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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金戈鐵馬入夢來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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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大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火光映照的整間屋子都染上了幾分暖色。瑞禕對上呼赤炎的眸子,在火光下那雙藍眸褪去了往昔的銳利,微微上挑的眼角反倒給人一種溫暖的笑意。

不知為何,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似乎一下子搬開了,瑞禕移開目光看向一旁,她心裡是不想榮家安安穩穩的在燕都呆下去。若是以前兩家互不相犯的時候,她犯不著因為自己失去了一門親事怨恨別人。失敗者不能把失敗的藉口強加到別人的身上,但是榮家做的一切的手段,都是導致她如今回不了大燕的罪魁禍首,若是她真的不想著為自己討個公道,那也就不是裴瑞禕了。

不過這事兒也怪不得她,若是榮家安分守己的呆在大燕,她哪有機會算計他們。可惜榮家從下狠手除去她一個其實並不妨礙他們的弱女子的手段來看,她就知道他們在狄戎只要有機會就不會放過自己的。所以索性趁這個機會把榮家釣出來,真好也能讓她報了一箭之仇。

榮家在狄戎,是有自己的私蓄力量的。

「你雖然生在深閨,可是性子裡卻格外的倔強跟自傲,你從不相信這世上有無付出便有回報的事情。所以很小的時候你就會明白只有跟侯夫人處好了,你才能有更好的生活跟前程,你那麼多的姐妹,除了嫡出的大姐,沒有一個人能敵得了你在侯府的地位可見一斑。你生性善良卻也睚眥必報,你善於謀劃卻也明白分寸為何,你善於索取也懂得有舍有得。你的付出跟你的索取都是你心裡謀算好了的,不多付出一分,也不多索要一分。這世上如你這般的人當真是不多見,所以榮家欠了你的,只要有機會必然會讓他們吃點苦頭,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裴瑞禕,你這樣活著很辛苦吧?」

明明兩人還是陌生人,但是這一刻瑞禕卻覺得呼赤炎就好像是她心裡的一顆蟲子,知道她所想的任何東西。就算是侍奉了她十幾年的丫頭凌霄跟木荷都不會這麼了解她,這會兒湧上心頭的竟然不是恐懼,而是不解。

呼赤炎這樣的男人跟周沉毅是不一樣的,周沉毅善於隱忍,善於捨棄,他能扔開所有他不能要的東西去換取他想要的東西。就比如她,她心裡其實明白周沉毅不是對她一無所覺,可是他仍舊扔開她跟榮家聯姻,她不恨他,也不怨他,只是有點傷心罷了。他曾救過她的命,也曾送她琉璃盞,他們總會在無意中相遇然後分開,他們有緣卻無分。

呼赤炎這個人瑞禕的感覺就複雜多了,自從來了狄戎,從尉大娘口中知道了很多關於他的事情,這些都是狄戎耳熟能詳的故事。

他出生時被命定為天煞孤星,刑克六親,兇惡殘暴,孤鸞寡宿,寂寞之命。三歲那年,剋死生母,一雙黑眸*之間換成藍眸,舉國震驚,視為妖孽。六歲那年,剋死長兄,帝君大怒將其囚禁深宮。七歲那年,剋死幼弟,帝君將其逐出皇宮,離群索居。十歲那年,帝君病重,疑其克他將他趕往不毛之地終生不得回朝。十八歲那年,帝君駕崩,他率軍逼宮,叔伯兄弟三死兩傷,踏著眾人鮮血屍骨,坐上了九龍之座。

雲澤城就是當年他被驅逐到的不毛之地,但是他最終將那裡變成了繁華富庶的地方。許是因為在雲澤城呆過的緣故,她能感受到在雲澤城的呼赤炎身上就多了很多的情感,在那裡他對每一個百姓都很親善,跟那裡的人熟悉到大家見到他就跟見到隔壁鄰居一樣。可是回到戎都之後,瑞禕就察覺到屬於人性溫暖的部分再也看不到了,她看到的還是那個在大燕見到的那個呼赤炎。

她沒有辦法想像,他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她聽尉大娘講,他的眼睛一開始並不是藍色的,而是跟大家一樣都是黑色的。三歲的時候中了劇毒,他生母玉夫人為了救他吸走他身上的劇毒,自己中毒身亡,呼赤炎也因身體內餘毒侵害,眼睛受了損傷,*之間由黑變藍,更坐實了他妖孽之名。

六歲被囚禁,七歲被住處皇宮,十歲被趕往不毛之地,可是十八歲的他卻帶著數萬鐵騎踏平皇宮登基為帝。

所以,呼赤炎這樣的男人,心志堅定,心狠手辣,他是一個目標極強的人。瑞禕在知道他生長環境、成長故事之後很難相信這樣的男人,居然當初會在小青山饒她一命。後頭發生的事情,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誰能想到他為了救她一命會拿出四座城池來換她,當初她還以為他對自己有什麼想法,但是後來知道是自己想錯了。

許是因為這樣,瑞禕面對著呼赤炎倒沒有那種拘束之感了,反正他對自己沒什麼想法。

一直到現在,聽著呼赤炎方才說出的話,瑞禕才恍然明白過來,這個男人對自己的了解,完全超乎了她的想像。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瑞禕心中驚訝如同海嘯般襲來,呼赤炎到底查了她多少的事情。

「想要查清楚一個人,只要你有心便能做到。」呼赤炎也沒遮掩,「當初小青山頂上周沉毅護著你擋住我的腳步時,我便想要知道他護著的人是個什麼樣的個人,從那時起我便開始查你的一切。」

從呼赤炎口中聽到周沉毅的名字,瑞禕有種很古怪的感覺,「就為這個你就要查我?」

「是,周沉毅這個人與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能讓他主動護著的人,我想一定是一個不太簡單的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女人。我這樣講,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小人?不過呢,沒關係,不管你怎麼想,我都還會這樣做。這件事情換到周沉毅的身上,我相信他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我們是同一類人,任何機會都不會放過的人。」

他們之間卻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但是不同的地方更多。瑞禕裹了裹身上的衣裳,看著炭盆中燃燒的火焰又問道:「那後來我發現你們的秘密,為什麼要放我一命?」

呼赤炎聞言就看了一眼瑞禕,思量一會兒,這才說道:「理智上講周沉毅能信得過的人,我想你應該不會亂說的。既然如此,何必要你的命,我又不是那濫殺的人。」

就為這個?瑞禕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想著他的話蹙蹙眉又問道:「除開理智之外呢?」理智上講是這樣的,也就是還有理智之外的東西,那是為什麼?

「更簡單啊,我不想殺你啊,殺人也要費力氣的。」

瑞禕:……

她覺得簡直是不能好好交談了,瞪了呼赤炎一眼,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子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不由得被自己給氣笑了。說起來,好像在呼赤炎面前漸漸的她真的是很少去壓抑自己的本性,總是不知不覺的就慢慢的變得有些放肆起來。

跟他在一起,一開始對其不了解,總覺得有些恐懼,但是慢慢的相處下來,她發現她認識的呼赤炎跟傳聞中的那個冷血無情,腳踏白骨,凶暴殘虐的人完全是兩個樣子。人前人後兩張皮,也就造成了她越來越不怕他,好像在他面前什麼話都能講一樣。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那後來你用四座城池換我的命,真的只是為了還當初的那份情?其實認真說起來,你沒殺我是我欠了你的情,當時你那樣說是有些本末倒置的。」瑞禕當初問過之後,後來細細思量,就發現是有些說不通的。

呼赤炎似笑非笑的看著瑞禕,早就猜到她一定會發現這裡頭的貓膩,沒想到今兒個給問了出來,「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如何?真話又如何?」

「假話嘛,就是之前我跟你講的,瞧,我那樣一說是不是覺得我男人大丈夫,氣概無雙啊。」

瑞禕:……

「真話嘛,反正那四座城池我目前之力也守不住,早晚要還給人家的,順手牽羊的救你一命還能讓你感恩戴德多好,嗯,只是順手而已。」

瑞禕:……

看著瑞禕瞬間有些烏黑的臉,呼赤炎哈哈一笑,「看吧,真話不能說。這世上的人沒幾個愛聽真話的,真話嘛往往不好聽。」

「也不能這樣說,芸芸眾生,我雖只是滄海一粟,但是能讓汗王你順手牽羊的給救回來,那也是我的運氣,別人未必都有我這運氣。」

「是,你這運氣還真是一般人追不上的。」能幾次三番的與他遇上,這運氣確實難得。

瑞禕看著呼赤炎,「有沒有人對你說,你這個人很會說話。」

呼赤炎摸摸下巴,「那倒沒有,我經常聽別人背後說我不愛說人話。」

瑞禕瞬間沉默了,誰能來告訴她,傳聞中的狄戎王私下裡的性子竟是這樣的不靠譜嗎?

看著瑞禕不說話了,呼赤炎就悶笑起來,真是不經逗。不過,裴瑞禕這個人還真是有意思,跟她在一起說話做事,總會讓他很放鬆,很自在,就好像他不管說什麼做什麼,她都覺得是很正常的。若是以前這樣也就算了,但是他已經通過尉大娘的口讓她知道了自己在狄戎曾經被人傳揚的一切,可是也沒見她見到自己避如蛇蠍,甚至於連一丁點的異樣都沒有。

他也很好奇,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有別的想法。

「來了狄戎這些日子,想必你也聽說了我的很多事情,你是怎麼想的?」

瑞禕正端過茶盞喝茶,聽到這句愣了一下,側頭看想呼赤炎,「汗王還會在乎別人的看法?」這樣的男人若是在乎別人的看法,是不會走到這一天的,他們這樣的男人,是不會把別人的想法加到自己身上的,怎麼回去在乎這個?

「好奇,你說說看。」

瑞禕輕輕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這才說道:「這個世上大家都寧願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太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我眼中看到的你跟傳聞中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幹嘛去在乎別人口中的你是什麼樣子的,我只要知道在我面前是我認識的那個你就足夠了。再者說了,你眼中的我,也不是大燕別人眼中的我,也沒見你視我不同。如你我這樣的人,有一點是一樣的,我們都是相信自己更多的人,所以我們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別人的耳朵。」

說完這一局,瑞禕自己也是一愣,忽然就輕鬆的笑了,原來如此,難怪自己在呼赤炎面前會輕鬆很多,竟是因為這樣。之前自己當局者迷,這會兒他一問自己認真一想,反而通了。

呼赤炎望著瑞禕,面上的笑容漸漸地散去,神態倒是比之前更認真了些,「你這說法倒是有趣,不過細細一想,還真是如此。」

可不是這樣嗎?對著周沉毅跟祝彥章的時候,她總是想讓自己給對方留下最美好的一面,為什麼?因為自己後半生的希望可能會在對方身上繫著。她想讓對方見到最美好的自己,希望他們能珍惜能善待能對自己好,那種小心翼翼的心情,真的很累。可是自己對呼赤炎沒有什麼期盼,沒有什麼要求,自己無所謂他眼中的自己是個什麼樣子,相處起來反而其實更輕鬆。

因為沒有期望,就沒有要求。

更何況相處下來,她也漸漸的發現呼赤炎這個人跟自己一樣,人前人後兩張皮,大家都是偽裝人,都知道對方披著一張皮,反而不在乎被對方發現真實的自己是什麼樣子。許是因為這個,他們反而能在對方面前比較輕鬆。人前壓抑的太狠了,人後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這才發現不用偽裝是個很輕鬆的事情。可以無所顧忌的說話,可以毫無形象的坐臥,那種沒有加鎖的空間真的很舒服。

所以,自己跟文樂和立了賭約,班高格急得要跳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但是呼赤炎卻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懂她,知她,明白她要什麼。

你說,在這樣的聰明人面前還要偽裝,豈不是要累死了。

「在對自己沒有威脅,沒有敵意,沒有未來共同目標,沒有眼前利益捆綁的人面前,為什麼不能讓自己放鬆點呢?」

「有道理。」

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你對以前的我有沒有好奇心?如果你要問也許我會回答。」

「沒有啊,沒有想問,也沒有好奇以前的你。我不喜歡去揭人的傷疤,我更好奇以後的你是什麼樣子的。」

「你這個人跟別人真的很不同。」呼赤炎看著瑞禕的神色有些複雜,這世上怎麼就會有這樣心思通透的人。

「認識我的人都會這樣誇我,換個有新意的夸來聽聽。」

呼赤炎先是一愣,隨即大笑,「怎麼會有你這樣厚臉皮的人。」

「這世上先有丈量別人臉皮厚度的人,才會有臉皮厚薄之分,你不怪你自己行為怪癖,倒怪別人臉皮厚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也太霸道了。」

尉大娘在木樓下都能聽到他們汗王爽朗的笑聲傳來,站在那裡好半響沒回過神來。隨即臉上就露出幾分笑意來,伸手搗了搗班高格,說道:「我伺候汗王這麼多年,也沒見他這樣笑過,看來你說得對,汗王是真的喜歡裴姑娘呢。只是我看著裴姑娘對汗王好像沒那個意思,這可真急人。」

班高格此時心情也格外複雜,聽著尉大娘的話,先嘆口氣,然後再說道:「可不是嘛,所以你在裴姑娘面前多多說說汗王的好,多講講他以前受苦的日子,女人嘛總是最愛心軟的。」

「裴姑娘是個好人,性子好,生得好,說話也好聽,做事也妥帖,里里外外這才多少日子收拾的妥妥噹噹,將來就算是站在汗王身邊,也一定會幫汗王把宮裡的事情料理的妥妥噹噹。宮裡那一欄攤子事兒,可不是誰都能料理的了得。」尉大娘邊嘆氣邊說道,「你之前說裴姑娘是有心上人的是不是?」

「應該是。」班高格也不能確定的回道。

「要我看人都淪落到咱們這裡來了,那個男人也不是什麼良人,自己女人都護不住跟著那樣的男人能有什麼好日子過。說起來還是咱們汗王好,要是真的嫁了汗王,誰動她一根頭髮,汗王都能滅他一族,要嫁就得嫁這樣的男人。」

「你跟我低估沒用,多在裴姑娘面前說說汗王的好話才是正經。」班高格知道他們汗王對裴瑞禕是不一樣的,以前他可沒功夫跟一個女人這樣周旋。要不是出現一個裴瑞禕,他都以為他們汗王有龍陽之好呢。

「少女情懷總是春,心裡有個人不太好辦啊。」尉大娘覺得這個任務有些艱難,「裴姑娘以前喜歡的男人是個什麼樣的?」多了解敵情才好對症下手啊。

「這人你也熟悉,就是周沉毅。」

尉大娘:……

提起周沉毅,狄戎人就沒不知道的。這麼多年兩國交手無數次,死在他手下的狄戎人可不少,大家對他都沒什麼好感。但是有一點還是承認的,這個周沉毅確實是能稱之為他們汗王對手的人。

「這可有點不好辦啊。」

「可不是嘛,要不找你幫忙。」班高格也跟著嘆口氣,為了他們汗王的幸福著想,他也是夠拼得了。

尉大娘跟班高格在外頭商量,屋子裡頭瑞禕正在跟呼赤炎講這次計劃的事情,「我目前的能力也沒辦法對榮家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是既然有機會我也想讓他們知道,他們既然想動手除掉我,就得有準備以後為此付出代價,這次就當是給他們傳個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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