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慈父(1/2)
蔣家的郎中去給歡哥看症。+◆頂+◆diǎn+◆小+◆說,..o
夏大學士坐在屋子裡等消息,桌案上放了兩盞燈,將周圍照得很亮,夏大學士卻還有一種錯覺,在黑暗的角落裡仿佛有人在盯著他看。
只要他一動,那人就會從黑暗裡竄出來卡住他的喉嚨。
夏大學士莫名地打了個冷戰。
叩門聲傳來,夏大學士整個人一抖,忙收斂了思緒,「什麼事?」
管事進來道:「夏大人,蔣家的郎中看了,說是……疫病……大廚房裡正熬藥,讓我們將除疫病的藥吃了……」那人頓了頓,「現在讓我來問大人,要不要接著在這院子裡住,若是還要住下去,就得滿院子薰藥,否則……這疫病……很快就會傳起來。」
蔣家的郎中看了世子爺之後,忙又拿了一層布巾來遮臉,身上穿了兩層長長的大袍,說話做事都十分的小心。
光是這一身打扮足以讓他們嚇破了膽。
診病的郎中都變成這樣,可想而知這疫病有多厲害。
院子裡的下人沒有四處逃竄已經是難得,大廚房的廚娘忙著將大鍋騰出來給藥鋪的夥計煮藥。
夏大學士幾乎不能說話,半晌才坐下來,難道這是天意。
因為端王是謀逆,所以上天降了災禍在他們身上,他設想了扶持端王可能會發生的結果,或成或敗,要麼成為股肱之臣權傾一時,要麼一敗塗地。卻從來沒想過會因為時疫……
薊縣出現時疫,他還讓人悄悄吩咐太醫院,讓他們千萬要謹慎。要查個仔細才能上報朝廷,為的就是拖延時間。
他知曉疫情瞬息萬變,只要拖延幾天就會有不同的結果,時疫越重,他們就能在其中渾水摸魚,誰知道這個報應卻應驗在他身上,給他帶來這樣的麻煩。
他苦心經營這麼久。不能就這樣認輸。
夏大學士吩咐管事,「讓人先去薰藥,」說著整理了衣袖。「我去讓姚宜聞謄寫遺詔。」
他和世子爺接觸不多,八成不會染上時疫,只要姚宜聞將遺詔寫出來,他就可以捨棄這院子裡的人直接去見端王。
這樣的大事必然會有損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夏大學士思量好。走出了屋子。
……
紙寫壞了一張又一張。
手指上滿是墨跡。
姚宜聞從來沒覺得寫個字也會這樣困難。
手裡的筆如同千斤重,筆管更像刀子一樣鋒利,能割開他的皮肉。
他只想將那支筆扔掉。
姚宜聞剛想到這裡,門豁然被打開。
姚宜聞下意識地抬起眼睛。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隨著他不斷的靠近,面容也越來越清楚。
姚宜聞驚訝地長大了嘴,手裡的筆也掉在地上。
「恩師……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姚宜聞怎麼也想不到,恩師會施施然地走進來。臉上神情從容,顯然沒有被脅迫。
這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大學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姚宜聞,「我本以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誰知道這些年卻一diǎn也不長進。」
「我一手將你提拔起來,為的就是做我的左膀右臂,而你卻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
姚宜聞聽著夏大學士的話,突然恍惚起來,思維仿佛早已經脫出了身體。
什麼都是假的。
恩師的浩然正氣是假的,父親的高節清風是假的,張氏的柔情蜜意是假的,還有什麼是假的?
他的人生就活在這些虛假裡,他卻尚不自知。
夏大學士冷冷地道:「將遺詔寫好,你們父子就能團聚,將來端王登上皇位,我還會保舉你入閣,傳我衣缽。」
若是不然,歡哥就會死,五弟就會死,他也會死。
姚宜聞半晌才回過神來,「能不能保我兒平安?」
夏大學士按捺住心底浮起的冷笑,事到如今他還不知道那是旁人的子嗣,真是個傻子,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好前程。
「自然。」
「我女兒女婿呢?」姚宜聞抬起頭,「端王爺繼位,我女兒、女婿會如何?」
夏大學士嘆口氣,「立場不同,更何況崔奕廷一直針對端王,不過看在你立了大功,我可以在端王面前求情。」
這是搪塞他的話,他寫了這遺詔不知能不能保歡哥的平安,卻給姚氏一族冠上了謀逆的罪名。
崔奕廷是皇上信任的重臣,端王繼位崔奕廷會如何不言而喻。
他不能這樣,就算他要救歡哥他也不能這樣,更何況還有婉寧,他是歡哥的父親也是婉寧的父親。
想想這幾年他做的荒唐事。
從家裡到朝堂,被人恥笑的模樣,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因為愧疚不能入睡。
人要堂堂正正地活著,他卻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沈氏嫁給楊敬的那一日,他坐在屋子裡聽到喜樂的聲音,就想起和沈氏成親時的情形,他本來應該父慈子孝,夫妻和順,兒女繞膝,卻落得那般結果。
他已經錯了。
不能一錯再錯。
否則就算苟活於世又有何面目去見婉寧。
姚宜聞一直游移不定的心,在這時候卻堅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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