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莫名奇妙的女人(1/2)
秦虞不知道自己做地上坐了有多久,只覺得天光好像都散了,視線里,一切只餘下模糊的輪廓,帶著水光,婆娑著,欲蓋彌彰著,聲音,好像都遠了。
天地間,只餘下她一人,冷寂孤絕。
直至那淚滴悄然落下,在指尖綻開冰涼的花,方才驚覺,她哭了。
從知道這件事情直到現在,她還沒放棄,許江南卻選擇了先行離開,就這麼扔下她一個人。
他何曾忍心。
安靜的空氣里,心口的刺痛幾乎讓她疼的喘不過氣來,恍惚到連門板什麼時候被人推開都不知道。
模糊的視線里,忽然出現一道黑影,秦虞心頭微微一震,便看到,一道小小的身體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是秦朗。
他伸出小小的手擦掉秦虞臉上的淚水,白希俊俏的小臉上眉頭微蹙,軟軟的聲音里隱隱帶了怒氣,「媽媽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我替你去教訓他!」
秦虞猛地回神,快速的伸手擦掉臉上的淚水,擠出一抹酸澀的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抬手攥住秦朗的小手,「媽媽沒事,誰敢欺負我呀,媽媽只是做噩夢了。」
秦朗黑白分明的眼底閃過一道痛意,小小的年紀,卻已明白太多的人情世故,心疼人,更是不在話下,又氣又不忍的盯著秦虞紅的像只兔子一樣的眼睛,不悅的嘟了嘟小嘴,「媽媽,你以為我傻嗎!」
秦虞抬手戳了戳秦朗氣鼓鼓的臉,故作輕鬆道,「好啦,先不說了,去洗漱,要不上學該遲到了。」
到底是孩子,一聽這話,儘管不情願,還是走了出去。
一頓飯吃的異常沉默,秦朗非常懂事的,沒有再說什麼。
吃過飯,秦虞送秦朗去上學。
雪終於停了,已經有清潔工人掃過一次,卻因昨夜下了整夜,到底還是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秦虞騎著車子載著秦朗,車子壓開積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落在人的心頭,一陣沉重。
不知過了許久,像是終於整不住一般,秦虞聽到秦朗瓮聲瓮氣的聲音隔了圍巾傳來,落在乾冷的空氣里,「媽媽,我知道你為什麼哭,是不是因為.....江南叔叔。」
秦虞心頭微微震盪,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說什麼。
秦朗摻了絲絲難過的聲音又一次傳來,「媽媽,我聽幼兒園的老師說了,她們說江南叔叔他......他不要媽媽了,他愛上別人了。」
他不要她了,他愛上別人了。
呵......連秦朗都這麼說。
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像個固執的傻瓜,站在原地彷徨著,徘徊著,不願相信這一切,還是卑微的期待著,許江南會回來。
可惜,他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他現在,又在哪裡?是不是,正守在那個女人的身旁?
心口,痛意蔓延,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針深深刺入,鮮血,汨汨流出。
這世間,最痛的不過如此,你以為那個永遠不會離開的人,就這樣,走了,像一陣風,消失在你的世界,不留一絲痕跡。
眼眶一熱,眼淚就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
落在臉上,很快結成薄薄的冰,冷到徹骨,卻不及心冷。
風裡,秦朗強忍著淚意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安慰的意味,落在她的耳邊,「媽媽,別哭,你還有我,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的。」
秦虞心頭一陣心酸苦澀,肩膀忍不住的輕顫起來。
下一秒,秦虞就察覺,秦朗的腦袋緩緩的靠在她的腰上,輕輕的蹭了蹭,「媽媽,除了我,我們還有爸爸。」他軟軟的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很堅定。
秦虞的心頭忽地一軟。
爸爸,沒錯,宋漠說了,要娶她。
之前她想著念著許江南,不願意嫁給宋漠,那現在呢,許江南不要她了,是不是說,她該就這樣乖乖認命,嫁給宋漠,此後安安穩穩的做她的宋太太?
只要她嫁給宋漠,以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用起早摸黑,不用風來雨里,秦朗也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從今往後她不用再惶惶不安,活在宋漠的威脅之下,這一切,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好。
只是,秦虞的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就在一瞬間,眼淚都忘了流,只餘下一陣心驚。
宋漠的威脅......
他之前似乎說過,如果她不願意嫁,他自然有辦法讓她乖乖嫁過去,到現在她還記得十分清楚,說這句話時,男人倨傲的臉上,那股深入瀚海般運籌帷幄的氣勢,還有那日,在她的屋裡,當她說她有未婚夫時,宋漠臉上的讓人說摸不透的笑意,難道說......許江南跟那個女人之間的緋聞,是宋漠設的一個局?
畢竟,那個女人,同宋漠多多少少是有些聯繫的。
這個認知,在她的腦海中不斷的盤旋,模糊,卻又真實的存在著。
一陣恍神,秦朗後來似乎又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沒聽到,那些字符仿若都被風帶走,飄散在雲端,而她的思緒,被翻滾的黑色海水包圍,那可怕的念頭,如同一塊兒巨石,重重的壓在她心頭,幾乎喘不過氣來。
直至秦朗在她耳邊大呼一聲,「媽媽,到了,再走就去職高女校了!」秦虞的思緒,才被一隻大手硬生生的拉回來。
驚慌片刻,踩下剎車。
秦朗手腳輕快的跳下車座,門口恰巧有幾個女老師經過,朝著這邊望過來,秦朗站在校門口跟她揮手,她順著秦朗的身影看過去,恰好對上那幾個女老師的眼神,微微揚起嘴角,擠出一抹笑,隔了一層霧靄,她卻分明看見,她們眼中的憐憫。
她們是在可憐她,被自己心愛的男人拋棄。
拋棄......
心頭一陣酸澀。
所有混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重新浮現,爾後漸漸的清晰。
如果許江南不是真的犯了錯,又怎麼會*之間逃的無影無蹤,連一句解釋都不願意留給她?
如果說,那晚那場真實存在的歡愉,他不願意,誰又能強迫得了他?況且,他們做的那麼投入,那麼愉快,她不是看的清清楚楚嗎?
她到底還在懷疑什麼?
呵......方才,她居然會想到,許江南的出﹨軌,是宋漠布下的局。
唇角無聲的咧開,露出一個薄涼的笑,是她,太想為這一切找個藉口,是她,不願接受這殘忍。
既然現在,一切都沒了退路,命運將她一步一步推到這裡,她又何必再費盡心思的逃。
又或許,嫁給宋漠才是她最正確的選擇。
―――
手機忽然響起,秦虞停車,接起。
是秦媽,她的聲音里低低的,輕輕的,「虞兒,許江南的事......媽都知道了。」
秦虞沉默幾秒,站在風裡吸了吸鼻子,聲音啞的厲害,「媽,我沒事,真的。」
「哎,你這丫頭,發生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媽說,這事也是媽的錯,早知道許家那小子是這樣的人,媽死也不會把你交到他手裡,媽......」秦媽的聲音里滿是愧疚和自責。
「媽,別說了,我這邊還在工作呢,我沒事兒,真的。」秦虞輕笑了幾聲,找了藉口掛掉了電話。
她和許江南事已至此,何必,讓家裡人擔心。
―――
宋氏集團。
樓層高聳入雲,霧靄之下,一眼望上去,幾乎望不到盡頭,那些冰冷的白霧繚繞其中,將整棟樓層覆上厚重的寒氣,予人一種只能仰望卻無法接近的磅礴。
秦虞將電瓶車停在一水的名車裡,搓了搓凍僵的手指,拎起一個文件夾朝著大廳門口走去。
門口的保安是認識她的,畢竟,還不曾有這樣漂亮的小姑娘在宋氏鬧過事兒,上次,她的生猛,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過,這絕不是他們隨隨便便放秦虞進去的原因。
到底是是公事公辦的給攔了下來。
秦虞見狀,昂首挺胸的往兩個足足比她高出二三十厘米的保安面前一站,紅腫的眼睛在兩人的臉上掃過,「都忘記本小姐了嗎?」
本來挺威嚴的動作,她做出來,卻莫名的讓人心酸。
兩保安微微一怔,視線落在秦虞那看起來格外悽慘的眼睛上,一時忘了說話。
秦虞自然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下意識的揉了一把眼睛,「看什麼看,怎麼,難不成你們宋總還吩咐你們說眼睛腫了的人不能進嗎?」
「......這倒不是,只是,小姐,一切還是按規矩來得好。」兩保安面面相覷,心裡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但畢竟公司有公司的規矩,容不得他們亂來。
秦虞頓時有種委屈的感覺,她已經這麼慘,為什麼所有人還是要為難她,心頭一酸,差點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彼時,卻見一個娉婷曼妙的身影朝著門口走來,面帶微笑,落落大方卻不失氣勢,不是宋漠的助理許雯又是何人?
秦虞心頭一喜,便迎了上去。
許雯推門而出,視線落在秦虞憔悴的面色和明顯哭過一場的眼睛上,眼底並無任何意外,只是露出些許不忍的神色來,輕輕的開口,一向沒什麼波瀾的聲音下意識的柔和了幾分,「秦小姐,來找宋總?」
秦虞吸了吸鼻子,用力的點了點頭,眼巴巴的看著許雯,「不過保安不讓我進,許助理,能不能跟他們說一聲?我找宋總有急事。」
許雯心頭澄淨的跟塊兒明鏡似的,一聽秦虞這麼說,心裡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當即側目看向兩個保安,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放秦小姐進去。」
「是。」兩保安微微頷首,模樣恭敬的很。
秦虞感激的看了秦虞一眼,「謝謝許助理。」
許雯淡淡的看她一眼,「秦小姐哪裡的話,快進去吧。」
秦虞也不再客套,徑直走了進去。
許雯倒是看著秦虞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輕輕嘆一口氣,方才離去。
大廳里人來人往,看得出來,宋氏的業績十足的好,不過秦虞沒有心思管這些,穿過黑壓壓的職業裝人群,朝著最近的電梯走去。
銀色簇新的電梯緩緩上升,秦虞背靠在牆壁上,垂眸靜靜的掃視著手裡的協議,隨著時間的推移,手心,竟滲出絲絲的薄汗,心口處,忽地就忐忑起來。
當然,過了幾秒,秦虞心裡的那些忐忑就被自己的好奇心給代替了,彼時,她盯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不停的在想,為什麼都沒有人進來,剛才她明明看到很多人在擠電梯。
一切的好奇,在秦虞看到「總裁專用電梯」那幾個字後,終結了。
她居然坐了宋漠的專用電梯。
一時之間,她覺得牆壁都好像染上了男人的溫度和氣息,呼吸里,那清冽的味道,似乎就縈繞在鼻尖。
心裡微微一震,她不會跟他在電梯偶遇吧。
事實證明,她的想像力著實豐富了一些,短短的幾分鐘,還不夠她和他來一場意外的偶遇。
胡思亂想間,只聽到頗為清脆的「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眼界驟然開闊起來。白色的地板,幽靜的走廊,天花板鑲嵌了水晶燈,彼時,燈光就靜靜的流淌傾斜在地板上,落入眼,只覺得好似一陣月光灑下,瑩瑩透亮,襯得地板愈發乾淨,清晰的仿若一面鏡子,垂頭,都能映出人影來。
同樣纖塵不染的牆壁上,精緻的相框被裱在恰當的位置,雖不知畫作出自何人之手,卻不難知曉,它的價格必然是高的令人咂舌。
上次來的時候太過匆忙,她沒注意到這些,如今,倒覺得,宋漠當真是會享受的人,光是一個走廊,就布置的如此低調奢華。
沿著走廊一直走到盡頭,視野里,終於出現一套房間,漆黑的門板上,明晃晃的寫著「總裁辦公室」幾個大字。
心頭,驟然一緊,想到那個男人就坐在裡面,而她,馬上就要同他共處同一屋檐,心裡,好似什麼在亂撞,不受控制一般,幾乎要躍出心臟。
緊張,緊張的要命,比小時候考試時偷偷看小抄看要緊張,緊緊的攥著手裡的文件夾,一時,竟不敢就這樣推門而入。
站在走廊里,對著牆壁,擺出自以為最完美的微笑,無聲的張嘴,「嗨,宋先生,好久不見,我是來給你答覆的,我想好了,我要嫁給你。」
......聽起來怎麼這麼掉價呢,好似她死乞白賴非得嫁給他似的,不行不行。
撓了撓眉心,重新揚起唇角,聲音肅然,「你好,宋先生,我來了,你的提議我考慮好了,我決定勉為其難的嫁給你。」
呃,這個聽起來,很欠扁,不行不行。
沉思片刻,秦虞才對著牆壁十分認真的吐出一句,「宋先生,關於你的提議,我很慎重的考慮過了,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給你一個答覆。」
這個,聽起來還行,不浮誇,實在。
好的,就這樣。
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露出淡淡的微笑,抬手扣上門板。
不過剛剛推開一條細小的門縫,還未待她有所動作,門內女人細微的嬌嗔聲,卻是讓她心頭微微一震,愣在了原地。
手腕,像被死死的盯在了門板上,動彈不得,眼底,如洪水般的錯愕滾滾襲來。
強大的好奇心,讓她稟住呼吸,想要消無聲息的一探究竟。
明明知道這樣的窺視不合情理,也不道德,可她畢竟是他求過婚而且很有可能接下來要共渡一生的人,難道她就沒有資格提前了解一下他明里暗裡的眾*嗎?
當然有!
想到這兒,秦虞心裡原本那麼一丟丟的猶豫立刻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貓著腰,透過狹窄的門縫,眼睛直勾勾的望了進去。
―――
漆黑的桌面,擋住了男人的長腿,視線里,只餘下男人穿著白色襯衫側著身子盯著女人的情景,隔了一段距離,秦虞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白希淡漠的臉上,修長烏黑的眼睛如墨般,透著淺淺的光,像是一潭幽深的湖水,沉靜,深邃,而那個穿著粉色長裙,肩上披了一條水貂披肩的女人正側著身子,嘴唇一張一合,身材奧凸有致,側臉白希乾淨,下巴尖削,雖看不清五官,卻隱約覺得是個美人胚子。
只見其人不聞其身,這種如同看默劇的感覺著實讓秦虞有些心癢難耐,忍不住貼的更近。
這次,她聽到了女人模糊的聲音。
「具體經過?」女人的聲音有些訝異。
「嗯。」宋漠低低的應了一句,聲音好像手從鼻子裡發出來一般,意味不明。
女人很快釋然,「那天晚上我灌醉了許江南,睡了他,拍了照片,後面事情你都知道了。」
剛剛那個女人,說的是......許江南嗎?
秦虞的心猛的一提,視線愈發銳利的在女人的臉上徘徊,看了幾秒,竟從那女人的側臉上,尋出幾分沈薇兒的影子來。
不過,也只是隱約。
只是,她的心頭,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冥冥當中,只覺得有什麼東西,似乎馬上就要露出水面,卻又朦朦朧朧,叫人看不清。
凝神,再次將注意力放到門內的兩個人身上。
只聽得宋漠低沉好聽的聲音隔了門板傳來,清冷疏淡,「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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