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1/2)
水榭園的朱門被撞開,一道泥濘的身形隨即緊緊地抵著門栓。
她雙目灼灼的盯著桌子上,那塊矩形金牌子,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小獸,拿起酒盞用力的朝上砸著。
床上,沉睡中的江璃兒被這巨大的聲響震醒,驚慌的轉身,只看到一個浸著薄薄血跡的背影,透著巨大的戾氣。
「啊~」
她嚇得叫了一聲,桌邊的少女卻像魔怔了似的,充耳不聞,只重複著手上的動作,一直砸,一直砸的,直到名牌上的塑料開始出現了裂痕,鉗在裡面的紙條微微褶皺。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
江璃兒擦了擦眼睛,方才認出來那是顧二白,連連從床上跑下來,拉著她的袖袍勸阻。
「姐姐,你冷靜冷靜。」
鉗著紙條的透明塑料徹底碎了,展露出裡面清晰的白紙黑字。
諷刺,寫滿了諷刺。
顧二白肩膀抖擻了一下,捏過那張紙條,望著旁邊搖曳的蠟燭。
「姐姐你要幹什麼?」
江璃兒見她望著蠟燭的眼神,陰森駭人。
雙手不由自主的拽住她的小臂,生怕她想不開似的。
顧二白神情僵硬的轉過臉來,面上未乾的淚痕縱橫,像個從外面遊蕩回來的女鬼,
「江郡主,我勸你也放棄吧,不值得的。」
「啊?」
江璃兒懵了,她的腦海中第一個能想到的,便是清哥哥把她給打了。
「姐姐,你別想不開,清哥哥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的,去跟清哥哥道個歉,什麼事都完了。」
「我……」顧二白委屈至極的看著她,眼眶紅赤赤的嚇人,「居然還讓我去道歉,江大郡主,你和他真是絕配,你去搶吧,勞資不奉陪了!」
顧二白只手將她揮開,一把拿過旁邊燃燒正盛的紅燭。
『砰~』
一聲巨響,水榭園的門,再次被踹開。
「……場主?」
江璃兒轉臉,望著面色陰鷙的場主,眼底愈加疑惑,不過可以完全確定的是,這兩人真的在吵架。
顧二白背著門,待聽到這個名字時,一股寒意從腳底『噌』的升起。
眼前,少女背上裸露出來的大片斑斑血跡,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顧亦清的眸子。
「小白~」
他在喊她,嗓音沉的聽不出情緒。
顧二白忍著淚,胸腔里顫出幾絲憋屈的抽泣。
真是沒想到,她現在聽到這樣虛偽至極的嗓音,居然忍不住想依賴,甚至難過的想……撒嬌?
顧二白你瘋了,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溺的太深了。
「清哥哥,姐姐她……」
「找死。」
江璃兒剛想開口緩和氣氛,門旁覆住晨光的顧亦清,動作如一隻敏捷的豹子,剎那間,閃進屋緊緊扼住了江璃兒的脖子,將她整個人都帶離了地面,表情冷厲的如地獄的羅剎。
「不……不……」
江璃兒被這股巨大的力量,一時間掐的面色醬紫,扭曲的青筋在額頭微微凸起,雙手無力的搖擺著。
江璃兒哪裡知道,在場主進來前的那一剎那,顧二白和她的對話有多麼令人誤解。
「清……」
在男人不可抗拒的扼制下,江璃兒眼前一黑,幾近窒息。
「你鬆手!」
顧二白轉臉,嗓音低啞的怒吼,那對因揉搓而紅腫的眼眶內,此時散發著凌寒的戾氣。
顧亦清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她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著仇人,讓他心口一滯。
「還不松?」
顧二白握緊了拳,影帝,到底是影帝,演戲都要演全套。
「松。」
顧亦清只手將拎起的人扔在一旁,漸漸俯身,雙手輕撫上她的肩,「小白,告訴我,怎麼了?」
顧二白見勢,猛地後退了幾步。
看著他伸過來的手臂,眼神里儘是驚懼和嫌惡。
噁心,前所未有的噁心,這雙手,剛才還在他的情人身上游移。
床邊,被摔倒一旁的江璃兒,撫著柱子猛烈的咳嗽。
「小白?」
「滾開。」
他一開口,顧二白沙啞的嗓子像淬了冰,那是一種毫不遮掩的抗拒。
她抑制住了梗咽,生怕一開口淚水控制不住地又流了下來。
這個時候,她一點都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她想,就算是輸了,她也要輸的體面些,不能讓他覺得,她已然體無完膚。
顧亦清望著她眼底那決絕的冷淡和厭惡,長指微縮,幽邃的眸光像被刺痛了。
「小白,告訴我誰欺負你了,我去殺了他好不好?」
他弓著腰,修長的身形將她全全覆住,那是一種極具保護的姿態,就連偏暗沉的語氣都放到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軟的像一根漂浮的絨毛,生怕動靜大了,就會觸碎眼前的一潭脆弱的泡沫。
江璃兒蜷縮在床邊,望著顧亦清,激烈的咳聲頓住了。
在她長達十六年的記憶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主。
他是那樣面對任何人都優遊不迫,冷淡的近乎漠視,可他現在,遍布著緊張和一絲即為隱秘的害怕,是那種生怕別人看出來,卻根本遮掩不住的害怕。
顧二白的頭忽然垂的更深了,睫毛和雙肩如寒蟬般一陣陣瑟縮。
她問自己,顧二白你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錯,會讓別人這般痛恨你,要用這種剜人心肺,極其殘忍的酷刑對你。
「場主,就當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吧。」
顧二白一口氣,差點沒從嗓中咽過來。
平靜的講到一半,梗住了,繼而響亮的跪了下來。
「我給你下跪,我知錯了,我顧二白就是個放蕩的風塵女子,我以前做的所有事,都值得別人拿來唾罵,我求求你,求求你饒恕我吧,您可以張榜告訴所有人,讓所有人指責我,詬病我,或者……我以後再也不敢拋棄親人了,可以嗎?」
可以不要再這樣假裝溫柔,用最虛偽的面具來欺騙折磨了麼。
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份真摯的感情對於女子的意義,他知不知道精心安排的那一幕,就像把她撕裂開來炙烤一般疼痛。
少女從他的掌心脫落,那張揚起淚痕斑斑的小臉上,儘是哀求。
她跪在他面前。
顧亦清的心臟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不停地緊縮抽搐著,暗啞的嗓音像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顧二白抿唇,含著帶笑的淚,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我們一刀兩斷吧。」
……
「別鬧了,鬧過了。」
顧亦清失笑,伸手欲扶起她。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咆哮出聲。
顧亦清的手驟然頓在空中。
她沒在跟他開玩笑,她就是……就是這麼輕而易舉的,將他拱手送人。
她把他當什麼?累贅?玩物?還是一件可以隨手饋贈之物。
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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