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水紋簟冷話屏涼6(1/2)
班高格是真的想不明白,愁得白頭髮都要生出來了,哎,女人心啊……
上了樓,淳于珊就看著瑞禕問道:「做什麼?」
瑞禕一把將她拉過去,就道:「坐下。」
淳于珊嘟著嘴坐下了,這時班高格才上來了。瑞禕又吩咐松煙玉墨送茶點過來,這兩天瑞禕都在畫圖紙,忙到深夜是常事兒,廚房裡都是整夜備著熱乎的點心,很快的就送了上來,兩人又都退了下去守在下頭。
瑞禕不好直接問兩人的事情,就把點心推到淳于珊那邊,笑著說道:「都是你愛吃的,陪著我忙到現在,受累了。」
淳于珊就低頭吃了起來,也不搭理班高格。
班高格那個尷尬啊,瑞禕就假裝沒看到,「班將軍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班高格就點點頭,「馬場的事情我才聽說,汗王讓我過來問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知道朝中那些老頑固,個個都不是省心的,汗王實在是脫不開身,本來是想親自過來一趟的。」
瑞禕心裡鬆口氣,虧得呼赤炎沒來,不然這會兒尷尬的就變成她了。立時就把這幾天的事情講了講,最後說道:「不是多大的事兒,只不過趕到一塊罷了。上次審訊的事情還要多虧了你,我這裡還欠你一份人情呢。」
班高格的眉頭卻擰到一起,聽著瑞禕的話道:「那算什麼,分內的事情,畢竟這馬場名義上還有我一半呢。」
瑞禕也笑了,「倒也是。」
「我去東南邊看了,你說要建房子,可是怎麼有畫成一塊一塊的,看得人眼花繚亂的沒個頭緒。」
「我們大燕世家貴族都是專門的弄堂安置僕人的,有底蘊的家族,做起事情來都要往後考慮幾十年甚至於百餘年。這個馬場想來是要一直開下去的,我就想著做事情還是要有根基的好,不能只弄個面上光,裡頭亂成一團草,以後還不是被人說嘴恥笑。房子建起來自然是有大有小,而且一溜的成排,將來按照給馬場的貢獻安排房舍。這些房子不是送給他們的,而是讓他們住,能住大房子的自然都是有本事的,這樣一來大家也能有個勁頭有個期盼。」瑞禕說著就拿過自己畫的圖紙,邊指著邊說道。
班高格看著瑞禕畫的圖紙,頓時露出幾分驚艷來,笑著說道:「你這哪是圖紙,就跟畫畫一樣了。這樣看著圖上,難不成以後你在院子裡還要栽花種樹不成?」
「既然是給人家一家子住的地方,有老人有孩子,想的要周到些。老有所養,子有所教,這樣才能讓人安心在馬場做事兒不是。」瑞禕輕聲說道,大燕的家生子一代比一代多,只能往外攆的份兒。可是在狄戎呢恰恰相反,這裡根本就沒有家生子,所以想要吸引別人甘心為你賣一輩子的命,你就得付出更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狄戎這麼久了,瑞禕也慢慢地習慣了這裡的習慣。就比如在大燕,哪個家生子敢背叛主子的,一家子的命都要搭進去,誰也不敢這樣做。可是在狄戎簽的是活契而且是自己獨身一個兒,無牽無掛沒有憂慮,自然是沒什麼可怕的。人呢,一旦沒有羈絆,想要做出背叛的事情也是很容易的,因為沒有使命感,沒有歸屬感,也自然沒有忠誠之心。
這些東西都是要慢慢的去培養的,需要時間的積澱,所以不能著急。有句話就講,房子好不好要看地基勞不牢,她現在乾的就是打地基的事情。又瑣碎又麻煩又辛苦,但是還是要一點點的磨。
瑞禕把自己的想法給班高格細細的講了一遍,班高格沉默了好半響,這才說道:「難怪,我們一直覺得大燕的世家已經米蘭到了根子裡去,卻還能屹立不倒,其實跟你講的這些也很有些道理。」
「一個家族要想長長久久,如何約束家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奴大欺主的事情也不少見,說到底還是要做主子的右手腕鎮得住,不然做奴才的掌了權自然也是不甘久居人下,這些都是很尋常的。」瑞禕見慣了世家裡頭的齷齪事兒,順安侯府若不是大夫人把持的緊,就是二夫人那樣的,不出十年侯府就要被吃空了。
「你怎麼懂你那麼多?」班高格就嘆息,她們狄戎的姑娘真是對這些一竅不通啊,就看一遍只顧著吃東西的淳于珊就明白了。狄戎的大族,不是單指著女人掌控內宅,更多的是依靠男人的威勢震著家僕,所以在狄戎女人的地位沒有那麼受約束,也跟男人太強大有很大的關係,因為男人強大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女人費心周全,這也是狄戎跟大燕不同之地。
「我們從小就學這個。」瑞禕淡淡的說道。
班高格忽然啞口無言,囧了半響才道:「還真是挺辛苦的。」
「寧可多辛苦些,也不願將來嫁到婆家被人看笑話的好。手足姐妹不是一個,同樣是嫁人,有人過的紅紅火火,有人過的日暮西山,可不是要鬱悶死。」瑞禕難得說個笑話,其實大燕的女子比什麼?出嫁前比出身,嫡出的看不上庶出的,做官的瞧不上平頭百姓,世家勛貴看不上十年寒窗。出嫁之後比丈夫,官職越高,本是越大,就越有優越感。再過上十年八年,大家比的就是孩子,誰家的孩子有出息,誰就能面上有光自帶榮耀。
女人活著,可不就是為了這個?
所以瑞禕那種時候才會同意靠近周沉毅,一開始只是想靠近,慢慢的就有了些不同,可是最後還是被捨棄。現在再度想起,許是那晚上哭過的緣故,這會兒再也不會覺得賭心難過了。
原來,想通也只需要痛哭一場。
「你們大燕女子活的可真是太累,太無趣了。」班高格聽著就覺得寒毛直豎。
「沒有那些辛苦跟無趣,你現在也不會聽到看到我所畫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付出跟辛苦都是有收穫的。既然這樣的話,辛苦一些又有什麼?」瑞禕已經習慣了,所以其實真的沒覺得辛苦。
班高格連忙揭過這個話題,就道:「那現在你的意思就是等到賽馬會後,就會開始動工了?」
瑞禕點點頭,「海市蜃樓也只能憑空想像,現在能讓大家親眼看到,才會明白我們不是隨口說說。雖然一開始響應的人不會多,但是我想只需要等房子建起來,有人的家人搬進來,這邊紅紅火火的過起一家團聚的日子,後頭的人自然就會知道怎麼取捨了。」
「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班高格覺得瑞禕太能幹,顯得他太挫了,真是莫名的有些悲哀。
「我需要大量的工人,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房子蓋起來,所以這事兒就麻煩班將軍了。」瑞禕也不客氣就把還沒有完成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行,這事兒你別管了,交給我就是。」班高格其實對這一塊也不太懂,不過他可以去工部問問那些老傢伙啊,他們專門幹這個的,肯定能幫上忙。
瑞禕道了謝,只覺得腰酸背疼,整個後背都繃成一條線,太累了。
班高格看事情問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瑞禕就讓他住在馬場裡,班高格搖搖頭,「我得趕回去,明早還有大事兒,早上再從馬場走就晚了。」
「這麼晚了你還要離開?」瑞禕愣了愣。
「嗯,沒辦法最近朝里事情多。」班高格就站起身來,看著瑞禕又說道:「我收到一封信是給你的,給你帶過來了。」
瑞禕這回更是震驚不已,「給我的信?」
班高格點點頭,拿出信來遞給瑞禕,「今兒下午才收到,正好也聽說了馬場的事情,就一起走一趟了。這信我已開始是交給汗王的,但是汗王碰都沒碰就讓我給你送來。」
瑞禕接過信去,信封上沒有字,只有一個順安侯府的徽記。看著這徽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微帶著幾分哽咽就道:「這是我家裡的信,我家裡的信,你看上頭還有我家的徽記。」
瑞禕真是又哭又笑,再也沒想到居然還能收到家書,這可比轉了多少銀子都令人開心的事情,「謝謝你,謝謝。」
班高格撓撓頭,本來想說以後不要讓大燕那邊來信了,可是看著瑞禕高興的樣子這話又說不出口。這樣書信往來,就怕以後會被人拿來做文章,畢竟大燕跟狄戎算不上友好鄰邦。
瑞禕握著家書,低著頭眼淚都落下來了。班高格一把拉起還在吃驚的淳于珊就往下走,淳于珊自然不依,班高格就道:「人家要看家書,你摻和什麼,有你在還能好好看嗎?」
淳于珊雖然認為班高格說的有些道理,但是還是用力甩開他的手,昂著頭自己下樓了。看著她的背影,班高格重重嘆口氣,這狗脾氣,也不是誰養出來的。
瑞禕打開信,看字跡就知道是裴大哥的手筆,抹著眼淚笑。一字一字把信看完,瑞禕的心不由得又沉重起來,信寫的不長,開頭就表達了對瑞禕的關切詢問,對於她離開大燕的事情表示自責痛心。九姨娘為這事兒足足病了三個月,大夫人也心情抑鬱數月不開懷,新哥兒沒哭只是越發的用功讀書,裴大哥還是在六部熬資歷,只是最近日子不好過,尤其是榮嶺死後在六部越發過得艱難。
但是裴大哥也說了,她被迫離開大燕,他們已經知道跟榮家有些關係。只是眼下順安侯府無法撼動榮家,只能避其鋒芒,韜光養晦。信中還提到了,他在六部多受排擠多虧祝彥章幾次周旋,曾不願入仕的他,現在也已經進入六部,成為齊王信重的左膀右臂。信的末尾提到了瑞禕寫的退婚書,祝夫人特意上門表達了謝意,只是祝彥章現在絕口不提婚事,祝夫人憂慮不已。
雖然祝彥章對婚事很是抗拒,但是裴大哥話里的意思就是,祝相跟祝夫人是不會坐視不管的,現在已經有看好的人家,婚事定下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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