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慈父(2/2)
姚宜聞一直游移不定的心,在這時候卻堅定下來。
他怕死卻不能為了保命什麼都不顧,他科舉入仕不是為了做個亂臣賊子。
姚宜聞放下手裡的筆,整了整衣袖,抬起頭看向夏大學士,「我不能寫這份遺詔。」
夏大學士頓時驚詫。
姚宜聞本來已經同意了,卻為何在這時候改了主意。
夏大學士咬著牙。「你可想好了。」
姚宜聞diǎndiǎn頭,「我想好了。」
都該是父親教女兒,他卻還要婉寧來教他。
薊縣有了疾疫。婉寧立即讓人去買草藥,還出城去看疫情,京中的草藥被達官顯貴一搶而空,婉寧想了法子將讓京中的內眷也紛紛開了藥棚去施藥,他都驚詫,那孩子做了這樣的大事。
他這個父親,卻一無是處。只是空會讀幾本書而已。
夏大學士瞪圓了眼睛,「我就沒有見過如你這般蠢笨的人,你這是不想活了不成?」
姚宜聞嘴邊浮起一絲慘笑。他還能怎麼樣呢?坐在這裡想了半日也沒有權宜之計,既想要做個父親又想要做個忠臣,若是剁了雙手能換來孩子們的平安,他也願意去做。
一個父親什麼都沒為子女他有什麼立場去說話。
婉寧已經疏遠他。
他卻還要站直了身體。將自己擺成父親的模樣。
他明知道他已經不配做一個父親。可他還要這樣……既然知道錯了,就不能遮掩,就不能裝作若無其事。
他覺得早晚,他會想到法子補償。
如今,這個機會擺在他眼前。
雖然這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他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好主意來幫他自己和整個姚家渡過難關,可是他總有最蠢笨的方法,用這條命相搏。只要他不答應,姚家就不會跟謀逆扯上關係。
不需要太動腦子的事。他能做。
不管什麼樣的恐嚇,他只要咬咬牙就挺過去了,最終無非是死,死了他也就贖清了身上的罪孽。
「真是不知好歹,」夏大學士冷笑一聲,「來人,姚大人太舒坦了些,過來給姚大人松松筋骨。」
姚宜聞的肩膀強撐著沒有垮下去。
看著姚宜聞那張堅定的臉,夏大學士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培養了這麼多年的人,怎麼可能超出他的估量。
門被打開,從外面走進幾個人,衝著姚宜聞走過去,將椅子上的姚宜聞提起來,就向外脫去。
「就在屋子裡打,不管打哪裡,就是別打姚大人的手……」夏大學士說著站起身來,準備看著那些人如何懲辦姚宜聞。
那些拖著姚宜聞的人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走出去,將姚宜聞帶進了黑暗之中。
夏大學士一時愣在那裡。
這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那些人沒有聽清楚他的話。
「將他給我帶回來。」夏大學士大吼了一聲。
聲音卻像衝進黑暗中的姚宜聞一樣,沒有了蹤跡。
夏大學士身上的汗毛幾乎豎立起來。
院子裡一片死寂。
熱騰騰的風吹進屋子,卻讓夏大學士覺得徹骨冰涼。
夏大學士下意識地向後退去,退了兩步卻攥起了手,他想要看看是誰在外面搞鬼,夏大學士拿定主意向外走去。
腳剛剛踏出屋子。
院子火光一閃就有火把diǎn起來,緊接著一支又一支燃起來,將整個院子照得雪亮。
有一個人站在院子中,手攙扶著姚宜聞。
那個人身形嬌小,衣裙在風中翻飛,臉上是淡然又高傲的神情,她微微仰著臉,以一個勝利者的姿勢蔑視地看著他。
夏大學士心中已經浮起一個人的名字。
姚七小姐。
不,崔二奶奶。
她是如何進來這個院子,如何能站在他面前。
夏大學士拼命地搖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辛辛苦苦安排這一切,怎麼可能讓一個女人不聲不響地闖了進來。
一定是崔奕廷,是崔奕廷。
「崔奕廷在哪裡?」他情願相信這一切都是崔奕廷安排的。
婉寧目光平靜,臉上卻浮起笑容,「他不用來這裡。」
他不用來這裡。
因為這裡根本不用崔奕廷就能解決。
姚婉寧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他頭上澆下來,夏大學士幾乎喘不過氣來。
多大的諷刺,他一直將崔奕廷當做勁敵,想方設法將崔奕廷調離京城,卻不成想會被姚婉寧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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