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要定(2/2)
心裡雖是頗感失望,但,鬼幽知曉的是,他的話,或多或少會被岑洛記在心裡。
顧連城,一個傲然,能當街給未婚夫寫休書,並踢斷忠勇伯獨子的命根,不在乎世俗規矩的女子,若無意外,絕不會走回頭路。由這,要想其態度轉變,那麼除過他剛剛道出之言,再無法子可尋。
理順思緒,鬼幽拱手道:「公子歇息吧,在下就此告辭!」如來時一樣,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岑洛沒有回頭,也未言語一句,就那麼靜站在窗前……
夜靜謐,月如水。因為連城之前的破壞,加之鬼幽那晚縱火,刺殺,皇甫熠眼下暫時住在一座普通的小院裡。說是普通,其實也就是沒他之前住的寢院面積大,布置精心些,忽略這兩點,從其他方面來說,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住處。
這座院落在後院深處,被一大片竹林環繞其中,修竹密而蒼翠,直至蒼穹,似一道天然屏障,將這小院,與後院中其它院落全然隔絕。
清涼的夜風拂過,竹林里不時發出沙沙之聲。
淡淡竹香飄進屋裡,皇甫熠唇角微微彎起,神情專注,坐在桌前的椅上,正忙著在雕刻什麼。
快了,很快他就可以雕好這支桃木簪,也不知她是否喜歡?呵呵,她會喜歡的,她從不注重身外之物,而這桃木簪是他一刀刀,精心雕刻而成,裡面有他的情意,她一定會喜歡。忽然,皇甫熠心口一陣刺痛,然,他僅是臉色微微變了變,再無絲毫不適之處。
清雅的竹香縈繞鼻尖,如水月華落於他青色的衣衫上,泛出盈盈清輝,而他,手中的動作很仔細,仔細雕刻著每一處紋理。桃木有避邪之說,時已入夏,皇甫熠半月多前,突然腦中靈光一動,打算親手雕一隻髮簪送給連城,那時他沒想太多,就僅僅是心血來潮,想給連城送件禮物。
卻不成想中途出現鬼幽刺殺一事,任伯身受重傷,他便放下正在雕刻的木簪,照顧任伯多日。
直至昨晚沐浴洗漱後,他從一精緻的盒中,再次取出那個半成品,繼續加以雕刻。
五官精美絕倫,烏黑亮發散落腦後,有幾縷垂在胸前,映著他如明月珠輝般的容顏,真真似那月下謫仙,令人禁不住窒息。
時間在漫漫月色中悄然流逝,當皇甫熠看著終於雕刻好的桃木簪時,眉眼中剎那間蘊滿了笑意。
翌日午後,連城在榻上小憩了一會,起身朝門外喚道;「喚芙。」
「二小姐,奴婢在。」伴音起,喚芙挑簾自門外而入。
「你去綠蘿院瞧瞧,看經過我中午指導過後,大傢伙在訓練上可有進展。」連城自榻上起身,坐到桌旁的椅上,看向喚芙吩咐道。
「是,奴婢這就去。」
喚芙應了句,便轉身而去。
約莫過去一盞茶的時間,連城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心下疑惑,怎這麼快?不由笑道:「你這丫頭速度可真夠快,怎樣?」「什麼進展怎樣?」皇甫熠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入屋裡。連城澄澈的眸子眨了眨,望向門口,就見某隻掀開竹簾,俊臉掛著溫柔的笑容,提步走了進來。
「你怎這會子過來了?」
連城招呼皇甫熠在椅上落座,擰眉問。
「想你便過來看看。」唇角微翹,皇甫熠落座在以上,凝向連城笑道。
給他一個白眼,連城拿起桌上的簽字筆,邊把玩邊漫不經心道:「你應該很忙的。」皇甫熠瀲灩星眸中情意流轉,溫聲道:「再忙,我也有時間過來看你。」指間正在把玩的簽字筆倏地掉落在桌上,跟著骨碌碌滾落桌面,不待連城彎腰撿起,那支筆已在皇甫熠手中:「這是什麼?看著好像能寫字。」
「確實能寫字。」連城點頭,眸光隨之閃了閃,問:「你可有追查那鬼幽的行蹤?」
「有,不過,到目前為止,沒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皇甫熠道。
連城琢磨片刻,食指輕叩桌面,秀眉微擰:「他難不成人家蒸發了?」一個大活人,而且受了重傷,能逃離到哪裡去?「你說他會不會就隱藏在京中?」皇甫熠頷首:「那晚他被我傷得很重,應該出不了城,可是京中能查找的地方,我都有著影衛秘密查探過,沒絲毫線索。」稍頓了一會,他目中划過一抹寒芒:「他會縮骨功,藏身在京中不被我的人發現很容易。」
「照這麼說,咱們只能等著了,等著他不知哪日再對你出手。」鬼幽,聽著名字就不是個好的,她一定要找到這個人,連城雙眸微闔,冷冷地想著。皇甫熠看向她,眸色溫和,緩聲道:「聽我的,你不必再為三年前的事操心,我會將那鬼幽,連同他的主子揪出。」
搖了搖頭,連城嘆了口氣,神色凝重道:「我沒法坐著不管。我爹不明不白地戰死在沙場上,我娘,我大姐以那麼悽慘的死法離世,還有我侯府的下人,全慘死在他們手中,回想起那晚的大火,我心裡就充滿了憤怒和恨意!我要手刃他們,祭奠我慘死的家人,及無辜的下人們。」
「你心中的憤怒和恨意我完全能理解,可你畢竟是女子,是我比生命還要在乎,想要一世一生呵護的女人,我又怎能看著你身陷危險之中?」起身,將椅子挪至連城近旁,皇甫熠握住人
兒的小手,認真道:「我不想你以身犯險,再者,你不是還有親人要照顧麼,如果真出個什麼事,他們可該怎麼辦?」
「哪個說我在乎的,就是他在乎的,還說會護著我的家人?」於皇甫熠說的話,連城只覺心裡似是湧入一股暖流,舒服極了,感動極了,她一點都不懷疑眼前這俊美的男人對她說的每一句話,一點都不懷疑,但是她真的干坐不住。看著她眼裡閃過的狡黠,還有微微彎起的唇角,皇甫熠俊美的臉上浮現出如清風明月般舒爽的笑容:「是我說的,可即便這樣,我也不要看到你身陷險境。」
「皇甫熠……」連城輕喚。
「嗯?」
皇甫熠的心微微一顫,她喚他了,雖是連名帶姓一起喚,聲音聽起來卻輕柔無比,他好高興,若是她能直接喚聲熠,他會更高興。
連城可不知他在想什麼,只是專注地看著某人略顯呆怔的眼眸,打趣道:「你就不怕我終了會負你的一片真情麼?」
「不會。」眨了眨眼睛,皇甫熠瀲灩星眸中的神光恢復常態,言語中帶著淡淡的笑意和自信:「你不會。」
「為何?」連城挑眉。
皇甫熠想都不想便道:「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你是我唯一看到的人。現在,不對,應該是在我向你表露心聲那一刻,我的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我起初有想過,為什麼要那麼看著你,那麼不受控制地往你身上凝聚目光,後來,我有了答案,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才會被你的一舉一動深深地吸引。你不是那種有負他人的人,從你的眼眸里,我看到了真切的情意,或許你對我尚未用情至深,但我信你,信你終有一天,會像我喜歡你一樣,深深地喜歡上我!」微微的刺痛感自心口處傳開,他臉色微微變了變,醇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又揚起:「顧二,我不會迫你,我會等,等著你全身心地喜歡我,愛上我,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臉兒滾燙得緊,這廝怎就擺著一副正經至極的面孔,卻說出如此肉麻的話。
她不就帶了絲打趣的意味,問了他一句麼,回應她的卻是這麼一長串至情至性之語。
稍平復好如小鹿亂撞般的心跳,連城眸光變得柔和,道:「你的臉色剛剛不太好,到底是哪裡不舒服?」她聲音里的關心,皇甫熠聽得出,笑了笑,他道:「我好著呢!」看他這會的樣子確實不像是身體哪裡出現了問題,而她昨個也有給他仔細把過脈,這廝身體結實著呢,任何病症都沒有。
然,想了想,連城還是不放心地道:「你要是哪裡不舒服記得給我說。」
「嗯。」皇甫熠微笑頷首,轉移話題道:「這東西能寫字?怎麼樣子看著如此奇怪?寫字時需要蘸墨汁嗎?」對上他好奇寶寶般的眼眸,連城笑著搖頭:「不用。你過來我教你用這筆怎麼寫字。」
皇甫熠起身,連城跟著站起,讓他坐在自己的椅上,然後握住皇甫熠的大手,教他握筆姿勢。
「這筆的握筆姿勢和墨筆不一樣。」感受著人兒小手上傳來的溫度,以及人兒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幽香,皇甫熠感到神清氣爽,笑著說了句。
連城道:「是不一樣。這叫簽字筆,寫字很方便,你試試。」皇甫熠笨拙地寫了兩個字,連城看著「撲哧」笑出聲:「這字像狗爬一樣,要是拿出去被人看到,你這熠親王的臉面恐怕就丟盡了!放鬆,別緊張,就跟你用墨筆寫字一樣,來,再試著寫兩個。」聽她之言,皇甫熠俊臉微紅,暗忖:她怎像是在哄孩子啊?不過,他喜歡被她這樣哄著。
「嗯,好多了!」看著紙上比剛才好了不少的兩個字,連城莞爾一笑,道:「我寫幾個字你看看,嗯,順便再仔細留意下我握筆的姿勢。」皇甫熠頷首,瀲灩星眸先是朝她握筆的小手上看眼,跟著目光挪至乾淨整潔的紙上,嘆道:「不錯,這字看著乾淨利索,寫起來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如果用墨筆寫出這幾個字,恐怕時間會稍長些。」
連城眉眼彎彎:「用這筆寫字不是好像不費吹灰之力,而是事實確實如此。這種筆叫簽字筆,和墨筆一樣,也是種書寫工具,但它的優點卻極多,譬如體積小,攜帶方便,書寫便捷,且寫出的字不易褪色,蘊染等。你瞧我寫的這一行字,是不是線條很美,卻又不失力度?」皇甫熠聽她問自個,連連點頭:「沒錯。」
「你喜歡嗎?」連城調皮地眨了眨眼,拿起筆在皇甫熠眼前晃了晃。
皇甫熠目露欣喜:「送給我,你捨得?這東西應該很珍貴,還是你留著自己用吧。」說到後面一句,他隱去眸中的欣喜,搖了搖頭。
「給,我還有一支呢!」將筆塞入皇甫熠手裡,連城臉兒含笑,柔聲道:「這筆於以前的我來說,算不上有多珍貴,就是尋常的一種書寫工具,但在這裡,這筆卻如你所言,確實珍貴無比,因為整個大周,乃至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兩支。」
拉開抽斗,她拿出另外一支簽字筆,道:「這個新的給你吧,那支舊的我留著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