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63 爭標段晉商巧貸款 為商務倭朝遣特使(2/2)
「喬家在祁縣地產與商號。」
「您認為這些夠嗎?」
「馮總行長您說呢?」
「這可是您全部家當。如此孤注一擲,您憑什麼有此把握奪下此標?就算拔得頭酬,以貴號的實力又如何能保證工程能如期完成呢?」作為競爭對手馮貴早就將對放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憑人脈。」
「人脈?」
「喬家商號在祁縣與歸化等府經營多年,熟悉當地人事,通觀當地人脈。我想這一點不是隨便什麼商會、商號都能做到的吧。」喬承雨自信的答道。
果然喬承雨的回答讓馮貴的瞳孔在一瞬間收攏了。而今的他不僅任職於香江銀行,並且和許多北遷的嶺南財閥一樣,他在華北、遼東等地亦置辦了不少產業。或許用再過一兩代他們的子孫就會變成地道的燕北大漢。不過就目前來說,馮貴這樣的嶺南財閥與香江商會顯然還未溶入北方社會。他們能購買北方的土地、產業,卻買不到北方的人心、人脈。這一弱項在此次的招標中顯得由為突出。香江商會目前在北方的運輸貿易路線,主要靠的是軍方的配合,也就是隨軍貿易。這麼做雖然保證了商會在北方貿易的安全,但相對的貿易覆蓋面就顯得狹窄了許多。
而這一點卻恰恰就是山西晉商的一大優勢。自季明起,山西商人就憑藉著地理上的優勢,審時度勢,靈活機動,慎待相與,在廣袤的塞北大地開啟了一條植根於內陸的貿易路線。這些貿易路線的利潤絲毫不遜色於海上貿易。於是在兩相比較之後,馮貴爽朗的一笑道:「喬公子真是好魄力!不過您現在還沒有一個合適的擔保人,銀行現在還不能給您貸款。老夫倒是聽說城外西郊住有一位薛姓員外,乃是崇禎十年的進士,山西大同府人士。據說他為人慷慨仗義,相信他一定不會介意幫自己老鄉一把的。」
「承雨,謝馮總行長指點迷津。」喬承雨聽罷感激的拱手道。他知道自己這次成功了,對方儼然已同意貸款。
然而隨著喬承雨的離去,在一旁觀察了半晌的羅協理等人不由納悶地向自己的上司探問道:「總行長,這小子也太囂張了吧。竟然借咱們的錢,與咱們爭標。您為什麼要答應給他貸款,還為他指點擔保人呢?」
「嘿,你連這都不明白嗎。瞧那老昔兒的酸樣,他能爭著才怪!到時候競標失敗,還不上款項,咱們就可以連本帶利地將他的一家一當都收羅去。」旁邊的會計長陰笑著解釋道。
「原來如此,真是妙招啊。這可是他自個兒找上門來的。到時候也怨不了別人了。」羅協理跟著附和道。
「誰說他不會中標了。若是他不能中標老夫也不可能貸款給那小子。」馮貴冷不丁地白眼道。
「可是,總行長您這是?」羅協理與會計長的臉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八成吧。如果我沒看錯那小子應該有八成的希望。」馮貴喃喃地註解道。對於而今的香江商會來說,競爭對手正日益增多。這其中又數江南諸商會咬得最緊,此次招標亦不例外。而貸款給喬承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亦是一種投資,一種無形的投資。商會甚至還能利用喬承雨等人削弱江南諸商會對北方的影響。在馮貴看來與其和江南諸商會明對明、硬碰硬的較量,相比之下扶持一個隱形的代言人更有勝算。畢竟大家來此是為求財,不是求氣。況且香江商會龐大的貿易覆蓋網,也使其不可能面面俱到於每一個角落。於是馮貴很快就將自己的思緒從喬承雨身上轉到了另一處緊要的事件上。卻見他臉色一正回頭詢問道:「貸款的事老夫自有主張。那朝鮮與倭國代表安排妥當了嗎?」
「回總行長,依照您的吩咐,他們一來,屬下就將他們安排在了德慶樓。」羅協理趕緊上前報告道。自那年明軍前往倭國「赴宴」之後,倭、朝兩國便無一例外地向中國敞開了大門。中國商人,特別是香江商會自此也在這兩國擁有了眾多特權。然而隨著市場的不斷發展,中國與倭、朝兩國間的貿易額也在逐年的擴大。兩國原先開放的那幾處口岸造早就不能滿足中國財閥們日漸增長的胃口了。倭、朝兩國所承諾的那點兒特權,再說與南洋諸國比起來,著實是微不足道。為此,香江商會便在這一年的年初炮製了一份《北海協議》,而在倭、朝兩國重要港口乃至國都設立銀行分號,則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恩,那他們有什麼反應嗎?」馮貴滿意的點頭道。
「回總行長,那幾個倭人還算好。每日對我們點頭哈腰客氣異常。只是時常詢問行長您什麼時候接見他們。而那幾個朝鮮人言詞之間抱怨就多了不少。總的來說兩國的商務情緒都很穩定。」羅協理如實報告道。
「抱怨!朝鮮人有什麼好抱怨的。我們已經把他們安排在了德慶樓,那可是燕京最好的客棧了。好酒好菜的招待,竟然還敢埋怨。」總會計長一聽,瞪大著眼睛叫嚷道。原來香江商會對「相與」商號每逢帳期都會予以宴請,表示厚待「相與」商號。但宴請時有厚有薄:凡共事年久或大量供貨的商號,則請該號全體人員,並請其掌柜到最好的館子吃酒席;一般的「相與」,只請一位客人在較次的館子吃普通酒席。而德慶樓則是香江商會在華北地區的最高待遇。
「這也難怪,李朝向來輕商。此次要求他們派商務代表來與商會會晤,在朝鮮人看來已是天大的委屈了。加上咱們又晾了他們數日,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馮貴輕蔑的一笑道。在這個時代要一個國家的正規使節前往另一個國家專程與當地的一個民間商務組織會晤,這乍一聽起來確實難以讓人接受。更不用說是倭國、朝鮮這樣向來鄙視商賈的國家了。但在現今的香江商會上下看來這麼做卻是理所當然之事。
「行長所言甚是。這些藩夷就是不打不開竅。您瞧現在的倭人多安分啊。不如咱們就先同倭人談吧。」羅協理緊跟著附和道。在他看來,傲慢的朝鮮人就謙一頓揍。若是天朝的軍隊能像在江戶時那般,上演一場火燒平壤的話,一切就好談多了。
然而,馮貴卻並未打算就此厚此薄彼,卻聽他沉聲警告道:「不,老夫目前兩個都不會見。就讓他們在燕京多等幾天吧。記住,一定要派人對他們嚴加監視。特別是那倭國代表,千萬不可因其唯喏有禮而放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