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阿烈,你終於來了(2/2)
「好,謝謝。」話音未落,郎霆烈已經走了進去。
已經被護士換好病號服的費芷柔,此時,靜靜地躺在病*上,受傷的手臂已經被纏上了繃帶。
乾淨的衣裳,撫順的頭髮,終於讓她看上去不那麼狼狽了。
她還在發燒,送到醫院時幾乎到了四十度,又是滿身的傷,怎麼可能不昏迷。
郎霆烈在病*邊坐下,溫熱的大掌從她滾燙的額頭,輕柔地流連到她同樣滾燙的臉頰上。托起她終於不再劇烈顫抖的、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他把自己滿是胡茬的下巴輕輕埋在裡面,凝視著她安靜卻不是安寧的臉,那樣憔悴,那樣瘦弱。
心在痛,一抽一抽的,時而窒息,時而又狂跳,耳邊不斷響著醫生說的話。
「這位小姐的手臂骨折了,應該是有劇烈撞擊,她的大腿一側全是淤血。受傷之後,沒有及時治療,她本身氣血不足,又受了寒氣,所以高燒不止。至於你說的那種情況,她不停地呢喃,明明睜著眼睛,卻看不到任何人、聽不到任何聲音,初步估計,應該是一種心理陰影引發的恐懼症,與我們平常所說的幽閉恐懼症有點相似,但也不完全是。我想,應該是這位小姐在很久以前曾遭遇過巨大的痛苦,深埋在心底,而今晚的某些情景觸發了她的記憶,引發了這些症狀。雖然現在看來,不算太嚴重。但如果真的持續一個晚上,就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了。」
結合之前艾拉的私人助理所說的話,郎霆烈大概能知道事情的原委。
艾拉早就想折磨費芷柔了。她先是對費芷柔好,讓費芷柔放鬆對自己的警惕,也不讓郎霆烈發現自己的目的。然後,在今天拍攝之前,艾拉就已經暗中囑咐過助理,說要在今天整一整費芷柔。
艾拉先是藉故讓費芷柔離開。她要捉弄她,讓費芷柔頂著風雪大老遠去買一碗餛飩,其實自己從未打算吃它。又藉機,讓助理去安排好那個小房間,在裡面放上無味的薰香,保證費芷柔進去後能久久的睡上一覺。而助理,就在她睡著的時候,悄悄拿走她的手機,斷掉屋子的暖氣和電源,要讓她在冰冷無光的房間裡待上一整晚!
都說最毒婦人心。郎霆烈原本就知道艾拉並不像她表現的那麼純真善良,可沒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心機,陰毒至此!
費芷柔的受傷、發燒是拜艾拉「所賜」,那麼,她的心理陰影呢?那種到現在都讓他心有餘悸的神情,又是怎麼回事?……她在以前受過虐待嗎?曾經是堂堂費家千金,誰會虐待她,給她造成這樣的陰影?……
上次讓人調查來的她的資料里,為什麼沒有半點這樣的信息,是查漏了,還是有人刻意隱瞞,讓別人查不到呢?……
還想更多地回想,更多地挖掘,可腦海里又情不自禁蹦出來那些人說的醜陋不堪的話,情不自禁想像著她在別人身下輾轉的樣子,郎霆烈暗暗咬緊了牙根!
不想再回憶,生生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
現在的她如此虛弱,他不忍心再去恨她。
就這樣……就這樣吧……不管是什麼,等過了今晚再說,等她好起來再說,現在他只祈求她趕快好起來!
「狼頭。」
有輕輕的腳步聲,尹南歌走進了病房。
「她還好嗎?」
「醫生說沒有大礙,等她退燒就好了。今天的事,謝謝你了,南歌。」
郎霆烈沒有回頭看她。可尹南歌還是從他沙啞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顫抖、一絲哽咽。
在燈光照亮,在尹南歌看到費芷柔的第一眼,她也嚇到了。原本聽了助理的話,知道費芷柔是被關在冰冷的房間裡,尹南歌以為她只是害怕和慌亂而已,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場面。若真是這樣被關一個晚上,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而就在今晚,短短几個小時裡,因為費芷柔,尹南歌親見了郎霆烈從未表現過的暴戾、焦灼、狂躁,還有溫柔和悲傷。他對費芷柔的感情已經不需要再去問什麼,求證什麼了。
既是如此,為什麼要把感情深埋,這不是郎霆烈的性情。
「狼頭,你和費芷柔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看著病*上安靜得幾乎沒有聲息的費芷柔,尹南歌輕聲問道。上一次見面,她還在熱心地幫助別人,而今天見面,卻要看她這樣無力地躺著,雖是連朋友也稱不上的人,尹南歌也還是為她隱隱心痛了。
郎霆烈的背影僵了一下。
過了一會,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蔣甦沒告訴你嗎?」
在郎霆烈的身後,尹南歌苦澀地搖頭。
以前以為蔣甦是和自己一樣不愛討論這些事情的人,可現在她才恍悟,不是他不說,只是無心對自己說。因為,她從未走進過他的心裡。
「算了,」郎霆烈酸澀地笑了一下,「這不是一個好聽的故事,也是一個結束的故事。不知道也就罷了。」
「可是……」尹南歌正想為費芷柔說點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
尹南歌掏出一看,竟是蔣甦。
他竟然主動給她打來電話了!
看了看郎霆烈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昏迷的費芷柔,尹南歌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
「餵?」
在接通的那一秒,尹南歌的喉頭忽然哽咽,聲音顫抖得幾乎模糊。
「南歌……」蔣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此刻多了幾分遲疑,「你不在家嗎?你在哪裡?」
尹南歌有一瞬的驚愕。他怎麼知道她不在家?他現在是在她家門口嗎?……
為什麼?分手之前,他都沒有去找過她,現在分手了為什麼還會……
難道,他想回頭了?!
一個突然的念頭,讓尹南歌的眼睛閃亮起來。
「我,和狼頭在醫院……」
她笑著回答,因為太激動,竟有些支吾。
而蔣甦沒等她說完,就焦急地在那邊低喊,「你們怎麼了?出事了?是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一等尹南歌說完醫院的名稱,蔣甦只說了句「等著」,便掛了電話,很是擔憂的樣子。
是在擔心她嗎?……
尹南歌把手機放進口袋,唇角有一抹斂不去的笑。
雖然蔣甦什麼都沒問清楚就趕過來,會讓他白跑一趟,但她沒有再打電話過去特意解釋。
能多見一面,是她期盼的。而且,蔣甦這麼晚來找她,又表現得如此擔心,也許,她能等到自己一直期盼的……她想見他!
重新走回病房,看到眼前和自己心情截然不同的一幕,尹南歌不由地沉下了唇角。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等來自己想要的東西……
「是蔣甦?」郎霆烈聽到了尹南歌在走廊上打電話的聲音。
「是的,他一會過來。」尹南歌低聲答道。即便是對狼頭,她也還是沒說出自己和蔣甦已經分手的事情。更何況現在,似乎又有了轉機,就更不用說了。
郎霆烈頓了頓,站起身來,對尹南歌說,「你幫我照顧下她。」
說完,他便要往外走。
那樣信誓旦旦的對蔣甦說,自己不會再管費芷柔,現在卻又在這樣地守護著她……不想被蔣甦看到,郎霆烈決定暫時離開。
「狼頭,你要去哪?」尹南歌拉住他。
不知他為何要突然離開,而且是在聽說蔣甦要來之後。尹南歌敏銳地覺察到什麼,卻又覺得疑惑不解。
「我有事,一會再回來。」郎霆烈沒去看她充滿疑問的眼睛,拂開她的手,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費芷柔,離開了病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尹南歌眉心微蹙。
過了二十分鐘,蔣甦出現在醫院裡。
他似乎是跑著上樓的,走進病房的時候,微微喘著粗氣。
「南歌?」蔣甦看到坐在沙發上完好無損的尹南歌,語氣里並沒有多少輕鬆,更大步地邁向病*,一邊走,一邊擔憂地說,「是阿烈出事了嗎?他怎麼了?」
「不是我們倆。」尹南歌站立起來,走到蔣甦身邊,剛要說什麼,卻看到蔣甦已經愣住了。
「費芷柔?」看清楚病*上的人,蔣甦情不自禁地喚出了她的名字。
聽到蔣甦那麼自然地說出費芷柔的名字,尹南歌有一瞬的錯愕。可又提醒自己不要過分敏感。蔣甦和郎霆烈一起在費家執行任務,他當然會認識費芷柔。
只是,蔣甦看費芷柔的神情只有震驚,卻沒有太多的驚訝。好像他們並不是很久未見……
這時護士走了進來,輕聲地對站在病*邊的兩個人說,「費小姐的其他幾項的檢驗結果出來了,你們誰去醫生那裡一下?他有話要說。」
「我去吧。」尹南歌又低聲對蔣甦說了一句,「你看一下她。」
「阿烈呢?」蔣甦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費芷柔蒼白的臉上。
尹南歌頓了下,淡淡地說,「他有點事,先走了。」
「他知道我要來嗎?」蔣甦英挺的眉微微顫了一下。
尹南歌沒有說話。
蔣甦的唇角幾不可見地扯了一下。她的沉默已經給了他答案……
即便蔣甦沒有看自己,尹南歌也還是看了蔣甦一眼,跟著護士離開了。
急性肺炎?
費芷柔的身體該有多糟糕,只是這樣就成了急性肺炎!
拿著醫生給的報告,尹南歌嘆了口氣,往病房裡走去,卻在病房的門口滯住了。這是……
她看到蔣甦已經在病*邊的靠椅上坐了下來。
她看到他的側臉,看到他的目光還是和之前一樣,直直地停留在費芷柔的臉上。即使她看不到他的正臉,也能感覺到那目光是灼熱的,是專注的。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目光……而這一刻,她突然多麼希望,躺在病*上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蔣甦喜歡費芷柔嗎?因為真正喜歡上了一個人,所以才要和自己分手,才堅持不下去了這份「兄妹情」?……那郎霆烈呢,他是不是也有所感覺,所以才會想要避開蔣甦?……
不會的!他們是兄弟,他們是那麼好的兄弟,蔣甦絕對不會做對不起郎霆烈的事情!
可是,感情的事情,又怎麼會被理智左右……就好像剛才,郎霆烈幾乎殺了艾拉一樣,男人炙熱的情感,怎麼會去聽理智的聲音……
「啪!」
心一痛,手無力一松,手裡的那份報告摔在了地上。
聲音驚動了那個專注凝視的男人。蔣甦回過頭,已經掩飾掉自己的神色,也站了起來。
「怎麼樣,她沒事吧?」蔣甦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異樣。
「急性肺炎,骨折,還有多處受傷。」尹南歌故意說得很慢,讓他聽得清楚,也在觀察他的神色。
「怎麼傷的?」他還是溫和平淡的表情。只是在剛才那一幕之後,他越是這樣掩藏,越是讓她覺得生疑,因為他問的話分明就是在關心費芷柔。
「艾拉公主有心整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尹南歌緊緊地看著他低垂的眸子,「因為狼頭喜歡費芷柔。還有,狼頭說,你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
「嗯。」蔣甦含糊地應著。
兩個心事重重的人之間有好一會的靜默。
「既然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蔣甦終於側頭,看了尹南歌一眼,笑容溫柔,「我先走了。」
「等等,」尹南歌站在他面前,即便心痛,漆黑的眼眸里也還是有一絲希翼,吞咽著乾澀的喉嚨,「你打電話給我,是要找我嗎?」
「哦,對,」蔣甦這才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藥膏,遞給尹南歌,「這是奶奶讓我給你的,說是對祛疤很好。」
尹南歌愣愣的,半天才接過來,努力讓自己雲淡風清地笑,卻還是難掩苦澀,「只是這個嗎?」
「……嗯。」其實蔣甦也是想借著給尹南歌送藥,去看看她,確定她是不是安好。雖然他是傷害她的始作俑者,可他還是會擔心她,還是把她當成自己要疼惜的妹妹。
「好的……」尹南歌把藥膏放進了口袋,而握著藥膏的手掌也在口袋裡緊緊握住,還是微笑著,「替我謝謝奶奶。」
這次,蔣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她避開了,忍著酸澀的眼眶。
只是來給她送藥膏而已,他根本沒想過回心轉意……是她的幻想,太容易幻想了……
————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是醒還是睡,只知道有把火在身上燒著,又在喉嚨里燒著,燒乾了她體內的水分,燒得她不得安寧……
「水……」
艱難的,終於讓自己的聲音發了出來。
而下一秒,她就感覺有人輕輕地扶起她的頭,然後有溫熱的水一點點地倒進她微啟的唇里……
像是找到了沙漠裡的綠洲,費芷柔沒有睜開眼,卻不自覺地伸出手,扶住遞到嘴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著。
喝了好幾口,終於緩解嗓子裡那把烈火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