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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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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顧二白在翻過那個身後,早已困得睜不開眼,徹底的入了夢。

但江璃兒不知道,見她還露著一條細縫,以為她是在假酣,便緩緩的說起了她的故事。

她不知道,有種人睡覺,會留著『看門眼』。

關於這個故事,還是後來,小桃子一字不差的重複給她聽的。

聽完,她也終於明白,那晚她睡著之前,聽到江璃兒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那晚,她說。

我父王是前朝薛皇后的嫡長子,生下來便坐鎮東宮。

他自小呆在太后身邊,習文練武,飽讀經書,鑄就了一腔雄才大略和政治天賦,卻很少見到他的父皇。

當時,人人都以為,這樣的天之驕子,無論如何,都是註定要繼天命,承大統的。可並沒有,父王是長儀王朝第一個以『莫須有』罪名被廢的太子,那時,朝野上下,任誰都知道,先皇專寵貴妃。

廢了我父王,只不過是給寵妃的兒子讓位。

可對於父王來說,從他出生那一刻,鐫刻在意識里的,便是有朝一日,他會登上至高無上的皇位,會君臨天下,去實現這麼些年厚積在心裡的抱負和理想,會去向他的父皇證明自己,這個信念像顆釘子砸進他的腦海。

可誰會想到,這一切還未到來,便已覆滅;誰會想到平靜無瀾的水面會忽起萬丈波濤;誰會想到一個太子被廢,居然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樹倒猢猻散,一朝失勢,朝中交好的大臣們,便紛紛唯恐避之而不及,開始投靠新太子勢力。

當晚,父王領了一道旨,搬出了東宮,在萬眾憐憫悲戚的目光中,落腳在皇上賜了座榮安的祈王府邸。

父王是那樣驕傲的人啊。

短短几日內,他從萬丈雲端跌落到地獄至深的淤泥,經歷了他這一輩子想也不敢想的事,從失寵,到頹喪,直至漸漸墮落了起來,他挫敗、懊惱、不甘。

而心疼他的,從始至終,不過生母薛皇后一人而已。

皇后為了撫平他心裡的傷痛,最後找到了我母妃。

母妃是個性子溫和的人,她極有耐心,並且深愛父王多年。

在那段父王生命里最暗無天日的時間,是母妃不離不棄,夜夜守在他身旁。

愛是可以感化人的。

後來,大抵是在母親的安撫下,父王的心逐漸穩定了,他開始振作,再也不似往常消極,開始慢慢接受現實,入朝參政,為國效力。每晚秉燭熬油,每日廢寢忘食的溺於書房,刻苦的,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皇長子該有的生活。

其實,母妃知道,他無非是想讓皇上看到他的努力,讓他對自己依然還寄有希望。

可父王哪懂,縱使是他萬般的鞠躬盡瘁,卻也敵不過君王輕描淡寫的偏愛。

那年趕上汴州水患,皇上派父王前去賑災,父親千里迢迢趕至。

當天,榮安城裡,新皇登基的消息傳遍長儀每一個角落。

父王這一生的心血算是空了。

那日,他當著災民,就這麼哭了出來。

父王病了。

母妃到的時候,說父王整個人都瘦的脫相了,只剩下一口氣在強撐著,應是在等她。

母妃當時腆著肚子裡的我,神情脈脈地望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父王知道她對不起母妃,可母妃卻從沒怪過他。

母妃跟我說過,父王恨的,一直不是沒有得到皇位,而是他從沒得到過皇上的信任,就像一個好強的兒子,急於在父親面前證明,卻從未被正眼看過。

這個父王從沒跟別人說過,因為他從心底里,感到自卑,是那種令人窒息而絕望的自卑。

父王病危的消息傳到榮安,薛皇后當場暈倒。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皇后的心腹偷偷去給貴妃下藥。

當時貴妃正懷二胎,當夜小產。

大概,她想讓她的孩子給父王陪葬。

先皇震怒,查遍六宮,揪出皇后所為,二話不說,當場下旨。

廢后,誅連祈王府滿門。

父王在災區,哽著一口氣,想來是為了等到我出生看一眼。

母妃自然不會將這個噩耗告訴他。

我母妃本家的父親,是當朝紅人尚書大人,祈王府出了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尚書府。

深庭大門,瓢潑大雨,當夜,母妃身懷六甲,被拒門外,未得以見娘家人一眼。

懷胎十月,臨近臨盆之時,母妃絕望至極。

她做了最後努力,跪在紫禁城們,叩見新皇,別無他求,懇請留我一命。

新皇仁善,初登大典,長儀便傳開了『第一和善帝』之稱。

但畢竟薛皇后殘害了他的手足,新皇念在我尚未出生,憐憫生靈,給母親指了一條明路。

普天之下,能說動先皇保下我祈王府的,除卻白徒山的神仙,便只有嘉成莊園的場主了。

那時候是什麼樣境況,幾乎是所有人,摯交、貴友、甚至骨血至親,都避祈王府之如蛇蠍。

沒有一戶高官貴族願意見我們,沒有一個人願在朝上求一句情。

而那傳言中,所謂手可翻風雲,財勢能敵國的嘉成場主,根本和祈王府沒有過半點交集,又怎會相助。

母妃臨盆那天,祈王府里外被圍的水泄不通,接生的穩婆將我抱到母妃懷裡,她笑著撥弄著我,滾燙的眼淚打在我的額頭。

母妃父王和我,八面楚歌,孤立無援,幾陷死境。

父王手執利箭,看著那烏泱泱的一片士兵,終於明白已到山窮水盡地步。

父王是普天下最尊貴的皇長子,他那時有多絕望,便有多驕傲。

那把先皇賜的揮稷劍抵在脖子上的時候,母妃知道,祈王府命數盡了。

士兵要闖進來的時候,門被砸的『咚咚』響,我初新生,被這動靜嚇得放聲嚎啕大哭。

母妃說,我那天哭的特別凶,凶的仿佛知道了剛生下來便要去赴死了般。

興許是我的哭聲打動了父王,那一刻,他才意識到,他也是個父親。

父王手中的劍滑落,站在那就那麼定定的看著我。

後來,他背起我和我娘,從王府的地道里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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