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逸心向南】005 為什麼是我?(2/2)
那麼堅毅又強大的男人,竟然在對自己說,他的心都碎了。為了她的流血,她的受傷,他說他的心碎了……
她眼眸一轉,已經有溫熱的液體在裡面迴旋……
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那滿滿溢在胸腔里的熱流酸酸的,也脹脹的,讓她欣喜若狂,也讓她茫然無措……
「咳咳,」醫生輕咳了兩聲,說,「郎總,其實是個小手術,局部麻醉就可以了,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在戰場上,這真的只是一個小手術。只需要及時把彈片取出來,止血消炎就可以了。眼前這個女人既然上了戰場,又是在這樣到處瀰漫硝煙的國家,受傷怕是家常便飯,何必大驚小怪。不過,這男人要是愛得深了,別說是個小手術,怕是扯下女人一根頭髮,他都要發怒的!
「好,你開始吧。」知道不能耽誤時間,郎霆逸放開了尹南歌,走到了一邊。
「郎總,你不出去嗎?」雖然是問句,但醫生的意思很明顯是讓郎霆逸離開醫療車。
「我不出去,你做手術吧。」郎霆逸摘下頭上的帽子,挽起衣袖,靠在一邊,直直地看著,「你們不用管我,當我不存在。」
嘖嘖,這是在監視自己吧!怕是自己有一分一毫沒做好,這個男人的拳頭就會對自己揮下!
醫生無奈地聳聳肩,又輕輕地笑了笑,開始指揮其他醫護人員一起做手術。
在進行局部麻醉後,醫生開始手術了。
因為麻醉了,此時沒有痛感。況且她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柔弱女子,這種場面算是見多了,也見慣了,並不在意。
可是有個人就不同了。
他擰緊的表情,好像那個被做手術的人就是他,也一直緊緊地盯著醫生手術的地方,那樣子好像他都已經緊張地摒住了呼吸。
「嘿。」尹南歌輕輕地喚了聲郎霆逸,唇邊有清淺的笑,在安慰他,也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外面那幫人你打算什麼時候解散?」
停頓一秒,尹南歌又說,「他們都是危險的人,並不十分可靠。」
「等把我們安全地送上離開的飛機,他們就會自行離開的,不用擔心。」郎霆逸當然知道他們是危險人物。正因為危險和可怕,所以才能陪同他來到這戰亂國家。至於可不可靠,那要看他給的錢夠不夠多。
「你給了他們多少錢?」
「五千萬美金。」
郎霆逸回答得輕描淡寫,可尹南歌聽得睜大了眼睛。她當然知道請這樣一夥僱傭兵,得花上相當大的一筆,可沒想到會是這麼多。
五千萬美金,五十車軍火。更重要的,是他親臨險境……他真的對自己執著如此嗎……
雖然剛才抱住了他,算是接受了他,可到了此刻,尹南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被萬人追捧的郎霆逸,高高在上的郎霆逸,完美如斯的郎霆逸,怎麼就對她動了情,還這樣的執著、狂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怎樣開始的,他們甚至連相處的時間都那麼少……
想問,可是看看還在手術的醫生,又覺得難為情,尹南歌微微低下眼眸。她沒讓他看到自己的瞳孔在閃動,有些感動,有些內疚,也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你不該來的。」沉默幾秒,她輕輕地說了一句。
「你不該走的。」郎霆逸漆黑的眼睛看著她,仿佛她對自己的任何逃避,他都不在意。他就是要這麼看著她,看到她習慣,看到她接受,看到她愛上,看到她離不開、捨不得!
「你那時為什麼要跑?」郎霆逸暗暗吸了一口氣,嗓子有些乾澀,「你討厭我嗎?而現在願意接受,是因為我救了你嗎?」
那天他拿著醫生開的藥,回到尹南歌的病房時,她卻不見了。護士說她去上洗手間,可去洗手間找了一圈,根本沒看到她蹤影,只在拐角的垃圾桶里,看到被扔掉的藥水瓶和針管。
她就那麼走了。即便是病著,發著燒,即便是和他有了身體之實,還那麼急切地想逃開。當時郎霆逸就在想,她是討厭自己嗎?後悔、憎惡與他發生關係嗎?
傷心和不甘折磨著這個已過三十歲的大男人,讓他那樣剛強的體魄忽然虛弱下來,高燒昏迷了三天三夜。
可在醒來之後,郎霆逸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尋找,不停地尋找。
他不怕等待和寂寞,只怕還未努力就放棄。
以前是因為蔣甦的存在,他才不得不放棄。可現在,男未婚女未嫁,他已得到她的人,勢必也要得到她的心,天涯海角,他也要追隨而去!
很快,郎霆逸就打聽到尹南歌的消息。
沒想到,她竟然去了戰亂的沙漠國家,那麼遙遠,也那麼危險!在聽聞這個消息的一瞬間,郎霆逸嘗到了最驚恐的感覺!
他想方設法想要來到這個國家。可無論是官方的,還是民間的,所有通道都封閉了。
無奈之下,他想到了僱傭兵。這些相當於黑市的士兵,是各國的禁忌。雖然好多人都被通緝著,但他們就是有辦法去他們想去的任何地方,包括這裡。
聯絡和聚集這些人,又要拿到進入這個國家的通行證,其中花費了一些時間。所以等郎霆逸踏上這片土地時,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尹南歌他們幾乎是游擊作戰的。這一個月,郎霆逸根本聯繫不到她本人。最多也只能從維和部隊總部打探到她的一些消息。即便知道她是平安的,這一個月,他也做過無數的噩夢,夢到她中槍了,夢到她倒在沙漠之中。
來到這裡,郎霆逸也得知了尹南歌小隊的位置,一刻不停地往這裡趕來。遠遠的,他便聽到槍炮的聲音,一行車隊在他的帶領下,電掣般飛馳。他們來到目標位置,那裡卻只剩下了屍體和到處炸飛的石塊。
郎霆逸在那裡咆哮著尹南歌的名字,在那裡挖掘著石塊和屍體,他以為自己已經失去她了……
直到再次聽到槍響,從不遠處傳來的槍聲!
懷抱著信念和希望,郎霆逸帶著僱傭兵往槍聲的方向衝去,在那裡看到了一些正在進行槍戰的恐怖份子和維和部隊的士兵。僱傭兵非常利索地幹掉了那些蒙面男人,也從被救的士兵嘴裡聽到了尹南歌的下落。
她受傷了,但還沒死。可為了給自己的戰友贏得生機,她自己一個人去引開敵人,往後面的空地跑去了。
聽到這句話,郎霆逸瘋了似的往後面奔去,他駕駛的悍馬幾乎要在這片廢墟上飛起來!
他不要她為了別人捨身取義,他只要她活著!哪怕其他的人都死掉,只要她活著!
很快,他看到了一群站在一棟廢舊樓房前的男人,他們手裡拿著槍,甚至拿著炮,對準了那棟樓房!
她就在那!
一聲令下,擁有世界先進武器的僱傭兵,已經開始精準地掃射和轟炸。那些人恐怕想不到這時候會有敵人從後方突然出現,慌亂應對之間已經死亡慘重。
而他,終於又重新找到了她!在看到她,抱住她的一秒,郎霆逸以為自己是擁抱住了天堂!
討厭他?……
她當然不討厭他!
因為救了她,所以感恩?……
好像也不是。
在他出現的那一秒,在被他緊緊抱住的那一秒,她是感動,深深地感動!
可在她伸出手主動抱住他的那一瞬間,尹南歌很清楚自己做的,並不是感恩。這個男人的付出,讓她心疼了,心疼得只想好好抱住他……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她還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是不討厭他的,從來都沒有討厭過。
「不是,我不討厭你。」尹南歌抬頭看他,搖著頭,猶豫一下,又重新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和過去有糾葛。」
那夜醒來後,她總是會想起范立琦曾經對她說的話。越想便越是覺得痛苦,一向簡單的她,怎麼那夜就昏了頭,沾染上了最不該沾染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是勇敢的人,知道自己對待感情慣有的態度就是逃避。包括這次。不知該如何面對,也不想面對,所以她逃了。
不討厭,她說她不討厭!
郎霆逸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春風般的笑。
他伸出手,拉住她沒受傷的那隻,緊緊地握在他早已緊張得微微潮濕的掌心裡,深深地看著她,「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愛你的郎霆逸,你只要想著這個就好了,可以嗎?」
可以嗎?她可以只想這個嗎?……
尹南歌顫了顫,心裡蕩漾的暖無法遏制。
「為什麼呢?」她漣漪的眸看著他,暗藏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渴求,「為什麼是我?我一直都不明白……我這麼普通,這麼平凡……」
「愛情有原因嗎?」郎霆逸笑著,輕撫掉她從耳後滑落下來的幾縷短髮,「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在我眼裡是那麼的特別。如果我說,從你當我保鏢的時候起,我就已經在悄悄地喜歡你了,你會相信嗎?」
尹南歌的眼睛不由睜大地看著他,有些震驚。
他對她,怎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她還以為,是在巴黎相遇的時候,是在他和那位狄小姐分手之後。
「我不想打擾你那時的生活,」他的目光依然溫柔,只是在回憶往事的時候,划過幾許憂傷,「所以我想要深藏這份感情,甚至打算就那樣結婚。直到得知你和……」
郎霆逸頓了一下,怕觸及尹南歌的傷心事,還是避忌著沒有提到蔣甦的名字。
「直到得知其實你是一個人,我終於放下一切顧慮去找你。所以那天,在巴黎街頭的咖啡館裡,我告訴你,我不想再將就。」感覺到掌心裡尹南歌的手指顫了一下,郎霆逸更緊地握住。有些事情逃避不了,有些傷痛迴避不了,但他會讓她知道,一切有他,他會陪她慢慢度過。
聽到郎霆逸停頓的一秒,尹南歌忽地有窒息的疼痛。可在聽到他那句「不想再將就」,暖暖的熱流覆蓋了這層疼痛,漸漸的,也就不那麼痛了,反而有種心酸的感覺浮上來。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郎霆逸。
她沒想到他對自己竟然動情了那麼久!為了她平靜的生活,他可以如此隱忍。在沒有顧慮後,他又能如此不顧一切地來到她身邊,她……她的心……
「咣當!」
兩三聲脆響,醫生把取出的彈片夾了出來,放在托盤裡。
那血淋淋的彈片看得郎霆逸縮緊了瞳孔!
醫生開始給尹南歌上藥包紮,也開始準備消炎的藥水,給她輸液。
看到手術做完,郎霆逸下了車。
尹南歌透過車窗,看到他對那些僱傭兵在說話,好像在指示離開。然後他又重新走上了醫療車。
過了一會,這輛加長型的豪華醫療車發動了。
「是要走了嗎?」尹南歌已經輸上液了,躺在一張舒適的*上。
「嗯,飛機已經安排好了,在前面的城市等我們。汽車會開上一段時間,你流血比較多,需要好好休息。」郎霆逸給她蓋好毛毯,輕柔地說,「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尹南歌笑了笑,點點頭,輕輕閉上眼睛。
她真的有點虛弱了,渾身使不上勁來。剛才的流血,怕是健壯的男人也會吃不消,更何況是一個女人。
「南歌。」
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好像聽到郎霆逸的聲音傳來。
「嗯……」她閉著眼睛,含糊地答應道。
「答應我一件事。」有溫熱的手握住她的,還有一隻在撫摸她的額頭,低語著,「不要再做為別人犧牲自己的事情,誰也不可以,知道嗎!」
「嗯……」她困得厲害,抬不起眼皮,來不及細想,答應著,沉沉地睡去。
知道她睡了,可他還是忍不住,吻了過去。不想吵醒她,他只能停留在她的唇瓣上,一遍遍地輕輕吸吮。
因為他止不住心裡的餘悸和慌亂,唯有這樣真實地體會著她,才能讓自己清楚地意識到她在這裡,就在自己身邊!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無意中看到了醫生給她治療時取下的手槍。
他打開了彈夾,發現裡面還剩著一顆子彈。其餘兩顆已經上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