然沒了王公頭人們在中間盤剝,這些牧民的出售的物品自然會比市場價便宜許多。於是他們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最受庫布勒哲庫堡商人們歡迎的人。
不過作為庫布勒哲庫堡的守備夏完淳上尉,可不會因為這些人受商人歡迎,便敞開堡壘大門大大咧咧地放他們進來。在他看來這些人不僅是「韃子」,還是野蠻而又未開化的「韃子」。誰知道一旦他們進了城還會鬧出什麼事端來呢。同往常一樣,出於安全考慮,夏完淳示意,堡內巡邏隊出擊,迎接馬幫(挾持?!)在堡壘外空地上安營紮寨。而他本人則在城頭上一路觀察對方的是否異常舉動。在看見馬幫接受命令順從地在堡外紮寨後,夏完淳這才跟著放下了心來。不過,他的心頭卻又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惆悵。難道說塞北從今往後就真的太平無事了嗎?
當城頭上的夏完淳為自己難有用武之地的軍旅生涯長吁短嘆之時,城外卻有一雙陰沉的眼睛正冷冷地打量著高地上那座戒備森嚴的城池。這目光來自於一個身材魁梧,批著灰色氈毯的男子。從他那堅挺的鼻樑、棕色的捲髮、以及那雙栗色的眼眸,似乎並不像是一個蒙古人。可那蓬鬆的大鬍子卻又將他的臉遮去了一大半,加之他總是微微地著頭,用氈帽遮住自己的視線。這乍一看還真難分辨他到底是那兒的人。
此時將心思花在檢察馬幫貨物上的巡邏隊似乎也沒有注意到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在發現沒有違禁品後,他們禮貌地囑咐了幾句後,便調頭回了軍營。眼見通過了檢察,眾人立刻就開始卸貨的卸貨,搭帳篷的搭帳篷,生火的生火,像螞蟻一般忙碌起來。而那灰衣服男子雖然也在幫忙卸貨,可他的目光卻一刻都沒離開過遠去的騎兵和高地上的堡壘。心猿意馬的他僅搬了兩包皮草,便一屁股做在一旁的岩石上,抽菸歇息起來。對於他的偷懶舉動,周圍的人仿佛都視而不見,依舊各歸各地幹著自個兒的活。卻見此時一旁的另一個大鬍子男子點頭哈腰著湊了上來,壓低著聲音在那男子的耳邊報告道:「老爺,一簇毛從幾個土著口中打聽到高地上的堡壘名叫庫布勒哲庫。剛才來盤查的騎兵就是堡壘里駐紮的軍隊。」
「這我知道。尼索夫,揀重點說。」灰衣男子不耐煩的磕了磕煙鍋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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