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逸心向南】036 素描的秘密竟是如此(1/2)
前幾天買早點,狄安妮無意中看到坐在咖啡廳里的尹南歌。
她的臉色很不好,但是目光一直凝視著郎氏公司進出的方向。直到郎霆逸坐的那輛賓利出現。
她凝視了很久,可在郎霆逸出現之後,竟然什麼都沒做,沒有迎上去,沒有和郎霆逸見面,依舊坐在原地不動。
明明是戀愛中的人,卻用這種方式悄悄地、靜靜地看著另一方。
精明的狄安妮當然能猜到他們吵架了。
其實,即使不看到這一幕,她也能猜到。
那天在商場,尹南歌買下要送給郎霆逸的領帶,這麼多天過去了,狄安妮也從未見郎霆逸戴過。
不管是尹南歌沒送,還是她送了郎霆逸沒戴,對狄安妮來說,都是勝利的前兆。想必郎霆逸在美國,印證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不僅是如此,自郎霆逸從美國回來後,幾乎都是泡在公司里,不再像以前,天天出去約見尹南歌了。
如狄安妮所料,尹南歌的美國之行,已經把她和郎霆逸的感情推到了懸崖邊。而她狄安妮的機會,又要重新回來了。
既然已經到了懸崖邊,為何不再推尹南歌一把!
注意了幾天,狄安妮發現尹南歌每天早上那個時候都會待在那個咖啡店裡,悄悄地看著郎霆逸來公司。
既是如此,那就讓那個已經開始傷心的女人更加傷心和失望吧!
所以今天,狄安妮特意「碰巧」坐上了郎霆逸的車,又在下車之前的一瞬間解開自己的衣裳。她不僅讓尹南歌看到一大早從郎霆逸車上下來的自己,還讓她看到一個慵懶性感、好像剛剛經歷過愛撫的自己,一個好像重新和郎霆逸糾纏在一起的自己!
她應該成功了,因為她的餘光已經看到因為震驚而突然站立起來的身影,看到在那邊落地窗後幾乎倉皇逃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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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地跑,用力地跑,直到那雙並不適合她的皮鞋狠狠地撇到了鞋跟,直到腳踝一陣鑽心的疼痛,尹南歌才蹣跚著停下了奔跑的步伐,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對自己的新鮮期,終於還是徹底地過去了,是不是……
認清她不會是他心中那個長髮及腰女孩的影子,他終於放下了對她的「新鮮感」,又和更為相似的狄安妮在一起了嗎……
如果不是,在他又沒有聯繫的兩天後,為什麼讓她看到剛才的一幕,看到狄安妮從他早上來公司的車上下來,看到狄安妮在路邊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裳和頭髮……
他們,又在一起了嗎……
搖頭,用力地搖頭,拼命地想要甩掉腦海中不斷聯想的影像!
可是,越是搖晃,影像越是清楚!越是搖晃,痛楚越是深刻!
曇花一現,她終於……終於還是失去了他……
眼睛無力地閉上,滾燙的淚落下,一顆又一顆,流淌成最悲傷的河……
【如果有一天,你偶然在街上看到一個環抱著自己、用力哭泣的女人,請你不要鄙夷,不要唏噓,也不要打擾。那份悲傷若是藏得住,她不會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如此落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泣幾乎掏空了尹南歌所有的力氣,她也終於站了起來。
小腿的麻木,還有頭部的暈眩,讓她踉蹌了一下,沒有站穩的腳傳來更痛的感覺。
怕是剛剛扭傷的腳踝已經腫了吧。
尹南歌沒有低頭去看,就那樣跛著腳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可以去哪。她只知道,這副模樣的自己不能出現在尹克面前。
她曾經那樣義無反顧,那樣傷害了父親,到頭來換成這樣的結局,只會讓父親更傷心。
她已經不孝過一次,不能這麼快,再不孝一次。
走啊走,痛楚瀰漫了全身每個細胞,漸漸地,也就感覺不到了。因為她幾乎連呼吸都感覺不到了……
「小姐,本店美發做活動,要不要進去看看?」
正走著,一個年輕女孩跟在她身邊,留著時尚的髮型,穿著制式的衣服,笑容甜美,手裡拿著一堆傳單。
尹南歌沒有看她,也沒有停頓,繼續迷茫地往前走著。
「小姐,換個髮型能幫您換個心情哦,要不要試試?現在所有套餐都打八八折。」
看出尹南歌心情的失落,善於抓住顧客心理的店員,繼續說道。
換個髮型……
這個詞語讓尹南歌怔住了,也站立住了。
她伸出手,不由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自從答應他留長頭髮以後,它們就很聽話地瘋長著,到現在竟然已經快到肩膀了……
可即便是長髮及腰,她也不會是他心中的「她」。即便穿上裙子,成為百分百的女人,她也不會是他畫中的「她」……
「你們店在哪裡?」尹南歌從女孩手裡拿過一張傳單。
「在那邊!」知道自己成功招攬到一個顧客了,女孩很高興地往一邊指去。
一走進理髮店,便有店員過來接待,安排尹南歌洗完頭後,又帶著她在一個髮型師的面前坐下。
「美女,想剪一個什麼髮型?」年輕的髮型師擺正尹南歌坐的轉椅,透過鏡子,笑著問她。
尹南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到頸脖的黑髮垂在耳後,臉色蒼白,眼神也是迷濛的。她穿著自己並不太喜歡的*上衣,自己並不喜歡的中跟皮鞋。為了等一個被他發現的可能,即便只有她自己坐在咖啡廳里,她也選擇了這樣的裝扮。
而此時,鏡子裡的她,有女人的憂傷和柔弱,卻再也不是當初的保鏢,尹南歌……
理髮廳里在放著音樂,有人在這樣輕輕地唱著。
「……我已剪短我的發,剪斷了牽掛,剪一地不被愛的分叉,長長短短,短短長長,一寸一寸在掙扎……我已剪短我的發,剪斷了懲罰,剪一地傷透我的尷尬,反反覆覆,清清楚楚,一刀兩斷,你的情話,你的謊話……」
透著悲傷的歌聲,清楚地傳進她的耳膜,模糊了她的視線。
多麼應景的歌,這也是要讓她剪掉這不被愛的痛苦嗎……
「美女,」見尹南歌遲遲沒有回答,髮型師又說了一句,「要是你沒想法,我給你設計一個?」
「剪短。」尹南歌一字一頓地說,「越短越好。」
「你的臉型剪短髮會很有味道,不過,」髮型師細細看著她的發,「你留長髮應該非常漂亮,我可以幫你把現在的髮型稍稍修一點,然後燙一下,……」
「不用了,」尹南歌沒有等他說完,淡淡地說,「就剪短吧。」
「真的要剪短啊。」髮型師似乎比她還捨不得,卻又只能無奈地點頭,「好吧,我會給你好好剪的。」
髮型師拉開了抽屜,拿出他專用的剪刀,用梳子比了比,張開了剪刀……
而一直看著鏡子的尹南歌,也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該告別了,郎霆逸。我不會再去守望,不會用可能看到的一幕幕來折磨自己。
我知道會很難,會很痛。
但我會讓自己開始練習,練習回到一個人的生活。
我會讓自己做好準備,準備接受你隨時說來的一句,結束。】
「郎總,」狄安妮走進郎霆逸的辦公室,笑著放下手裡的盒子,「有你的快遞。」
「好。」郎霆逸正站在落地窗前抽菸,陰騖的表情在裊裊升起的煙霧裡有別樣的魅力,看得狄安妮有些發痴了。
「放下吧。」知道狄安妮還在辦公室里,郎霆逸有些不耐地說了一句。
他的心情很不好,就想一個人待著。
「好的,郎總。」狄安妮回過神來,笑了笑,不在意郎霆逸冷漠的態度,走出了辦公室。
即便他對她這樣冷淡,也改變不了她愛他的心。而且,等到一天,等到他發現最愛他的、最等等待的只有她狄安妮時,他會回頭的,一定會!
直到狄安妮走出去了好幾分鐘,郎霆逸都還是保持著剛才的站姿,沒有動過。
又是兩天過去了。
每天每分每秒都在思索的問題就是,去找她,還是不去找她。
想這樣,又怕那樣,在猶豫和遲疑中,就這麼過去了兩天。
可他該怎麼辦!
不想傷害她,卻又抑制不住嫉妒和氣惱弄疼她。又在眼見她在自己身下隱忍痛苦的表情後,更加瘋狂地想要摧毀她!
他知道,這是一種可怕的惡性循環。而最可怕的結果,就是自己親手把她推了出去!
生來第一次,他郎霆逸如此懦弱地想要逃避問題,懦弱地想要鑽到一個殼裡,只希望等哪天探出頭時,一切都好起來了……
菸頭燒盡了,直到被燙著了手指,郎霆逸才回過神來。
他轉過身,扔掉夾在手指間的菸蒂。
這時,他也看到了被狄安妮放在桌上的包裹盒,上面寫著的都是英文。
郎霆逸拿起了盒子,在看到上面寫的英文名時,他暗沉的黑眸終於閃過了些許光亮。
包裹是一個叫梅格的義大利人寄來的。
確切地說,是小梅格。
這是一個世代手工製作皮具的家族。他們有自己的作坊,手工製作皮鞋、皮包和錢夾,因手工精美、設計獨特享有盛名。不過也因為只是家庭作業,產量很少,每一個季度才出少量的單品,價格自然昂貴。
郎霆逸在義大利進修學習時,有緣與老梅格結下了忘年之交。老梅格說,只要他設計出新款的皮夾,都會親手做一個送給郎霆逸,還會為他印上「lang」的logo,使它成為獨一無二的。郎霆逸也因此只用梅格家族製作的錢夾。
只是,自從兩年多前老梅格因病去世後,梅格家族的作坊有了些震盪,很長時間都停止了運作。直到今年年初才穩定下來。
因為對老梅格的懷念和尊敬,郎霆逸一直用著老梅格最後送給他的錢夾,兩年多了也還沒有換過。
打開包裹,看到擺放在盒子裡的深棕色錢夾,看到錢夾的一角依然印有「lang」的logo,郎霆逸不由地揚了揚唇角,覺得欣慰。
看來,繼承家族事業的小梅格,也繼承了老梅格對他的許諾。相信他以後會把梅格的家族作坊越做越興旺。
既然是小梅格的心意,郎霆逸自然收下。
他走到衣架前,從西裝內口袋裡拿出了之前的錢夾。
用了兩年多,錢夾已經不像當初那麼新了。但上等的材質,精良的做工,讓它看上去依然很大氣。
郎霆逸拿著錢夾,走回辦公桌前,從裡面依次拿出錢、卡,還有……
在手指摸到平時不太用的小內層里的塑料質感時,郎霆逸愣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是驚奇,曾經對自己那麼寶貴的東西,他竟然好長時間都不曾想起了,竟然都快要遺忘了。
手指伸進去,他拿出了那張被自己用塑料膜保護起來的小小素描畫。
這是他親筆畫的,在某一個瞬間捕捉後,不由自主畫下來的,也在他心裡駐紮了好多好多年。
那個長發飄逸,一襲裙裝的女孩。
看到這張素描,郎霆逸的思緒不由地被拉到了從前。
那年他十七歲。因為郎氏受到當地軍區的邀請,觀看一場聯歡會,作為一名正在培養的繼承者,郎霆逸隨同郎天翰代表郎氏一起出席了。只是那天他剛好有考試,等趕到軍區觀看聯歡會時,已經過去了半場。
對這樣的節目,郎霆逸自小就沒有興趣。但他知道自己的責任,一直不動聲色地坐在嘉賓席上,直到整場聯歡會結束。
聯歡會結束後,郎天翰還在和軍區首長交談、合影,已經結束自己「任務」的郎霆逸便坐在車上等待。當時郎家的車停在軍區寬敞的操場旁邊。聯歡會結束後,操場很熱鬧,來來往往的有觀看表演的觀眾,還有其中的表演者。
因為無聊,郎霆逸看著車窗外,無意中看到那樣一群人。
那是一群女孩,十幾歲的樣子,都穿著白色上衣和紅格擺裙。她們應該也是聯歡會的表演者,只是因為他來得晚,所以錯過了。
她們看上去很歡快,蹦著,跳著,說笑著,好像是在分享聯歡會上的趣事。
這般歲數的女孩在郎霆逸眼裡,當然都是些小孩子,沒什麼值得他多留意的。
正要移開視線,他忽然又停下了。
在那一群女孩活動的不遠處,還有一個穿著同樣衣服的女孩站立著。
她背對著他,脊背筆挺的,不知在想什麼,還是在眺望什麼,雙手在背後交叉握著,一動也不動。
她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個子比那些女孩都要高,腰身很纖細,看上去像是十四五歲的女孩。
也許是她的孤冷太有異於眼前的喧譁,也許是她挺立的姿態透著令人憐惜的寂寞,也許是當風吹來時,她飄動的長髮和裙擺太過唯美……總之那一瞬,這個背影抓住了郎霆逸的視線,讓他不由地降下了車窗,想要看得更真切一點。
這樣的背影,會配著什麼樣的面孔呢?……
猜想著,可郎霆逸沒有走下車,沒有去探究。他怕結果會令自己失望,他也想看看,這個女孩會用這樣的姿態站立多久……
很久。一直到郎天翰回到車上,直到他們要離開的時候,那個女孩還一直那樣站立著,像是變成了最美麗的雕像一般。即便是十五歲,這種孤傲的堅持也不該是她這個年齡有的。
那種挺立的背影,看時間久了,會不由地讓人覺得憂傷,會不由地讓人想要輕輕地抱住。即便是他這樣性格淡漠的人,也微微地心疼了……
在汽車發動的那一秒,郎霆逸忽然覺得後悔。
他應該下車的,應該走過去的,也許他看到的她,會是和她的背影一樣的特別,一樣的迷人。
可是來不及了,車已經發動,然後離開了軍區。
原本以為只是驚鴻一瞥,可在好幾天連續夢到那個身影后,郎霆逸終於忍不住好奇,重新來到了軍區。他想打聽,想找到那個女孩。
可是那天穿著那套衣服參加合唱團的女孩太多了,而且大部分都不是駐軍的子弟。不知道姓名,不知道長相的郎霆逸,只能失望而歸。
回家後,他憑著那天的印象,畫下了這張素描。也因為他覺得她太特別,不應該和別人一樣,所以他只是給素描上的她畫著一頭長長的黑髮,簡單幾筆飄逸的裙擺,而不是那天她穿著的白衣紅格裙。
這算是一種少年懵懂的愛戀嗎?
郎霆逸不知道。可他清楚,這些年他從未讓哪個女人進入自己的生活,留在自己的身邊,正是因為這個背影。因為那個「她」,早已成了他心中百分百的女人。
也許是自己虛幻了她,也美化了她,想要找回當初驚鴻一瞥的感覺。所以這些年,能讓他有所青睞的女人,都是那樣的長髮,那樣的裙裝。他會不由地想像,如果那個女孩長大,是不是也是這種或那種的模樣。
可再青睞也只是外表而已。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再有曾經的感覺,想要緊緊抓住的感覺。
直到尹南歌的出現。
她和他標準定義的女人不一樣。她沒有長發,不穿裙子,初看起來還帶著男子的剛硬和冷漠,沒有飄逸和唯美,離他曾經定義的「百分百女人」相差太遠。
可就是這樣的她,在不知不覺中吸引了他全部的視線,在不知不覺中淪陷了他整顆心,竟讓他忘了那個畫中的「她」。只是偶爾,在她無意間表現出小女人的嬌媚時,他也在想,長發飄飄的尹南歌,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更加媚態叢生,攝人心魂?
就像一份珍貴的初戀一樣,這張素描畫,自他畫好後就一直裝在錢夾里。每次換錢夾,也會把它一併放進新錢夾里,直到老梅格送他的那個。
在那之後不久,尹南歌作為他的保鏢來到他的身邊,讓他開啟了艱難的愛情之路,也早已忘記錢夾里被自己一直珍藏的「她」。
曾經,郎霆逸以為那個「她」就是自己的愛情。就像郎霆烈少年愛上費芷柔一樣。不然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始終忘不掉那個背影,甚至用那個背影來標準化自己身邊的女人。
可是到了後來,在愛上尹南歌之後,他知道那真的僅僅是一份懵懂的青澀的情愫而已。若真的愛得痴狂,他又怎會這麼多年不去尋「她」。又怎會在愛上尹南歌之後,徹徹底底地忘了「她」,直到今天再一次換上新的錢夾。
看著手裡的素描,重溫起當時的畫面,郎霆逸忽然怔了怔。
為什麼在想起那個少女的背影時,腦海里重疊的,竟然是尹南歌的背影!
怎麼會呢!在他印象中,「她」與尹南歌應該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孩。而且上次在尹家,他也見過尹南歌十四五歲時的照片,短短的頭髮,堅毅的神情,假小子一樣。
可能是那份清冷的感覺吧。喜歡獨來獨往的尹南歌,與那個離人群遠遠的「她」,確實是有幾分相似的。
因為相似,所以註定尹南歌也不會是他的嗎?……
胸口猛地一陣窒息,疼得讓郎霆逸不由地抽了口氣。
在又一口重重地吐出口,他把素描畫放進西裝的口袋,準備回家後再把它放起來。
畢竟是一份回憶,畢竟代表他少年懵懂的心,雖然「她」早已被遺忘,被代替,也值得珍藏。
剛整理好錢夾,郎霆逸的手機響了。
他顫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在瞬間縮緊後,又冷冷地鬆開了。
明知道不會是尹南歌打來,可每次手機鈴聲響起,他都會這樣顫慄一下,欣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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