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為何(2/2)
「表兄教訓的是,可你也知道,就我府上的情況,我拿那孽子也沒轍啊!」想起梅老夫人對梅世祖的*溺,及林氏對其的放縱,梅道安悔不當初,恨不得時光倒流,好讓他不顧老母的庇護,及夫人的眼淚,狠狠地教訓自家的混帳東西,那樣的話,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禍事發生。
「你的種你拿他沒轍?我看你不僅是個耳根子軟的,還愚孝得緊!」愚孝?梅道安愚孝,那他呢?他這些年所行之事,不也是愚孝麼?岑逍冷厲的目光瞬間變得黯然,哼聲道:「顧連城當街給洛兒寫休書,給我丞相府沒臉,你可有看到我府上有何動作?沒有,我們什麼也沒做,因為就那件事而言,我們做什麼都會落人口舌。」
「表兄這是要我息事寧人麼?」梅道安問。
岑逍沒接他的話,而是看向其父,道:「父親,你是怎麼看的?」
「要顧及宮裡的貴妃娘娘,還有大皇子爭奪儲君之位,唯有以不變應萬變。」岑嵩睜開眼,沉穩的聲音響起,「宮裡沒立時下旨降罪,說明皇上並不想將此事鬧大,如此一來,你就算是折了個兒子,但整個忠勇伯府卻保下了!」
「舅父,你確定皇上不會降罪我府上?」
梅道安有些不放心地問。
「皇上的心思,老夫如何猜得?」深望他一眼,岑嵩老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悅:「回去吧,要想不被降罪,明日去寧遠侯府親自向那丫頭賠禮道歉,宮裡面若是知道你如此做,或許今日之事便真正了了!」
「賠禮道歉?舅父,你要我親自前往寧遠侯府向毀了我兒命根的賤丫頭賠禮道歉,這不是生生讓我去受辱麼?」梅道安殺顧連城的心都有,卻礙其身份,只能硬生生忍住兒子變成廢人,現在,他來丞相府討主意,竟聽岑嵩道出那麼一句,心裡頓時感到極為不痛快!
「你過來找我討主意,我該說的都說了,要不要聽隨你。」
岑嵩說著,就朝梅道安擺手。
「好,我聽舅父的!」攥了攥沒於袖中的拳頭,梅道安低語一句,接著朝岑嵩父子各揖手一禮,轉身而去。
待院中的腳步聲走遠,岑逍道:「他那孽障做出的事,咱就不該管!」
「忠勇伯府出事,你覺得咱們府上就能一點事都沒有?」凝向其子,岑嵩目中划過一絲冷嘲:「大皇子各方麵條件是不錯,在皇帝的幾個成年皇子中,也確實最有資格成為儲君,但,那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眼下,忠勇伯府和梅貴妃母子,咱們還能用得著,自然不能看著他們就這麼倒下去。」
岑逍琢磨著其父之言,恍然大悟道:「也是,皇子們爭儲越厲害,於咱們所行之事越有利!」話雖是這麼說,可岑逍心裡卻對他說的話並無激情,嘴角噏動,他眸光閃了閃,語聲略低,續道:「父親,就咱們府在京中的富貴和權勢,完全不需要和那人合作,再謀什麼大事,這些年,我一直在想,您為何要……」熟料,未等他話說完,岑嵩老臉驟然沉冷如冰,冷冷道:「為父做事,何時需要向你說明緣由?」
一聽他之言,岑逍只覺臉面燒湯得厲害,心道:這是他的父親麼?這是麼?為何他從小至今,未曾感受到他給予的溫暖?哪怕一點點,也未曾有過。此刻,他孺慕多年的生身父親,一雙銳利的眼眸,正冷冷地盯視他,好似要將他看穿一般,在這樣的目光逼視下,他只覺整個人宛若墜入冰川,冷得徹骨生寒!
稍微平復好心中的不適感,他緩緩從椅上站起,面朝主位上那堪比陌生人的父親揖手一禮,道:「夜深了,父親早些歇息吧,孩兒便不在這多留了!」岑嵩仿若沒聽到他的話,就那麼冷冷地凝注著他,這令岑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時間只能怔怔地站在那。
室內一片靜寂,就連空氣似乎也停止了流動。良久,岑逍終於忍不住,再度出言:「父親早些歇息吧,孩兒便不在這多留了!」說著,他轉身走向書房門口。
「記住,我叫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無需過問太多!」凝向岑逍即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岑嵩沉聲冷冷道。
岑逍身子一震,應了聲是,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翌日,梅道安遵照岑嵩之言,帶著厚禮,親自到寧遠侯府向連城道歉。對於他的突然到來,連城先是一怔,跟著聽其來意後,心裡禁不住冷笑連連,但嘴上卻說著客氣話,說事情已然過去,而她也懲治了梅世祖,便不再追究其冒犯之舉。
得了她的準話,梅道安心裡作何想的,除過他自個,恐怕無人知道,可是他面上呈現出的表情,及嘴裡說出的話,卻令不知情的人,都為之心生動容——好父親,真真是天底下頭號好父親,為個不爭氣的兒子,只差赤身背著荊條,到寧遠侯府請罪了!
午後,連城有被皇帝召進宮。
皇帝就昨日之事,先對其安慰兩句,接著說梅世祖變成廢人,是他罪有應得,讓連城不必放在心上。聞他之言,連城沒甚想法,昨個夜裡,她就有想過,皇帝勢必會在第二日召她進宮,至於進宮要對她說什麼,她心裡也敞亮得很。
無非是雷聲大雨點小,放過忠勇伯府一馬。
她理解,嗯,極其理解,畢竟昨日她並沒在梅世祖手上吃虧,往深點說,她當時不理梅世祖,與喚芙繞過擋著她們道的某隻肥豬,後面的事便也不會發生。
現如今,人被她廢了,躺在*上還不知能活多少時日,其父又帶著厚禮登門賠禮道歉,她再無容人之量,也沒必要將人一門全滅了,再者,她也不可能為那麼個事,做出不計後果之舉。因此,在皇帝道出忠勇伯府就梅世祖一根獨苗,而這根獨苗被她給廢了,於忠勇伯府來說,是莫大的打擊,加之其父有親自上門向她賠禮道歉,這折辱皇室公主一事,就此了了吧,聞言後,連城自是沒多語,點頭應了句謹遵父皇之命。
出宮坐上馬車,連城心裡暗忖,事情真就就此了了嗎?怕是不能,她廢了人家的獨苗,就梅貴妃的品性,忠勇伯府的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善類。
延福宮。
「顧連城!本宮有朝一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昨個傍晚,知曉自己唯一的侄兒成了廢人,梅貴妃氣得在寢宮大方好一通脾氣,隨之就一臉悽然,哭著到皇帝面前,要其為她那侄兒做主,皇帝隱去眼底的厭惡,說了兩句寬慰之語,便著其先回寢宮,待明日查明事情經過後,會給她個說法,卻不成想,連城今個被皇帝召進宮,怎麼來的,又怎麼出的宮門,什麼事都沒有,她當時下氣得只差咬碎一口銀牙。
翠喜侍立在旁,低聲勸道:「娘娘不必氣惱,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話雖如此,可本宮真得沒法再容忍那顧連城活在世上!」重重地在几上拍了一掌,梅貴妃眸光森然,咬牙切齒道:「不行,本宮得儘快想出個法子,將其除去,否則本宮心裡這怒火無法熄滅!」
「娘娘,眼下萬萬不可啊!」倒了杯茶水,翠喜捧給梅貴妃,壓低聲音道:「早朝後,大皇子過來不是與娘娘說過了麼,千萬不可因表少爺的事惹怒皇上!」梅世祖當街調戲連城,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有此一說,源於梅世祖當時處於醉酒狀態,腦袋混沌,並不知曉他*的女子是皇帝親封的連城公主,可是身為世家公子,他在街上調戲女子本就不該,還好巧不巧地調戲到公主頭上,這就無形中讓件小事變成了大事,從而對皇甫燁修競爭儲君之位,或多或少帶來些負面影響。基於這點,皇甫燁修自然極為惱怒忠勇伯府,惱怒梅道安沒能管教好梅世祖,導致他在朝臣中的聲望也跟著受影響。怒極之下,他今個早朝後,沒有即刻出宮,而是前往延福宮,叮囑梅貴妃不能忍,也得忍下心氣,不可因梅世祖的事惹怒龍顏,讓他失了聖心,與儲君之位無緣。
梅貴妃擺擺手,沒接翠喜手中的茶水,咬牙一字字道:「我忍,好,我忍!為了大皇子,我再忍那顧連城一回!」侄兒成為廢人,她是怒極,恨極,恨不得立時立刻要了那顧連城的命,可與皇兒奪儲相比,前者卻是不及的。
「娘娘這樣想就好了,奴婢相信,待大皇子來日繼承大統後,首先就是拿那顧連城,還有寧遠侯府府問罪,好為娘娘解心頭之怒!」湊近梅貴妃身旁,翠喜眼裡恨意一閃而過,小聲在其耳畔道。
馬車緩緩朝回府的方向前行著,連城以極為舒服的姿勢靠坐在車裡,想著心事,直至老七在車外稟道:「二小姐,到府了!」才將她思緒拉回。
「陸大哥,你能聽到,能說話真好!」知曉昨日街上發生的事,陸隨雲心裡自然為連城感到氣憤,原想用過早食就到寧遠侯府看望連城,卻又想到皇帝必會一早就招連城入宮問話,便按捺住心底的關心,午後方乘馬車過來,不料,連城中午在府上呆著,在他來之前,剛剛被皇帝著宮侍傳口諭,宣召進宮問詢昨日之事。
顧寧和顧駿見他來府中拜訪,皆感到高興,就陪其坐在院裡的一座亭子裡,邊說笑,邊等著連城回來。
「這要歸功於你二姐,若不是有幸遇到她,而她又醫術高超,我恐怕一輩子都得背著聾子,啞巴的名聲活著。」淺然一笑,陸隨雲溫聲道。
連城步入院裡,抬眼便看到不遠處的亭中,坐著一大兩小三人。
那身穿皓雪白衣的男子,容顏清雅秀麗,微笑著在和二妹,幼弟說著什麼。他是正對她站的方位而坐,因此,他容顏上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忽然,他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其眸中神光高雅如雲,仿若塵世中的煩擾,全在他視線之外,倏地,他笑了,朝她微微的笑了,連那如雲般的眸光,也變得溫潤起來。比之皇甫熠,他的樣貌是不夠妖冶華美,可他就是他,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皆給人一種清雅似仙之感。
剪水瞳眸眨了眨,連城提步,唇角漾出抹柔和的笑容,走向涼亭。
「二姐,你回來了!」連城的身影出現在亭中,顧寧和顧駿從石凳上站起,異口同聲道。
連城微笑著輕嗯一聲。
「陸大哥等你好久了,你和他說說話,我和駿兒就不在這打擾了!」顧寧語聲輕柔,說著,就拽著顧駿的胳膊,快走兩步,出了亭子。與陸隨雲隔桌而坐,連城笑道:「昨個的事你知道了?」陸隨雲輕頷首,關心地問:「你還好吧?」
「我好著呢,倒是忠勇伯府那頭肥豬,被我一腳給踢廢了!」話一出口,連城頓覺尷尬,輕咳兩聲後,方續道:「我是陰損了點,可不那麼做,他日後還不知要禍害多少良家女子。」陸隨雲清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暖笑,望著連城的剪水瞳眸,語聲溫和道:「梅世祖也算是京中一害,聽說昨日之前,有不少無辜女子被其占了清白,你那一腳踢得好,讓他從此再也無法作惡。」
顧寧拽著顧駿的胳膊走遠,兩人便可是小聲嘀咕。
「陸大哥好像也看上了二姐。」
「是有那麼一點。」
「什麼那麼一點,你剛才沒看到麼,他一看到二姐,眼眸里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三姐,說不出的感覺是什麼感覺?」
「都說說不出了,你還問!」在顧駿胳膊上輕掐了下,顧寧歪著頭想了想,道:「我的直覺不會有錯,陸大哥十之八九看上了二姐。」
顧駿丟給她個白眼,將胳膊掙脫出,一本正經道:「一會說好像,一會又說十之八九,三姐,你這樣說話,很難讓人取信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