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相信他,放開他(2/2)
可他就站在你眼前,舉手投足間,都高貴清遠的像一幀幀精緻重彩的山水幅畫,那股淡淡縈繞鼻尖的香草味,像罌粟毒癮,迷霧重疊,明明滅滅,觸不到,摸不清,卻每一點都恰到好處。
他的存在,仿佛是為她的想像,量體裁衣,嚴絲縫合。
「還有別的事?」
男人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嗓音便脫口而出,明明是好聽至極的醇厚音調,卻永遠含著那麼一絲涼薄的意味。
甚至能讓你產生寒到骨子裡的幻覺,天差地別的遙遠距離。
明明,在蟠桃宴會上,他對那塊愚笨的石頭不是這樣的,像萬年積雪的山頂,只需要一個回應便融化殆盡,風華絕代。
明明他可以擁有萬千的溫柔,卻只屬於那一個人。
憑什麼……
香女悠長的思緒被終於這句風涼的語道打斷,對著他習慣性的雙頰堆滿了笑。
「仙君按照這上面的咒語,便可以到白徒山,解除七彩靈石的封印,屆時就用七彩靈石將月白石替換下來……」
她順暢的說到一半,感受到男人不耐的英眉,侷促卑微的餘光好像散到了什麼物體上似的。
女子眼角的弧度漸漸擰緊,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臉色驀然紅醴,像承了很多的歡喜。
「香女祝仙君和月白姑娘,喜結連理,百年好合,恩愛如初。大婚之日,香神一族必攜禮登門慶賀。」
女子話落,面前自始自終神情淡淡的男人,稜角分明的側顏上,終於浮現一絲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收了羊皮捲軸,在這漫長的交談中,才正視一眼眼前的女子。
月白石距離涼亭上交談的二人,此刻不過十幾丈之遙,她低著頭躡手躡腳的,心裡亂成一團麻線。
她堅信是香女不甘心放手,才故意來糾纏,甚至設想過好幾種落落大方的開場白,拒她於千里之外。
只是沒想到這些梗在喉間的話,燃在心裡的火,還未派上用場,便已經全部傾頹了。
戌時,月亮的清輝灑下,偏愛的多給了形貌昳麗的男人一些,使得那原本冷硬的清雋輪廓看起來微微柔和,甚至連遠山生霧的重疊眉眼,都開始漸漸淡開,弧度延展入鬢,像山谷底的松枝見到陽光那般,心神嚮往。
仿佛無論你離得再遠,縱使你再不相信,都無法克制住想像他此刻笑的有多溫柔,柔的好似能輕而易舉的融化人的心。
同樣,也能不費吹灰之力摧毀人的理智。
月白石控制不住去想,此時那抹輕揚的弧度,該是邪痞動人的,還是幽邃寵溺的,抑或是暗藏深情……
他有千種面,每一種都足以讓人沉淪泯滅,將不該招惹的東西,化作掌中灰。
手裡的冊子不知何時脫落,竟聽不到一絲聲音。
冷風過境,她的身形蕭瑟,不如一片翩飛的落葉瀟灑。
『記住,風清上仙只對自己喜歡的人笑。』
……
「仙君,您是否要趁早下凡?如果遇到哪裡不暢,香女還可以助力,香女將永遠是您的左膀右臂……代替我的父親。」
女子前半段的音調拔得很高,細聽下來還隱隱含著幾絲忘形的意味,可到了最後幾個字,卻刻意收斂了下來。
「不必。」
男人舒展的眉眼只在接受祝福之際凝散了瞬間,便恢復了一貫的清冽淡漠。
他將注意力方方從羊皮捲軸中收回,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麼,驀地轉過了身子,言語未出,唇畔的笑意便先抵到了眼底。
只是沒想到,迎接他的卻是小女人撿起冊子狼狽而逃的身影。
「小白!」
月白石投入天河那剎那,耳際滿滿充斥著的,都是這一聲穿破雲靄的渾厚嗓音,極具強大的滲透力,聲音蕩漾起河床的波紋,仿佛要滲進她的心裡。
口鼻被瘋狂湧入咸徹的急流堵住,窒息感隨之襲來,她明明可以幻化成原形,卻始終保持著人形的鬆散狀態,手腳張開,像人間一個想不開投河的姑娘,漸漸沉入河底。
她需要清醒。
要麼說服自己撇開眼前一切去相信他,要麼……撇開他。
她不想再做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敏感自私,患得患失,像一個得不到糖果哭鬧的孩子,像一個臨陣脫逃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