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一場夢,一個局?(2/2)
她靜靜的坐在沙發里,面色只餘下被揭露後的頹然和灰敗以及不敢置信的錯愕。
許江南到底是心頭一凜,原來,所有的猜測,便是真相。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猝不及防,又太過順利,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宋漠是將輿論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他這只能說,這個男人,太過精於謀劃,這場局,竟讓他深深的陷了進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而他,不廢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讓秦虞對他死心,與此同時,將當紅女星未婚夫的頭銜硬生生的安插到他的頭上,強勁而有利落的,斬斷了他和秦虞的後路,只要有人知道秦虞是他的未婚妻,到時候,怕是不僅僅他會被指責腳踩兩隻船,人人喊打,就連秦虞,可能都會被安上小三這個虛無的名號,因為所有人,從心底,都認為他是沈薇兒的未婚夫,而他們,百口莫辯,沒有人會相信他們。
這個男人的手段,太過辛辣狠絕。
靜了很久,才緩緩起身,一步一步朝著沈薇兒走過去。
察覺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忽然覆蓋在頭頂,沈薇兒縮了縮身子,那雙眼睛,警惕的盯著他,「你要幹什麼?」
許江南緩緩俯身,眸光平靜的盯著她,爾後抬手,扼上她纖細白希的脖頸,一字一句,嗓音低沉沙啞,「希望沈小姐以後,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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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香衡苑出來時,天空竟飄起了小雪。
門口僻靜的小道上,立了一顆光禿禿的小樹,倒像是一株稚嫩的木棉,只餘下褐色的枝椏延伸著,不知要探到何處,樹的頂端,孤零零的路燈臨近而立,昏黃的燈光籠罩在樹上。
許江南靜靜的站在路燈下,仰望著頭上的一方美景,竟有些出神,那些細小的雪花如同飄零的花朵,搖曳而落,像是天女散下的花,穿過樹的枝椏,翩然而落,美的不勝收,卻也美的讓人心生愴然。
看了許久,許是察覺有些冷了,收回視線,心底輕嘆一聲,今年的第一場雪,終究還是來了。
邁開步子,離去,心頭,竟有些悲涼。
黑色的路虎一路穿行而過,有積雪落在車窗,輕輕的,沒有聲音。
車子駛入瀚海路,便熱鬧起來,市區最繁華的地帶,即使是下雪,人群依舊喧囂,竟還堵了車,一串亮眼的霓虹尾燈,一字排開,點綴在道路,如同一條長龍,從街頭蔓延至街尾,格外壯觀。
許江南放下車窗,眸光平靜而溫和的看著這個陌生而冷漠的城市,八年前,他離開這兒,獨自闖蕩,自那以後,輾轉反側,顛沛流離,不管他走到哪裡,不管他獲得多大的成就,不管有多少仰望的目光,他的心,始終是空的,那裡,缺了一個人,缺了一個和他並肩看這盛世的人,八年後,他回到這個地方,拋棄一切,重新開始,只為贏回她,卻在今天,輸的一敗塗地。
他只知道,公司虧空,是宋漠的手段,卻沒料到,那只是一個誘餌,他的真正目的,是後面的那場輿論造勢,這場商戰亦是心戰,他輸的一塌糊塗。
而現在,他最心愛的女人,他拼了命也想要去守護的女人,是不是已經對他死心,是不是,在心裡深深的恨著他......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揪了起來,痛意,漸漸蔓延。
莫大的悲哀襲上心頭
男人清澈漆黑的眼睛,在朦朧的光陰中,薄涼如水。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車廂里只餘下冷冽清爽的空氣,久到雪花打濕男人的肩頭和額前的碎發,久到男人白希的面容斂下那令人心碎的絕望,重新恢復溫良平靜,車流,才開始緩緩移動。
―――
終於還是走到退無可退,再無退路。
車子在靜安區的別墅前停下。
別墅里,昏黃的燈光透過玻璃透過窗簾柔和的散出來,許江南靜靜的站在天地間,一時,竟不敢靠近。
他知道,他的小虞兒就坐在裡面,就在那裡,等著問他要一個解釋,可他什麼都不能說,他說了,只怕以秦虞的性情,會瘋了一樣的去找宋漠拼命,到時候,宋漠的矛頭,若是轉向秦虞,他又該怎麼辦?
這個手段狠辣的男人,又會對他的女人做什麼?
她是他最愛的女人,他不允許她有一絲的閃失。
唯有,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瞞著她。
一切的痛,就讓他一個人來擔。
良久,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終於,邁開了步子。
摁下門鈴,等待,逝去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水生火熱,卻偏生不能逃脫。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後,終於,門板緩緩打開,門後,秦虞蒼白憔悴的臉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紅腫著,靜靜的卻又那樣倔強的看著他。
所有堅硬的偽裝,幾乎在一剎那,就要丟盔棄甲。
努力隱忍著,才能忍住不將她抱緊懷裡的衝動。
而秦虞看著許江南依舊白希而俊逸的面容,忽然就濕了眼眶,這張臉,是愛著她的許江南,還是愛著別人的許江南?
時間好像靜止,唯有彼此間,有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口,只餘下陣陣沉默悲涼。
許久,秦虞才轉身,幾乎是一瞬間,眼淚猝不及防的滑落,砸在她的掌心,灼熱而滾燙。
只是,她痛的,到底是許江南的背叛,還是許江南的欺騙?
女人的肩頭在燈光下輕輕顫動著,那樣的削弱,那樣的無助,幾乎是下意識的,上前幾步,將秦虞狠狠的攬入懷中。
彼此之間的溫度和氣息,那樣熟悉,熟悉的想讓人落淚。
許江南將秦虞緊緊的扣在懷裡,像是要揉碎在胸膛。
秦虞奮力掙扎,卻掙扎不開,半晌,泄氣一般,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
又是長久的沉默。
重重的,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許江南卻希望這沉默永遠不要過去,這樣,他就能這樣緊緊的再抱她一會兒,多一會兒,再多一會兒。
可惜,太美好的東西總是短暫的如同曇花一現。
漫長的沉默後,秦虞終於極力壓下萬般情緒,轉過身來,靜靜的看著許江南的眼睛,她的嗓音里,染上濃重的淚意,幾乎是顫抖著,「許江南,你告訴我,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許江南站在朦朧的燈光中,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淚水也慢慢沒過他的眼眶。
最害怕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最愛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這樣固執的,想要問他要一個真相,他卻什麼都不能說,只能看著她,那樣悲傷而痛苦的在他面前淚流滿面。
從來沒有一刻,讓他覺得自己這樣無力。
秦虞看著他的表情,眼底,終是絕望,連最後一絲的光,都在風雨飄搖中滅的一絲不見。
許江南依舊清俊的如同水墨勾勒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一絲愧疚,抬手擦去秦虞臉上的淚水,清澈的,熟悉的,卻帶著一絲低啞的嗓音緩緩響起,「對不起。」
這一刻,沒有人知道他平靜的面容下,那顆心,是怎樣的鮮血淋漓,他要怎樣的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在她面前撒下這樣的彌天大謊。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痛。
秦虞忽然像是瘋了一般,抬起胳膊,緊握的拳頭雨點一般密密麻麻的砸在他的胸口,像是一隻嘶啞的小獸,在許江南面前嚎啕大哭,一聲聲的痛呼著,嘶喊著,心裡所有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全部發泄出來,「許江南,你告訴我為什麼,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說話,我們之間到底怎麼了......你怎麼能這麼殘忍?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痛......」
是不是以為她不會痛,所以才這樣一而三再而三的傷害她。
許江南站在原地,任由她一拳一拳砸在他得身上,清澈漆黑的眼底,只餘下無限的溫柔,如果,這樣能讓她好受一點,他便不動,任由她打。
終是沒了力氣,秦虞收了手,靠在許江南的胸口,像是一條溺水的魚,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上,眼淚肆意,這樣的她,狼狽的像是一個傻瓜。
心口微微的抽痛著,一切,好像都空了。
心,也空了。
如果這件事放到從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朝著許江南扇一個耳光,然後指著他讓他滾,滾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可現在,許江南大概不會再那麼縱容她,或許在他的心裡,該滾的那個人,是她。
許久,她緩緩抬起手,捂住眼睛,哽咽的聲音,落在這個悲涼而絕望的夜裡,一字一句,「許江南,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秦虞的未婚夫。」
下一秒,轉身離開,冰冷的地板上,那枚象徵著愛情的鑽戒,悄然落下,同地上那些骯髒的塵土融為一體。
許江南怔怔的站在原地,模糊的視線里,只餘下那抹嬌小的身影,漸行漸遠。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何謂不甘不願,何謂心如刀絞。
―――
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夜。
凌晨四點,窗外夜色漆黑,唯有地面刺眼的白,散發著熒熒的光,如曠野般荒涼。
男人靜靜的立在秦虞的*前,那樣認真而又專注的盯著她,目光深邃如海,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寸輪廓,都深深的刻進腦海。
明明知道這場離別無法避免,當它來臨的時候,卻還是那樣不舍。
就這樣看著她,仿若天地間,只剩下一個她。
許久,眸光才微微起了波瀾,望了眼窗外的天光,天,快要亮了。
男人幾不可見的蹙眉,漆黑的眼底,划過一絲痛意。
終是緩緩俯身,在秦虞的眉心印下輕輕一吻,快速抽身,離開。
直至拎著行李箱走出大門,許江南回望著這幢屹立在風雪中依舊安靜祥和的別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差點,就要忍不住,留下來。
還好。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洋洋灑灑,好似柳絮,落滿天地。
茫茫白雪中,只剩下男人挺拔而料峭的身影,立在門前,好似一尊亘古不變的雕塑,凝望著這幢銀裝素裹的別墅。
唯有此,可寄相思情。
唯有此,讓他的心底,有了那麼一絲的安穩。
街燈還未滅,朦朧暗柔的燈光,落在男人的肩頭,柔和的光線下,無數細小的雪花浮在光束里,像是在男人籠罩在這漫天的雪花里,他得身姿,那樣渺小,渺小的,讓人心酸。
須臾之後,他垂眸,遲疑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視線柔和的落在屏幕上,修長的手指被凍的有些發紅,他顫抖的打下一行字,「小虞兒,你出來送送我吧,我不想一個人走。」
一個人走,太孤獨,他怕自己會撐不下去。
手停在發送鍵上,卻始終摁不下,偏頭想了片刻,卻又自嘲般的輕笑一聲,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
對秦虞,他總是放不下,一次又一次的回眸,可這次,不可以了。
他同她之間,該劃上一個句號了。
他不能每次都捨不得,每次都那麼貪心,她陪了他這麼久,他該知足了,許江南想。
很多時候,不是不愛了,而是現實不允許了。
也許,這便是情深緣淺。
他漆黑的瞳仁,輕輕的發著微光,最後望一眼風雪中的別墅,唇角,終於輕輕煽動,我的小虞兒,再見。
不要害怕,今後,我會在你看不見的角落裡,默默的守護著你。
拎著行李箱離開這個給予了他太多美好回憶的地方,心口,酸澀難當。
踏上這段艱難的征程,此後,註定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可他沒得選擇。
這場巨大的暴風雨來臨之際,就讓他站在這風口浪尖,替她擋下所有未知的兇險。
男人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長街的盡頭,身後,大雪紛飛。
很多分離,註定不能回頭,或許他和她之間,早在八年前,他決定離開的那刻起,就再也回不去當初。
―――
天光大亮,大雪幾乎覆蓋了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空氣里,原本的濕冷倒是變得清爽又愜意。
秦虞睡的並不安穩,七點一到,便睜開了眼睛。
腦袋像是被什麼硬物重重砸過,腦仁一跳一跳的疼,眼睛乾澀酸腫,疼的她幾乎睜不開來。
這樣的狀態,是不能去上班了。
拿過手機準備請假。
剛剛撥通,電話那端便傳來一道尖細刻薄的聲音,「什麼事?」
「老闆,那個,我想請幾天的假。」秦虞清了清嗓子,聲音卻依舊乾澀得如同破裂的冰。
「又請假,這個月你都請了多少天假了,不用請假了,從明天起,你就再也不用來了!」老闆顯然動了怒,只扔下一句話,便掛了電話。
秦虞聽著電話那端傳來的嘟嘟聲,扯了一笑唇角,苦澀的笑意,蔓延開來。
手機從耳邊滑落,秦虞不予理會,直挺挺的躺在*上,望著天掛板,腦海里,許江南的臉始終揮之不去。
天亮了,一會兒,她和許江南,將要如何相處。
心頭一陣浮沉,她知道,有些事,無可避免。
須臾之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睜開,一鼓作氣的掀開被子,下*,拉開房門。
客廳里安安靜靜,沒有一絲陽光,厚重窗簾的遮擋下,目光所到之處,一片陰暗,仿若時間還停留在凌晨。
秦虞蹙眉,昨夜還有星子,今天,怎麼就忽然陰了下來。
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才發覺,窗外,滿目的白,整個城市,幾乎都覆蓋在一片白雪之中,像是一個巨大的冰雪世界。
而彼時,雪還未停,洋洋灑灑的從空中落下,隔著一層玻璃,秦虞仿若能察覺到它落在臉上的涼意。
下雪了。
秦虞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一絲物是人非的悲涼感。
去年的第一場雪,她和秦朗還在那個擁擠的小屋裡,每天重複著簡單而平淡的生活,日復一日,而今年的第一場雪,她卻待在這個漂亮的偌大的別墅中,孤寂清冷。
一年的時間,她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前進,可她,卻不快樂了。
她有些懷念過去,懷念小時候,懷念和許江南的青蔥歲月,懷念和宋漠的同租生活,也懷念和秦朗擠在小屋裡的溫馨,卻唯獨不喜歡現在。
是因為許江南吧,那個記憶里溫潤如水的少年,何時也變成了她看不懂的模樣?
心頭,漸漸沉重起來。
視線恍然的落在雪地上,失了神。
卻忽然發現,那雪地上,似是有兩行深淺不一的腳步,儘管有風雪掩蓋,那腳印變得有些模糊,秦虞卻還是心頭一凜。
他們住的是獨棟別墅,臨近處沒有別的住戶,這腳印,只可能是......許江南的。
許江南走了!
這個念頭在秦虞腦中形成的那一瞬,她忽然瘋了一般,從客廳衝上了二樓。
幾乎是撞進了許江南的臥室。
什麼都沒有,只有*單整潔而乾淨的鋪在*上,沒有一絲褶皺,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秦虞挪著步子來到衣櫥前,顫抖著抬手,拉開。
那些一路排開的深色淺色西裝,那些款式相近的白色襯衫,那些被她碼的整整齊齊的領帶,一件都沒留下,偌大的衣櫥,空無一物。
秦虞身子一軟,跌坐在地。
怔怔的望著這個房間,這裡還殘留著許江南的氣息,那些甘冽清新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只是,卻不再有他的身影。
他不告而別了。
如同八年前,走的乾淨利索,只餘下她一人,惶惶不安,思念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