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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娶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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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琛,主公說的人是耶律琛,他……他竟然跟著她來到這座別院……

傻子!

真是個傻子!

庸城之戰,出手傷二小姐,主公定是知道了,才會……才會……

可是……可是主公怎會知道他就是東旬琛王?知道他的身份?

是他自己說的麼?

他還對主公說了些什麼?

該不會將二小姐被害一事,一併告訴……

離影眸光挪轉,看向皇甫熠,險些問:「為什麼?」

皇甫熠轉頭,對上她的視線,淡淡的笑容掛在唇角,卻讓離影覺得那笑容就像是一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又如何能夠張嘴說話。

心在慢慢變冷。

人似乎也在慢慢失去知覺。

她機械地走到琴案後坐下,而後,盡力平復心緒,雙手搭在琴弦上。

奈何……奈何她的十指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僵硬……

久久未發出琴音。

淚水滴落,打在琴弦上,瞬間暈染出一朵朵淒楚的碎花。

她低著頭,唇角勾起一絲淺笑,可是那笑卻淒傷無比。

主公雖沒說有對他出手,但是她知道,甚至是清楚地知道,主公勢必不會輕饒他。

且以主公的身手,他一定是凶多吉少。

耶律琛……

你死了麼?

琴音終於響起,初時有些雜亂,不過轉瞬,便成曲調。

如訴如泣,曲調尤為低沉,宛若脫離枝頭的花兒在冷風中零落,又似即將合眼離世的病人,在生命快要隕落時發出的喟嘆。

幽靜的夜裡,那瀰漫而開的琴音,令聽者好不悲傷。

順著雙頰滴滴滾落而下的淚水,打在琴弦上發出的輕淺之聲,與琴音相融在一起,甚是契合。

離涵眼眶濕潤,任伯亦為之動容。

然,他沒法勸那抹孤寂至極的身影。

一刻多鐘前,聽到別院外有人接近,前面兩人,自然是離涵兄妹,可後面那人,顯然是尾巴。

他和王爺片刻疾馳至別院外,擋住那人前行之路。

或許是王爺身上散發出的卓然之氣,又或許是離影這麼個原因,那人竟一眼認出易容後的王爺、就是大周熠親王,就是定國公主深愛著的男人。

什麼話都尚未說,那人直接就道出那與眾不同的奇女子之死,與離影無關。

聽到他之言,王爺當即口噴鮮血……

護主不利,理該受到懲罰,更何況那有可能葬身在斷崖下的女子,是王爺的摯愛。

別過頭,任伯不再看向離影,不再看她滿臉滴落的淚水。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真要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王爺懲處唯一的胞妹麼?

離涵滿目痛色,沒於袖中的雙手握緊,再握緊。

他知道是離影不對,知道她該受到懲罰,即便身死,也無法平復主子心裡的傷痛。

可她是他的妹妹啊!

他不能……不能……驀地跪地,他眼裡淚水滾落,語聲嘶啞,求道:「爺,你就饒離影一回吧!王妃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皇甫熠沒有言語,他此刻神色淒傷,按在心口上的那隻手,緊握成拳,他在隱忍,隱忍心中騰起的極致痛感!

「你不會有事……你不會有事對不對?我這裡還很痛,血咒沒解,就證明你沒遇害,證明你還活著,對不對?」他的心好似在滴血,他思緒極其紊亂,他好像稍放鬆心神,就會瘋魔。

他在心裡大聲吶喊著,一聲聲吶喊著……

琴音落,離影自琴案後起身,跪倒在皇甫熠身後。

「把她離開庸城,再到被人丟下斷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與我說一遍!」

他依舊沒有看離影,只是淡淡道。

聲音是淡淡的,可他的神色卻更為傷痛!

離影訴說著,將她知道的全與皇甫熠說了一遍。

「王爺,離影雖說護住不利……」離影音落,皇甫熠未發一語,周遭空氣仿若凝滯一般,任伯想了想,終還是出言想為離影求求情。

熟料,皇甫熠冷冷的聲音突然截斷他的話:「護住不利,既然你知道她護住不利,還欲多說什麼」

任伯一窒,沒再多言。

皇甫熠身上凌人的氣勢,讓他差點不由自主後退,好在他定力還行,穩住了身形。

「爺……王妃不會有事的,你就饒離影一回吧!」離涵跪伏在地,連磕響頭。

「饒她一回?」

皇甫熠轉身,冷厲的目光驀地落在他身上。.

迫人的殺氣撲面而來,離涵臉色煞白,心中掙扎許久,方說出話:「爺,王妃定不會有事,屬下可用性命擔保。」

皇甫熠冷冷一笑:「我不需要你用性命擔保什麼,她若有事,我會讓這天下陪葬!」

離涵再說不出一句話,他知道皇甫熠已然憤怒。

皇甫熠看著他,定定地看著他,而後,倏然甩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月華照在院裡,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好不孤寂,好不傷痛。

望著他的背影,任伯長嘆口氣。

道:「王爺現在很痛苦,待他冷靜下來,興許離影的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皇甫熠幾乎不在下面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痛苦,他一直隱忍著,壓抑著自己,可這次,他實在是無法控制心底的傷痛,實在是無法控制住……

皇甫熠走進屋,站在窗前,凝望清涼的月色,將全身心的痛苦剎那間都釋放了出。

她在哪裡?

她在哪裡?

仰起頭,他想逼退眼裡的濕潤,卻做不到,卻怎麼也做不到……淚沿著他的臉頰滾落而下,他笑了,笑得悽苦,笑得傷悲……

他信她還活著,信她會出現在酈京……

他要找到她,告訴她,再也不分開,他和她再也不分開,無論是什麼原因,他都不會再讓她離開身邊!

翌日,清晨。

離涵兄妹在院中整整跪了一晚。

「哥……你別管我,別因為我令主公動怒……」離影臉兒發白,看著兄長,斷斷續續道:「二小姐出事,我很恨自個,如果我一直在她身邊,莫婉傾就不會陰謀得逞,是我……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一路西行,二小姐很照顧我,只要有危險,她就……她就將我護在身後……我,我對不住她,哥,我對不住二小姐,更是愧對主公對我的信任……」

「傻丫頭,不怪你……」離影聲音嘶啞,勸道:「就是王妃在這,也會說不怪你……」

就在離影欲再說些什麼的時候,耶律琛艱澀的聲音在院裡響起:「熠親王……離影是無辜的,是我擔心她會有危險……才點了她的昏睡穴,將她帶走的……」

身上長袍髒亂不堪,且血跡斑斑,耶律琛跌跌撞撞,走進院裡。

「熠親王……你出來,我喜歡離影,就如你喜歡定國公主一樣,我怎能看著她身陷險境,在我面前出事?同樣是男人,同樣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我有什麼錯,離影又有什麼錯?」

目光落在離影蒼白如紙的臉兒上,他三兩步上前,拉離影起身:「起來,你站起來,你沒做錯什麼!」

離影掙脫開他染血的大手:「你走吧!離開靈月,回東旬去吧,我的事與你無關!」他沒死,他只是受了重傷,主公沒要他的命,這於她來說,已經很好,真的已經很好!

耶律琛看著她眼裡滾落的淚水,心口鈍痛,一字字道:「我要娶你……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我不走,我哪裡也不去……」

「不!我不會嫁給你!你我本就是陌路人,請你立刻離開,立刻從我眼前消失!」離影心裡亦是疼痛難忍,但她護住不利,這是事實,所以,她必須得接受懲罰,而且是坦然接受!

「你撒謊!」

耶律琛長發散亂披在肩上,嘶聲道:「我們不是陌生人,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你不可以在我面前撒謊!」

「你要娶離影?」皇甫熠淡淡的聲音揚起。

「我是要娶離影!」看著向他走來的青色身影,耶律琛目光堅定,一字字道。

他即便眼下髮絲紊亂,衣袍不整,可是這絲毫沒影響他身上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

離影的目光慢慢從耶律琛身上收回,她看向皇甫熠,磕頭道:「屬下沒有保護好王妃屬下有罪,還請王爺懲處!」她只能主動請罪,從而轉移主公的注意力,不再難為他。

愛,談不上,喜歡是有點,就讓她為了那一點點的喜歡,護他一次!

初見,他被鐵鏈捆綁在囚車上,她沒搞清楚狀況,出手救了他,反倒被他一劍刺傷二小姐。

那時,她恨不得一掌劈了他!

再見,他出手幫她解圍,雖說她不需要,但他出手幫她是事實……

直至一路西行,他處處護她,生怕她遇到危險……

說不感動,說不動容,那是騙人的。

皇甫熠冷嘲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聽到了嗎?離影是我的人,她正在向我請罪,你覺得你能達成所願,娶她做王妃嗎?」

耶律琛道:「我喜歡離影,君子有成人之美,熠親王何不成全我們?」

「我又為何要成全你們?嗯?」皇甫熠冷笑:「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難道琛王不知?」

「既然熠親王知道我的身份,那麼有無想過,即便你不同意,我也可以向大周皇帝遞交國書,請求與貴國聯姻,如此一來,我照樣可以娶離影做王妃!」耶律琛迎上皇甫熠迫人的視線,氣勢竟然絲毫不弱。

皇甫熠笑了笑:「你覺得沒我點頭,我國皇帝會同意與貴國聯姻嗎?再者,就貴國目前的處境,有何資格提出與我國聯姻?」

「熠親王到底想怎樣?」耶律琛是個聰明人,知道就東旬眼下的處境,讓他在皇甫熠面前不得不低頭。

可是他的自尊,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向對方低頭,然而這份自尊與驕傲在面對心愛之人眼裡的淚水時,全然崩塌!

他單膝跪地,揖手求皇甫熠:「求熠親王將離影嫁給我!定國公主遇害,真不是她的錯,還望您莫罪責於她!」

「你走!哪個要嫁給你?你走啊!」離影知道他這一刻將驕傲與自尊踩在腳底,只為救她一命,是的,就目前而言,他只為救她一命。

她不懷疑,不懷疑他娶她的決心,不懷疑他的感情,可是,她怎能……怎能看著他這般卑微地跪在主公面前,為她跪在主公面前……

眼裡的淚止不住往下掉落,她衝著耶律琛嘶聲喊道:「耶律琛,你走啊!我沒手刃你,已經算對你仁慈,你莫逼我對你下狠手!」

「你別哭,離影……你別哭……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傷心……」耶律琛抬起手,略帶些薄繭的指腹,輕拭去離影臉上的淚水,聲音嘶啞道:「我不會走的,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我要娶你,就算你要取我性命,我也要娶你!離影……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

離影搖頭:「你別逼我……別逼我對你動手!」他真是傻子麼?沒看到主公的臉色已經冷沉,殺氣外露麼?

「我沒有逼你,我怎麼捨得逼你……」耶律琛面露痛色:「既然你一心赴死,那我便陪著你……」

「你……你為何要這樣?我只是一個丫頭,不值得……不知道你如此付出,你明不明白?我只是個丫頭,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離開靈月,回東旬,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幫他將凌亂的髮絲理順,離影止住眼裡的淚水,微微笑道:「謝謝你!謝謝你陪我進入死亡沙漠找二小姐,謝謝你一路護我,謝謝你在我命懸一線時,不顧危險,幫我吸蛇毒,耶律琛,我謝謝你!」語落的一剎那間,她抬手,快速封住耶律琛身上的穴道,而後朝皇甫熠磕頭道:「爺,庸城之戰中,因我沒搞清楚情況,錯救耶律琛,而他,又為救東旬太子,才出手傷了二小姐,求您……求您看在他已受重傷的的份上,饒他一命!」

離涵和任伯皆早早別過頭,沒有看向離影和耶律琛。

皇甫熠薄唇緊抿,沒有說話。

離影又道:「爺喜歡聽我的琴聲,離影就為爺再彈奏最後一曲!」起身,她走到琴案後坐下,望著琴弦,靜默片刻,隨之雙手抬起……

耶律琛不能動。

他一雙眼睛定定地落在離影身上,生怕一眨眼,心愛之人就會與他陰陽兩隔。

「皇甫熠,你不能讓她死,你不能讓離影死……」他可以說話,他的聲音尤為沙啞,悲痛……

皇甫熠雙手背於身後,神色淺淡,看不出他現在在想什麼。

琴音裊裊升起,離影專注地撫著琴弦。

她沒有再流淚,也沒再心痛。

她的心很平靜。

別了,主公……

別了,哥……

別了,任伯……

別了,耶律琛……

這一生,她的生命雖然短暫,可該經歷的,她多半已經歷……

至於沒有經歷的,來生再經歷也無不可。

主公……你知道麼?是你讓我知道了少女情懷,你別傷心難過,二小姐不會有事的,她那麼聰慧,那麼好的一個人,上天不會殘忍的帶她走。

慢慢的,她的目光挪向耶律琛,看著他盈盈一笑。

如果有來生,我許你一世情!

——耶律琛。

嘴角有血絲慢慢溢出,離影笑著,笑容如花兒綻放一般,慢慢在她美麗,卻蒼白的臉兒上暈染了開。

皇甫熠很是隨意的一抬手,指尖輕彈,離影口中立時噴出一口鮮血,趴在了琴案上。

琴弦斷裂,耶律琛呼吸一滯,仿若整個世界停止了轉動,他腦中一片空白……

「離影……」

他嘶吼出聲。

也不顧身上的穴道有無解開,腳下打著趔趄,一步一步走到琴案旁。

他抱住離影的身體,宛若失去心智一般,大笑著:「離影……」他一遍遍喚著離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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