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於無聲處見驚婚(2/2)
「你走吧。」
半晌,他的聲音極淡,像河面上看不清的風。
終於放過了她。
顧二白緩緩站起了身子,又朝他彎了彎身子。
走了幾步之遙,身後傳來一聲穩穩的低沉男嗓。
「顧二白,你要幸福。」
你要幸福。
她知道,這句話當然不是洗卻一切傷痕的美好祝福,而是那人警惕著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中,所犧牲的一切。
它破碎了太多心,冰封了太多鮮活的生命,如果最後連一點美好的回聲都沒有,那多可笑,就像一場好笑的戲劇。
滑稽而充滿了諷刺意味。
可生活,不一直都是這樣艱辛,造化不一直都是這麼弄人嗎?
他將最後一隻紙船攥在手心,目光停留在河中央一處露出鋒芒的利石,嗓音淡的縹緲。
「最絕情的人,也最深情。」
她知道。
「好。」
……
顧二白從河邊離開時候,徑直朝萬嘉衣莊大門走去。
清叔不在這裡,那他在哪裡?老夫人明明說過這是淡季閒時,他怎麼捨得拋下自己幾天。
去人有多了一分心急如焚之感,心中那種不詳的預感越來越近,仿佛有噩夢在後面追她一般,連帶著腳步都匆忙了起來,直到……
一個身形瘦削老人阻住了她的去路。
走廊盡頭,那老人看上去有些拘囿的緊張,蹣跚的腳步徘徊在走廊已經很久,好像在那裡特意等著她似的。
顧二白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看著他,漸漸的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
老人抬頭見顧二白已經走過來,微微整了整衣衫,面上帶著和藹和善的笑意,但開口就暴露了他的緊張,「你、你就是清兒的……」
顧二白猝然打斷了他的話,「您是?」
老人侷促的笑了一下,聲音有些低,似乎覺得那是一種恥辱,「我是顧鱗儀。」
果然。
雖然已經猜到,但她仍是不免愕然,老人見她這般反應,連連擺手。
「你別誤會,我不是要求你做什麼,只是想看看你,清兒這麼多年都沒個著落,我還擔心他這輩子都尋不到良人,現在看見了你……好啊,真好,我也可以放下這顆懸著的心了。」
應該是放心了自己沒給自己的兒子留下畢生的陰影,所獨有的慶幸。
顧二白怔怔的看著他好一會,他在說話時眉眼處都帶著一絲卑微的討好意味,好似生怕自己會生氣。
可她已經沒辦法去安慰他,說請您放心。
她撒了太多謊,再不想向誰許諾什麼,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如此小心翼翼的老人。
顧鱗儀見她不說話,面上的笑意漸漸顯得有些無措、無處安放,最後只得低下頭,默默的給她讓開一條道。
像個孩子般。
顧二白徑直走了過去,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漸漸停了下來。
她說——
「我曾在老夫人珍藏的繡盒中,看到過你落水後丟失的那塊祖傳羊脂白玉。」
「你已經辜負她上半輩子了,不要留下遺憾。」
「萬鈞其實……是喜歡場主的,他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努力讓場主看到他,他在內心深處是敬佩愛戴這位哥哥的。」
「你自以為深沉的愛,正確的做法,其實一直在自私的傷害所有人。」
長廊盡頭,老人的身形像一片孱弱的樹葉,又像錚錚鐵柱,久久的怔在那裡。
……
萬嘉衣莊門口。
一大批馬車等候多時。
車前站著老夫人、劉管家、檀掌事、小嫣、小桃子……
顧二白嘴角的笑容微微擴了擴,低頭看不清表情,緩緩走下了台階。
清晨。
顧府從外面早早的傳來消息,這個消息如潤物細無聲的春雨,很快灑滿了每一個角落,一股沉悶下含著隱隱躁動的氛圍在顧府悄悄瀰漫著。
可在外面看著極靜,靜的就像芙蓉的香氣,淡淡的飄在空氣中,卻又足夠沁人心脾。
午膳過後,老夫人以解乏為由先睡了,差人送顧二白回水榭園。
顧二白回想著自上馬車到午膳結束,她都沒講一句話,別人也都沒說一句話。
今日的顧府,安靜的就像溫園裡的山丘,氛圍微妙又奇怪。
但她又想是不是因為自己離開了清叔,才一下子覺得這世界寡淡了不少,一切都索然無味。
無暇思索這麼多。
午後,她照常坐在水榭園中,透過花窗盯著樹上那幾片堅韌孤零的葉子,沒有昨日那麼多了,但是餘下的依舊很頑強,好像它們永遠都不會凋落一般。
這一看就看了一個下午。
夜色很快像一塊漆黑的幕布般鋪天蓋地籠罩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黑。
顧二白望著蒼茫的夜空,嘴角閃過一絲無奈的苦笑。
今晚,他又不回來了嗎?
小女人站起身子,身後小嫣貼心的給她披上披肩,顧二白搖了搖頭,「不用了,把燭火剪了,休息吧。」
哪想,這次小嫣並沒有照做,依舊將厚實的披肩朝她身上圍著。
顧二白微愣,轉臉疑惑的看著她。
「嘭~」
忽然,東方漆黑的夜幕中,迸發出一聲劇烈的聲響,聲音浩大的足以劃破寂靜蒼茫的夜空,驚動整個嘉成莊園。
緊接著,天空中炸開了一朵璀璨非凡的煙火,那遼遠的光芒將整片天空都炸亮了起來,火光透過紙窗映的滿屋緋紅。
顧二白的心跳驟然加快,緩緩轉臉望著窗外。
原本安靜平和的顧府,此時隨著這一聲巨大的爆裂聲響,就像沸水猛然騰開了鍋一般。
人聲鼎沸、歡呼雀躍,一時間都涌了進來,且這滾沸的聲音,離水榭園越來越近。
「嘭!嘭!嘭!」
首個煙火爆裂,一連串的煙火都騰飛上了天空,紛紛爭先恐後的炸開千姿百態的碩大花朵,五顏六色,聲聲浩瀚。
各種繽紛的色彩交相輝映,在這個本來萬籟俱寂的夜晚,成了堪比太陽的存在,不,它似乎比太陽還要美上千倍萬倍。
沖天的茫茫架勢,顧二白好像感覺整個嘉成都沸騰起來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嘉成莊園的所有人,正手中高舉火把,載歌載舞的從四面八方趕往顧府。
十里煙火氣,漫天玫瑰香。
她胸膛里那隻怦然的鹿在跳,在瘋狂的疾馳,以至於她的眼神呆滯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嫣這邊卻滿臉咧開了笑,打開門,就拉著她朝外走,「夫人請吧,還愣著什麼啊,咱們水榭樓台是最好的觀煙火地界。」
顧二白微微張著嘴,走出了屋子,抬頭看著滿天的煙火,一聲接著一聲,一顆接著一顆,百花齊放,經久不絕,簡直占滿了觸目所及的所有天空。
這根本就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煙火盛會,而且……一點都不像偶然。
在小嫣的攙扶下,她有些呆愣迷怔的走上了水榭樓台,目不轉睛的看著煙火。
這裡果然是最好的觀煙火聖地,從這裡看煙火,每一朵都臻美到了極致,近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及。
小嫣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退下了。
顧二白微微探出手,望著那總是轉瞬即逝的煙火,目光極為迷離眷戀,仿佛真的要摸一摸,是不是真的能夠碰到。
不想,下一刻她整個人就落入了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
思念至極的醇厚沙嗓終於如夢一般在耳邊響起。
男人深沉溫熱的氣息撲撒在她敏感的耳際,那堅硬而輪廓分明的下頜重重的摩挲著小女人芳香的發尖,雙臂更是如鐵一般緊摑。
開口時,口吻都是滾燙的。
「可想死我了。」
顧二白以為是夢,還沒來得及反應,樓台下面便傳來紛紛嘹亮的報備聲。
「報~白徒山少主長陌仙君,家主寡人,已至白徒!」
「報~煉丹寨一尺道人攜愛徒九尺道人,已抵達府西門!」
「報~榮安城皇上皇后娘娘已自醉仙閣動身!」
「報~北涼商使官氏一族,官同威兄弟已悉數抵達海碼!」
「報~北海之巔、怪甲門師祖均堵在了宜興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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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了一萬三,要小寶貝們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