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大結局(上部)(1/2)
今有月白仙子在大椿樹下起誓,從此往後,再不與風清上仙有任何往來瓜葛,如若有違,弟子願受盡離情之苦,承下誅心之劫。
——《我與風清上仙那些不為人知的事》
月色撩人,煙火漫天,十里紅光,萬人空巷。
唯有樹林中斑駁的陰影隨風搖動,沙拉拉的聲響和府內絲竹一起慶賀這場喧天的喜事。
於沸騰中,添了一絲獨有的蕭瑟。
藥閣的機關咯吱咯吱被扭動,一面厚重的牆緩緩挪開。
狼藉的身影后緊跟著一抹黃,健步如飛,宛若落英,她以最快的速度與時間爭分奪秒,一點點消失在這個背道而馳的世界。
客廳二樓,重重人影在搖晃著,玉佩瓊琚,觥籌交錯,歡暢之聲化作一江春水,綿綿滑入耳,滋潤人心。
有人攙著喜極而醺的新郎官,搖搖晃晃的朝著紅燭洞房而去,嘴角掛著溢溢的笑。
有人牽著一條毛髮盡豎的狗,疾馳在黑黢黢的走到之中,淚眼哭干。
我時常在想,前世到底犯下過什麼樣不可饒恕的罪孽,活該此生招此懲罰。
顧府,水榭長廊。
「場主您慢點,小心。」
青衣掌事將身後礙事的劍鞘扔下,悉心架著滿身酒氣的男人,面上帶著些無奈的苦笑。
從小到大,都沒見場主喝醉過,今日竟醉了,怕是三分酒意,七分心醉吧。
場主和夫人在一起有段日子了,倆人每天都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甜,就連拌嘴吵架都透著恩愛,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回總算是真正在一起了。
「阿慎。」
身旁,淺醉的男人深沉喚出了,不經意還能從聲線里聽出有股子說不清的陰鬱意味。
「場主,怎麼了?」
「悠然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倒是有些成果,只是今日已晚,要不明晨……」
「說。」
男人不容置喙的嗓音落下,挺拔的身子斜靠在廊柱邊。
青衣掌事便不多言,好生的稟報了起來。
「回場主,屬下先前命六閣四海探察,終於查出了滿園春悠然的不同尋常之處,據她貼身丫鬟倩兒口供,自悠然在滿園春以來,與烏林山一邪僧,一直都有密切往來。
按照皇上說的,應是三皇子楚唯靖曾在邪廟研製相思子時,所結下的同盟,那邪僧僥倖逃脫一場屠戮災難。
而那次悠然到府上表演,也正是受了邪僧的一封信指使,信被燃了,消息是從丫鬟口中套出來的。
至於邪僧為何指使悠然,屬下一直不明,直至前幾日,有廝衛傳來消息,說是在烏林山看到了消失的江璃兒衣物。
而據當地令史所測,衣物最早出現的時間,正是悠然接到來府內演奏的前一日。
這也便是悠然很少出趟,那次卻主動要求來顧府獻曲藝的原因。」
秋葉的晚風有些涼,吹得人頭腦疼,顧亦清的酒似乎有些醒了,伸手擰著眉間,淺淺的溫熱呼吸撲撒在廊柱之上。
「可查出二者關聯?」
「廝衛在烏林山逗留大幾日,卻罕見那邪僧蹤影,每每見到,也是他裝瘋賣傻之時。
但附近稀零有人家道,那邪僧整日做著升仙的美夢,嘴中常喊著『髒血』二字,恰好廝衛發現他近來總是端著半截破碗,裡面殘留著血跡,不免生疑,拿來經過令史測驗,果然是江璃兒之血。」
阿慎說到這,覺察已經敘述的差不多了,便停了下來。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清晰了——
江璃兒投河自盡,不想去僥倖活下來,體內被發現存有邪僧一直覬覦升仙的髒血,烏林邪僧為交換髒血成仙,答應幫江璃兒實現願望。
書信一封派體內含有相思子劇毒的歌姬悠然,趁機去顧府演奏,妄圖引爆隱藏多年的相思子劇毒,害死所有人,以達到報復效果。
經他這般敘述,任誰聽了都會這樣想,至少青衣掌事是這樣認為的。
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隱藏在淺顯表面下,更深一層的陰謀。
「場主?」
青衣掌事見男人不說話,冠玉般的面龐被夜色覆上一層冷清,不由的有些疑惑。
這些個妖邪、不上道子的勾當,按理說在場主面前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雕蟲小技,放在以前,場主也不會追問。
現如今追根究底,還派人去調查,無非是關心則亂,或是為了讓夫人放心。
想著,他又開玩笑似的活躍氣氛。
「聽說那邪僧似乎已經染上髒血,徹底瘋癲了,已經打入死牢,準備藥刑處死,至於江璃兒屍首無存,想必也是去了。
幸好此事調查的快,不然前兩日聽死牢傳來聲音,說那邪僧竟放下狂言,說什麼夫人身上大悲咒無解,殺了他也不行之類蠱惑人心的話來,真是可笑,要說他都曾未接觸過夫人,怎麼施咒語……」
「你說什麼?」
青衣掌事話音未落下,便見眼前男人虛闔的眸子猛然乍泄開,幽邃的眸底射出道道陰寒至極的恐怖光芒。
在淒清的月色下,湛湛的看得人汗毛直豎,甚至還能從中捕捉到一絲恐慌。
「場、場主,屬下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
「大悲咒是什麼?」
青衣掌事的雙腳漸漸離開了地面,面前男人陰沉發悸的面容看的他膽戰心寒。
玉春堂,偏院。
「姐姐,你別在這照顧我了,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趕緊去宴廳里伺候夫人吧,好不容易夫人能喜歡你。」
床上,一黑髮垂髫的病態小童瞪著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直勾勾望著床邊調藥的姐姐。
小嫣笑著撅著,伸手教訓般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說的你姐姐我有多麼差勁似的,不過夫人確實和旁人與眾不同,待小嫣也是真心的好,欸……被你一說,我還真的有點想夫人了,本來夫人是安排我伴著花轎的,結果我沒去成,不知道夫人生不生氣。」
小男孩半坐起身子推搡著她,「所以姐姐快點去啊,正好姐姐又喜熱鬧,去了正好給小然帶點好吃的來。」
小嫣放下手中的藥汁,「你啊你,就知道吃,哪有新娘子現在在宴廳的,肯定在新房裡候著,要不……讓我瞧瞧夫人現在心情如何,再決定去不去。」
說罷,她便迫不及待的豎起手指,作勢在額前念起了咒語。
小然撇著嘴,「姐姐你又用巫術。」
小嫣原本聽了弟弟的抱怨,嘴角上彎,笑眯眯的。
不過很快,那抹弧度便漸漸消逝了。
她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巫境中顯示,夫人正牽著阿黃在黑漆漆的走道里遊走著,她不應該在洞房守候的嗎?
不對,夫人的喜服呢?身上怎麼一片污垢,而且衣料如此奇怪,難道是自己的巫術出岔子了?
小嫣正狐疑的準備收手,只見兩旁赫然迸出涼文巫語——圓里圓外圓是原,緣來緣去緣是怨。
這裡的意思是:一切都要回到原點了?
「糟了!」
小嫣大吼一聲。
「怎麼了?」
小然見姐姐臉色大變,慌忙起了身,巫祝家族一旦出現這樣的表情,那必定是大難臨頭。
「夫人……好像要走了。」
小嫣愣愣的望著他,一字一頓,神情有些呆滯,好似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然的頭腦顯然比她清晰的多,「姐姐還在這愣什麼啊,還不趕快去告訴場主!」
「可是咱們……」
「咱們的命都是場主救得,姐姐難道忘了嗎!」
……
青衣掌事額間隱隱沁出汗,豆大般滴在男人爆出青筋的手背上,於寂靜的夜色中,仿佛還能聽見聲音。
「回、回場主,聽那邪僧說,那大悲咒有誅心的效果,會在人一生最為歡喜之時逼其做出最殘酷的抉擇……」
「你說……什麼?」
沈慎第一次聽見場主說話,居然帶著顫音。
顧亦清胸間一震,像是懵住了一般,手臂驟然失力。
——顧亦清,讓我喊愛你?你做夢吧,除了會威脅人還會做什麼?我告訴你,我不愛你,從來都沒愛過你。
——我看你能容忍、欺凌我到幾時,不對,沒有多長時間了。
——到時候,等你三妻四妾,兒女成群,拜託你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霎時間,只覺眼前一黑,青衣掌事後退兩步,直直的撞在了柱子之上,頭昏腦漲。
再回過神來,水榭長廊早已淒清一片,哪裡還有人影。
任他再不解,也知道出大事了,背起丟下的利劍就直奔水榭園而去。
……
顧亦清亂成一團的匆忙步伐停在了水榭門旁。
透過微薄的紙窗,滿屋紅光,靜謐如初,龐大漆黑的幔帳里,有一襲婆娑的身影投映在牆上,顯得無比的安靜,像一隻終於不再跳脫的小兔子。
男人的心沉靜了一下,那微不可察的粗重喘息聲終於也慢慢平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凌亂的衣襟,巍巍顫抖的大掌覆上門栓時,指尖還是克制不住那瞬間疼到極致的顫抖。
在的,小白在的。
沒事。
他似乎在撫慰著自己一顆躁動的心,不斷的重複著,終於推開了水榭園的門。
一股淡淡的熟悉香味傳來,但只是淡淡的,失去了以往的生機勃勃,或許……是香爐里的香料燃的太盛了,所以遮掩去了她的大半味道。
顧亦清不知為何心尖還在戰慄,長指拿起牒盤裡的喜秤,一步步朝著榻上鳳冠霞帔的女子走去。
挑開了就放心了。
「小白,你剛才嚇死為……」
男人手中的喜秤只挑到一半,便傳來秤桿轟然墜地,清亮震天的響。
榻上坐著的女子,緩緩的掀開蓋頭,聲音軟軟甜甜的。
「清哥哥。」
「場主,場主!夫人她,您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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