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今一別餘生不見9(2/2)
這種時候說這個有什麼用,瑞禕默不作聲。
「只是我沒辦法,圍城的軍隊是慎王所為,呼赤炎與他裡應外合。惠王被困,我必然要來援,可我在平夷關被拖住腳步,眼睜睜地看著上下林關被破,眼睜睜的看著呼赤炎的軍隊長驅直入,眼睜睜地看著慎王圍城。一直到榮家率軍引開平夷關外的大軍,我才能前來增援。獨木不成林,只手難撐天,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嗎?」
這些軍事上的事情瑞禕聽不懂,不曉得為什麼他要眼睜睜的看著這麼多事情發生,也不曉得為什麼他就不能離開平夷關。可是這話里告訴她他的身不由己,她聽懂了。
「是,王爺是做大事的人,小女一直明白。」瑞禕十分平靜地說道,他們從來都是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他當初說了那樣的話,她就明白了。大丈夫不拘小節,怎能困於兒女情長。
她懂。
說到這裡輕輕地鬆口氣,瑞禕背對著他徐徐說道:「王爺不必介懷,小女在此只說一遍。當初小女是主動接近王爺,為的是將來能嫁個好夫家,能在一眾姐妹前揚眉吐氣,能在京都里的住腳,能昂首挺胸的再也不被人輕看。王爺沒有愧對我什麼,從來沒有,所以以後再也不用覺得愧對我。我其實不是個好女孩,好女孩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既然說開了,從此後就兩不相欠吧。當然,小女還欠您兩條命,若有機會小女一定報救命之恩。只是我這樣無用的人,想來也沒什麼機會報答您了。」
說開了,瑞禕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周沉毅怎麼看她都好,至少不用覺得愧對她了。
良久沒聽到周沉毅的聲音,瑞禕心裡苦笑一聲,強壓著不去回頭,胳膊上的傷口不時地傳來疼痛感。她緩緩地閉上眼睛,這樣也好,讓他輕看她一輩子,總比覺得愧對她一輩子要好。
他不欠她的。
疲憊,疼痛,心酸各種感覺湧上心頭,瑞禕心交力瘁昏昏欲睡之際,就聽到一聲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其實我知道。」
睡神一下子被驚跑了,瑞禕猛地睜開眼睛,卻怎麼也不敢回頭去看他。
他知道?
他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的?
心亂如麻,瑞禕不敢去問,也不知道他會如何回答,正糾結的時候凌霄提著飯菜進來了。
「你好好吃飯,然後休息,等醒了就能看到祝三白了。」周沉毅撂下這一句打開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瑞禕靜靜的躺在那裡,一直到凌霄開口這才慢慢的坐起身來。熬得濃濃的粥香氣撲鼻而來,餓了一整天的肚子更覺得餓了。
「姑娘,先喝點粥,暖一暖。」凌霄盛了碗粥過來,因為瑞禕右手受傷不便,她坐在榻邊一勺一勺的餵她,「真想不到王爺在軍中威信如此之高,也沒想到姑爺也挺厲害的,都說姑爺是王爺的左膀右臂,知道您是姑爺的未婚妻對奴婢都照顧得很呢。特以騰出來爐灶給我用,不然這飯且還要等等呢。」
瑞禕心裡苦笑一聲,她跟周沉毅糾纏不清,實在是對不住祝彥章,再也不能這樣了。
她又不是那水性楊花的女人,若是再這般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所以方才才會說那般話,只是萬沒想到……
喝了一碗粥,瑞禕就吃不下了,可能餓的狠了,反而吃不多少了。
凌霄這會兒緩過勁來了,就跟瑞禕講道:「奴婢聽說,圍城的居然是慎王殿下的人,這可真是造孽,好端端的還的您流落至此。再者說了,慎王這樣做,不等同於造、反嗎?他怎麼就敢呢?」
聽著凌霄唉聲嘆氣,瑞禕只覺得頭疼得很,這些軍國大事,她們也就只能聽聽罷了。
「以後在別人面前不要說這些。」瑞禕囑咐道,「禍從口出的道理你要記著。」
「是,奴婢在外頭只聽不說的,大夫人的訓誡奴婢記著呢。」凌霄連忙說道,「姑娘,您睡吧,奴婢給您守夜。」
「不用,你也一起睡吧。」瑞禕對著凌霄說道,「也累了一天,有事我叫你就是。」
凌霄確實累了,索性搬了褥子過來鋪在榻前,笑著說道:「這樣就行了,您一喊我我就聽到了。」
瑞禕知道趕她也不會走的,囑咐道:「多鋪一層,別涼著。」
「沒事,下頭有木板呢。」凌霄笑著說道,先服侍著瑞禕躺好,自己這才躺下去,就說道:「姑娘,我今兒個聽了好些故事呢,有王爺的,也有狄戎國的。」
「是嗎?」瑞禕心不在焉的回道腦子裡不停地翻騰,一時間也睡不著,隨口應了一聲。
「是啊,我一直聽說王爺如何如何厲害,卻沒想到那狄戎王也厲害的緊,跟王爺是那個旗……旗什麼來著?」凌霄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棋逢對手。」
「對,對,還是姑娘博學一聽就明白了。」凌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姑娘,我聽說那個狄戎王特別的殘暴,為了登上汗位,殺了三個叔伯,傷了兩位兄弟,血流成河呢。哎,這樣的人可真可怕,想想都覺得渾身發毛。」
瑞禕聽著凌霄提到呼赤炎,腦海中就想起那日地洞困於土坑中,他問自己是死還是跟著他走,她沒跟著他走,以為死定的,可他沒殺她。
那樣的人雖然看著一雙藍眼睛令人恐懼心顫,可是她連自己這個撞破他秘密的人都沒殺掉,怎麼會這樣兇殘呢?
「不要誤信謠言,也許是以訛傳訛呢。」瑞禕輕聲說道。
「才不是呢,說的真真切切的,還有人親眼見到他殺人如麻。」凌霄忍不住反駁道,「反正攻打我們邊關的人都不是好人。」
瑞禕跟凌霄解釋不清楚,再者說了她也確實並不了解真正的呼赤炎是什麼人。不由又想起今兒個遇上班高格時的事情,當時他看自己的眼神並無惡意,雖然她對他的面容記得不是那麼清楚,當時在土坑裡只是匆匆一瞥,但是那聲音是忘不了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做那樣的事情,但是直覺告訴她,其實他並不想傷害她,甚至於有種詭異的感覺,他好像要把自己搶過去一樣。
瑞禕心裡失笑一聲,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詭異了,怎麼可能呢。
她跟他也不過是匆匆一瞥而已。
「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人不要人云亦云,睡吧。」瑞禕輕聲說道,不管呼赤炎做了什麼事情,至少曾經他放了她一條命,不然今兒個她早就成一柸黃土了。國家仇恨,她一個弱女子管不了那麼多,慎王都能勾結外敵,她又能做什麼。
都是大燕百姓,還未見狄戎軍殘害百姓,倒是慎王手下的人馬追擊流民,害得她流落至此,這個仇又要怎麼算呢?
好些事情都是講不清楚的,這些國家大事,交給男人們,她們女人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昏昏沉沉間就睡了過去,到了半夜,瑞禕是被手臂上的疼痛給驚醒的。那疼一波一波的襲來,就像是有人在拿著一把小刀劃開你的皮肉,疼不要命但是卻很難挨。凌霄輕微的打呼聲傳來,這丫頭累壞了,瑞禕也沒叫她。
自己慢慢地坐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喝,帳篷里點了一盞很微弱地油燈,並照不多遠,她小心翼翼的要下榻。
「你要什麼?」
瑞禕被這聲音一驚,臉色一白,就看到暗影中周沉毅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捂著心口,看著他,「你在這裡做什麼?」嚇死人了。
「巡視路過這裡,進來看看。」
「王爺,這裡好歹住的女眷,您就不能避諱一點。」
「行軍途中,一切便宜行事。」
「你……」瑞禕無話以對。
「你方才想要做什麼?」周沉毅說話很輕,並未驚醒還在沉睡中的凌霄。
瑞禕看著他出現在燈光之中,身上還穿著盔甲,果然像他說的在巡視。沒想到一個王爺大半夜的還要親自巡視營地,這樣冷的天,瑞禕也不好鬧情緒,低聲說道:「勞煩王爺遞給我杯水。」
「好。」周沉毅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這水放了半夜,雖然外頭裹了棉絮保溫,但是還是涼透了。用手一摸,就看著瑞禕說道:「你稍等下。」說著就提著壺大步的走了出去。
瑞禕:……
很快周沉毅就回來了,滾熱的水兌了涼開水遞到她的手中,只聽他問道:「一隻手方便嗎?」
「嗯,謝謝王爺。」
周沉毅沒說話。
瑞禕一口一口的喝水,也不敢抬頭看他,這人總在別人行不到的時候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胳膊疼得睡不著嗎?」
「還好,受得住。」瑞禕輕聲回道。
「軍中條件不好,等京都城門開了,就送你回去,城裡的條件比這裡好多了。」
這話他之前已經說過了,瑞禕並未提醒他,只是輕聲說道:「好。」
喝完水,將杯子遞給周沉毅,就聽他問道:「還要不要喝?」
「不用了。」
周沉毅將杯子放回桌子上,「你好好休息。」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瑞禕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又煩又亂,這人就不能離自己遠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