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傲世雙驕,一妃連城 > 第113章:不受控制的淚水

第113章:不受控制的淚水(2/2)

目錄

「天佑……」望著陸天佑怔怔的眸光,信陽侯溫聲道:「進去說話吧!」說著,他欲往門裡走。

「你……來做什麼……」轉過身,陸天佑不再看信陽侯,腳步虛浮走到桌案旁,再次癱坐在地:「你來做什麼?在你眼裡有我這個兒子嗎?你沒有……你沒有……」他眸光依舊呆怔,喃喃低語著:「你眼裡只有大哥,只有大哥……既然沒我這個兒子,你又來做什麼?你走吧……」話雖是這麼說,且每說一句,陸天佑心中的委屈就愈加濃烈,可他真正要說的是:爹,你怎麼才來?你怎麼才知道關心我?你別走……別走……

他渴望得到父親的關懷,渴望父親眼裡柔和的目光,渴望父親抬起大手輕撫他的髮絲,渴望父親溫聲安慰他……

眼眶逐漸濕潤,他要強地闔上雙目,不讓眸中的淚水湧出。

他雖然努力控制著自己,但心底的起伏情緒,令他的身體已止不住顫抖。

隨手關上房門,信陽侯走至他身旁,絲毫不顧忌地磚上是否冰涼,又是否有髒污,掀起袍擺,就那麼與他面對面席地而坐。

「竟說傻話,爹心裡怎會沒有你,又怎會只有你大哥?」月華透過窗紗照進書房,落在父子兩人的身上,似是給他們塗上了一層銀霜,但信陽侯這會的目光是溫暖的,就是身上那孤清氣息,在這一刻也蕩然無存,此時,他是一個父親,是他的孩子需要安慰的父親,「年少輕狂沒錯,可既然惹了事,就得承擔後果。輸了便是輸了,不管是輸給哪個,那都是輸了,這有什麼可丟人的?」他雖近乎日日呆在怡心居,可街上發生的事,近身影衛都有稟於他。

她的孩子並沒有在三年前那個殘忍的夜裡全然死去,次女,三女,還有幼子,他們活著,他們躲過了一劫,還好生生地活著。

傻子,啞巴?

呵呵!

原來那小丫頭並不似外界傳言的那樣。

她有著不錯的功夫,還有著了不得的醫術。

更為重要的是,她用自己瘦弱單薄的身軀,保護著她的妹妹和幼弟。

在另一個世界的他們,知曉京中近期發生的事,會不會稍感到安慰?

會的吧,畢竟他們還有血脈存活於世。

且,有可能會做出一番大事。

大事?

那個不輸於男兒的小姑娘,會做出什麼大事呢?

查出三年前的事情真相,為慘死的家人和無數的冤魂討回公道?

對,或許就是這件事,甚或是還有其它。

「你是在指責我嗎?指責我輸不起,是不是?」驀地睜開眼,陸天佑嘶聲吼道:「你是不是還想指責我每日不務正業,只會惹是生非?指責我囂張狂妄,仗勢欺人?對不對,我說的對不對?」他沒想說這些的,但由不得他,由不得他……一張開嘴,這些話就如竹筒倒豆子,自他嘴裡不受控制地嘶吼而出。

「天佑。」信陽侯伸出手,未等他拍到陸天佑肩膀上,就被其出聲呵斥了住:「不許碰我,你不許碰我!」他就像是個鬧脾氣的孩子,哦,不對,他本就是個孩子,是個在父親面前使性子的孩子,用自己的憤怒,來偽裝內心的脆弱,還有極致的委屈。

信陽侯慢慢地放下手,溫聲道:「你想吼,就衝著爹吼出來,只要你心裡舒服,有再多的怨氣,再多的委屈,都對爹吼出來。我是你的父親,卻不是個稱職的父親,沒在你成長過程中,給予你太多的關心,才致你……才致你變得荒唐不堪,遇到點挫折就承受不住。天佑,都是爹不好,都是爹這麼多年對你關心不夠……」

「你不喜歡娘,為何還要娶她?」睜開眼,陸天佑未接信陽侯的話說,而是滿眼痛色問:「不喜歡她,為何還要和她生下我和妹妹?知道嗎?自我懂事起,看到你們每日相敬如冰的生活,我就已察覺到你不喜歡娘。你不喜歡她,便也不關心我和妹妹,我很羨慕大哥,羨慕他雖然早早沒了母親在身邊照顧,但他有你無微不至的關心……」

眼淚慢慢從他眼裡湧出,他哽聲道:「原以為他對你的不理睬,會讓你將目光往我身上挪那麼一點,你卻沒有,你仍舊像往常一樣,看到我,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算是回應了我這個兒子的問候。你可知道,我……我喚每一聲爹時,都好希望……好希望你能將目光在我身上停駐那麼片刻,哪怕很短很短的時間,我都心滿意足。」

「沒有……你沒有……你周身透出清冷的氣息,讓我不敢靠近,不敢像旁的孩子一樣,在父親懷裡嬉鬧,不敢纏著父親提出自己的要求……可是,即便你的目光沒停駐在我身上,即便你很少很少對我微笑,但我好歹能看到,能感知到我有個父親,只不過我的父親比之常人較為冷清些罷了!」

「不料,打三年前開始,我便看不到,也感知不到我有父親,不知道這府里還有個給予我生命的父親。你每日呆在侍妾院裡飲酒取樂,對府里的大小事從來不聞不問,我討厭這樣的你,我真的好討厭!」

「我驕縱,我囂張,我在街上惹是生非,仗勢欺人,且一次比一次鬧得厲害,想以此種種吸引你的目光,想著你能出面管教我,訓誡我幾句,因為這於我來說,也是種幸福,也是你對我的疼愛,但你仍然沒有留意我,仍然沒有……」

陸天佑眼裡的淚止不住地往外涌著,看得信陽侯心裡為之一痛,抬手為他輕拭著,溫暖的聲音中充滿自責:「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將大人間的情緒帶給了你,想哭便哭吧,大聲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好了……」

「我不要哭,我不要哭的,從小到大,我沒掉過一滴眼淚……」想要止住眼裡的淚水無休止地湧出,可陸天佑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控制自己長期以往壓制在心底,如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往上涌,「從小到大,我真沒……掉過一滴眼淚,卻在昨日……卻在昨日我哭了,且是含著屈辱,無聲地哭了,那時,我多麼希望你出現在我面前,多麼希望你將我從地上扶起,拍著我的肩膀說,孩子別哭了,這是多麼大點事,值得你如此不顧及男兒尊嚴,蹲在地上淚流不止。」

「那會子,我覺得自己好失敗,好無能,竟輸給一個女子,還被其那樣對待……我無助的想要立馬找個地洞鑽進去,想要立馬跑回府撲進你懷裡,向你訴說,訴說我心裡的委屈,訴說我的無助……」

眼淚鼻涕齊往下流,信陽侯一點都不嫌棄,從袖中掏出一方白色的絹帕,輕輕地為他擦拭著,聽他訴說著心底的委屈,訴說長久壓抑在心底的言語。

「裝作看不到旁人異樣的目光,我回到府里,將自己關在書房,打開酒罈一口一口地喝著悶酒。爹,你是我爹啊,為什麼沒有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出現?為什嗎?」睜大雙目,陸天佑悲痛欲絕的臉上,有著很深很深的痛苦:「就因為你不喜歡我娘,就因為你不喜歡她,就不願要我這個兒子嗎?」

信陽侯搖頭,面上亦顯出抹痛色:「沒有,爹沒有不要你,只不過爹陷在自己的感情中,一時沒有顧及到你。天佑,有好多事你不知道,爹這許多年來過得也不開心,有時候,我會想,就這樣離開人世,或者雲遊在外,於我來說可能也是一種解脫,但爹沒有那麼做,因為我有我的責任,我不能拋下你們幾個孩子,由著自己性子行事,你懂麼?爹也有爹的無奈,也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

「既然過得不幸福,為什麼不和我娘合離?」陸天佑悲聲問。

「你以為我不想麼?」信陽侯微微苦笑:「可先皇生前曾有旨意,無論我和你娘的關係到何種程度,都不許與她合離。我……不能違背聖意……不能不顧整個信陽侯府……」

「所以這些年,你由著我娘操持侯府,由著她按著自己的性子行事,由著她縱容刁奴在府中行惡……」

陸天佑說著,忽然笑了,那笑看著比哭還要難看:「發現了沒,你竟然是個懦夫……」

信陽侯望著他,嘆息道:「是啊,無數個日日夜夜,我也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覺得的。」

「夠了!」陸天佑眼裡的痛被憤怒取代,他一字字地道:「難道,我娘真就那麼令你生厭?厭惡到不想與她同處一個屋檐下?」

信陽侯嘴角泛出的苦笑更甚,道:「我心裡本就沒她,是一道聖旨讓我不得不娶你娘,且將你大哥的生母由嫡妻將為平妻,這些你或許並不是很清楚,但這麼多年過去,你該是有所耳聞的。」

陸天佑不知何時緊握的雙拳漸漸鬆開,眸中憤怒退散,再次染上悲痛之色,喃喃道:「我知道的,我知道娘是用怎樣的方式嫁給你的,也知道因為娘,大哥的生母才會由你的嫡妻降為平妻,更知道因此,本屬於大哥的世子之位,被我取而代之了!」關於這些往事,陸天佑曾在坊間有聽過一些。

「這些都與你無關,至於世子之位……」長嘆口氣,信陽侯沒再說下去。

他能說什麼?

雲兒又聾又啞,即便世子之位屬於他,他又能否擔當得起這份責任?

說來,都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錯啊!

臉上顯出幾分倦意,信陽侯拽住陸天佑的胳膊,從地上慢慢站起:「回屋去歇著吧!」

不料,陸天佑倏然甩掉他的手,冷冷道:「你要走了是不是?要回到怡心居了是不是?你還是我爹嗎?就這麼巴不得要離開,離開我這孬種兒子?」

信陽侯唇角噏動,囁嚅道:「天佑,你……」

陸天佑截斷他的話:「怎麼?你想對我說什麼?說啊,你想對我說什麼?」好不容易來看望他,卻……卻呆了沒多久,就要離開,他是多麼不想看到他這個兒子啊?赤紅的雙眸中,有痛,有恨,有憤怒,陸天佑手指書房門口:「你走啊!要走,你趕緊走啊!」

信陽侯淡然笑道:「爹是想著你在地上坐了這麼久,又喝了不少酒,想著你疲累了,才會讓你回屋洗洗,好好睡上一覺。」

陸天佑嘶聲道:「是這樣嗎?」忽而他話鋒一轉:「你為什麼不說去寧遠侯府,不去找顧連城給我出氣?我被她羞辱的無地自容,我滿心受的委屈,你難道一點都不為之憤怒,為之心痛嗎?」

「天佑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信陽侯一臉的無奈,道:「顧二小姐何錯之有?你靜下心好好想想!是你先與人過不去,才引起後面的一系列事發生,而她並未因你輸了比試,就讓你遵循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去做,如此一來,你覺得她做得還不夠手下留情嗎?」

「哈哈……」陸天佑一拳砸在書案上,仰起頭大笑出聲,任淚水模糊了視線:「手下留情?她是夠手下留情,沒讓我在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哈哈……」他到底想要什麼?到底想要什麼啊?還是說他仍舊心有不甘,欲從顧連城那討回面子?

不,不是!

他不知道,怎會轉眼功夫,他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父親的關心和愛護?

父親嚴厲的斥責?

這一刻,那些好像都不是他想要的,都不是……

凝視著他,信陽侯眼裡划過抹痛色,接著,他驀地揚手甩了陸天佑一巴掌:「清醒了嗎?」隨著音落,他拽著陸天佑到院裡,指著一塊大石沉聲道:「將你的不甘,將你的委屈,將你對我的怨氣統統發出來,對準它發出來!

「我也有不甘,也有無盡的怨氣和委屈,現在,我就陪著你,一起將他們統統發泄出來!過了今晚,我們父子便與往日的自己做個了斷,重新面對以後的生活,你聽到了沒有?」慢慢的,信陽侯的聲音變得嚴厲,致陸天佑一時間怔愣了住。

但,信陽侯沒有看他,而是鬆開他的胳膊,右手驀地抬起,斜斜地往不遠處的一方荷塘划去。

寒光凜冽,倏然間刺入水中。

登時,自塘底深處激起浩然水波,迅速地在水面上擴展而開。

隨之隆隆響聲而起,由低到高,此起彼伏。

陸天佑只覺腳下的大地,伴那隆隆聲響,也開始輕微動盪起來。

「該你了,天佑,爹此刻心情暢快多了!來,將你的不甘,將你的怨氣,將你的委屈發泄出來。」收起內力,信陽侯看著陸天佑,眸光溫和,出言鼓勵道。

「該我了?」身形動了動,陸天佑的身形驟然間拔地而起,緊接著袖中軟劍出手,朝信陽侯先前指的大石直襲而去。

他近乎使出了全身的真氣至劍身,凌空劃出一道強有力的白光。

只聽「轟」一聲爆響!

那塊本完好無損的大石,已化成無數大小不一的碎塊,向四周分散而開。

陸天佑凌於空中,耳邊尖銳的轟鳴聲迴響不已,腦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信陽侯關心而急切的聲音:「天佑,危險!」在千鈞一髮之際,信陽侯凌空而起,飄至陸天佑身旁,將其攬在懷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飛馳。

陸天佑回過神,便看到那飛散在空中的碎石,在他剛才凌空的位置,爆裂而開,轉瞬融於周圍的塵埃中。

如果,如果他剛才怔怔地凌於那,如果父親沒有及時救下他,沒有催動真氣,擊毀那塊塊碎石,那麼他這會子多半已經重傷躺在地上。

周遭一切漸漸恢復寧靜,信陽侯才帶著陸天佑在一片草地上緩緩落下,道:「沒事吧?」朝兒子身上仔細打量了遍,信陽侯眼神關心,溫聲問。

明亮的月色,這會兒被周圍的塵埃遮掩的有些模糊朦朧,陸天佑對上父親的眸光,慢慢地搖了搖頭,再搖了搖頭。

忽然,他深深地跪在了地上,抱住信陽侯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痛哭出聲:「爹……爹……你是關心我的,你是關心我的……你心裡不僅有大哥,還有我,還有我……」他哭的好大聲,可他心裡有著從來沒有過的高興。

靜寂的夜被他的哭聲打破,院中的下人,還有聞訊而來的羲和公主母女,皆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

看著那一對父子。

「走,扶我回院裡。」哭聲仍在院裡迴蕩著,羲和公主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見她暗淡的眸中含著複雜的情緒,緩緩轉身往院門外走。容嬤嬤見狀,忙上前一步扶住她,低聲安慰道:「侯爺心裡還是有世子的,公主這回可以放心了。

羲和公主沒有說話,但臉上卻浮現出抹悽然的笑。

「陸臻……陸臻……你有不甘,你有無盡的委屈和怨氣,難道我就沒有麼?」她悲哀地想著,越想越覺得自己悲哀,可越是悲哀,她越是不受控制地想著自己的過往,想著與寧遠候,與信陽侯之間的往事,「你的不甘,你的怨氣和委屈就那麼消散了,自現在起,你與過去做了了斷,那我呢?我該怎麼辦?

「多年過去,我心中的不甘,委屈,怨氣愈來愈濃烈,它們沒有隨著歲月推移,有絲毫減少,反變得愈來愈濃烈。而我的心,隨之也愈來愈痛……」

眼眶漸顯濕潤,羲和公主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為什麼?為什麼我想要的卻得不到?這究竟是為什麼啊?我真就如你所說有那麼不堪嗎?我恨,我恨你們……」

陸玉挽在其母離開後,深望了一眼信陽侯,然後轉身吩咐銀翹,亦回了自個院裡。

今晚過後,她會看到一個全新的爹爹,是這樣麼?

她心裡如是想到,也充滿了期待。

與陸天佑一樣,她也好渴望得到信陽侯的父愛。

輕撫著陸天佑的發頂,信陽侯溫潤的聲音在靜寂的夜裡響起:「現在心裡舒服點了嗎?」

哭聲慢慢停了下來,陸天佑輕輕點了點頭,就聽信陽侯又道:「那就站起來,回屋將自己拾掇整潔,爹在前院書房等你,今晚咱們父子倆聊個通宵好麼?」

「嗯。」陸天佑語聲嘶啞應了聲。

文生這時疾步而來,扶陸天佑從地上站起,恭謹道:「世子爺,奴才扶您回屋沐浴。」陸天佑點頭,然後被其扶著漸行走遠。

沐浴後,換上乾淨的衣袍,陸天佑坐在自個屋裡想了很多,約莫過去小半個時辰,他才起身步向前院。

「爹。」信陽侯坐在書房裡,聽到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溫聲道:「進來吧。」

陸天佑推門而入,順手將門合了上。

「坐。」指著靠近書案旁的一把椅子,信陽侯淺聲吐出一字,接道:「想說什麼就對爹說,爹會認真地在這聽著。」

「我……我不配做世子,請爹稟明皇上,將世子之位還給大哥吧!」在椅上落座,陸天佑遲疑片刻,終抬眼對上信陽侯柔和的眸光,說出了心裡話。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