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這個才是真的陳昊天(1/2)
我偏過頭看著陳昊天,他的神色凝重,並無絲毫的鬆懈,眼睛定定地望著我,一步都不肯退讓地重複道「我在這裡陪著你!」
往常,陳昊天是霸道又蠻橫,可也是分場合的,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還鬧彆扭的。
我蹙眉看向了達叔,他躺在了床上,背對著我們,顯然是不願再理會我了。我伸出右手輕輕地拍了下陳昊天的手背,示意他自個沒事的了,讓他先回去。
但他就是不肯走,在病房裡站了許久,而達叔就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兩個人都是犟脾氣的,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就坐在病邊守著達叔。
陳昊天也在床尾的椅子坐下,椅子有點兒小,他人長得高,整個人都縮在了角落,畫面看上去非常滑稽。
我掰了個橘子,帶著幾分討好的喊了聲「爸?」
達叔就是背對著不說話,我又喊了聲,仍是不回答,這樣僵持著不是辦法。我走到了陳昊天的旁邊拉了拉他的手,想要帶著他出去說話,勸他先回去。
陳昊天整個人都特執拗,就是賴在病房不肯走了,也不懂他是不是吃錯藥,如此不分場合。我低聲勸道「你先回去好不好?」
他就是坐在那兒不動了,就跟一座雕塑似的。紋絲不動了。我拿這兩個人毫無辦法了。
達叔忽然翻了個身,看了下我說道「暖暖,你先出去,我和他有話要說。」
啊?我一下子都蒙住了,按照剛才兩個人的架勢都有可能會打起來。
陳昊天看懂了我的小糾結,用手輕輕地拍了我肩膀說道「沒事的,他怎麼說都是你的長輩,我也得喊他一聲叔不是嗎?」
我仍是有些不放心,偏頭看了下達叔,知趣地退出了病房,可真的怕兩個人又吵起來。耳朵貼著門板,想要聽一聽兩個人要說什麼,若是有什麼事發生,我就回往裡衝進去。
可門的隔天效果很好,我隱隱約約聽見兩個人吵起來了,聲音有點兒大,聽得我心七上八下的,就怕陳昊天看不清狀況,把達叔又給氣著了。
我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漸漸地聲音就小了下來,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開去了。
我背靠著門。腦子有點兒亂,時不時浮現著達叔說的話,搞不明白兩個人有什麼事,好似早就認識了,還是很不好的關係。
腦子越來越亂了,太陽穴隱隱作痛,我使勁的揉了下太陽穴,隔著玻璃往裡瞧了瞧,只見陳昊天從裡面打開了門,我有種被逮住的窘迫,朝著他尷尬地笑了笑。
陳昊天伸手揉了揉我的頭問「你想要吃什麼。在飛機上,你也沒吃晚飯。」
我沒有一丁點兒的食慾,不過想打發他走人,就胡亂地應了句「喝點粥吧!」
陳昊天走後,病房裡就只有我和達叔了,他背靠著床,看向窗外,非常的專注。我就不去打擾他了,默默地守在一邊。
忽然,達叔轉過身輕呼喚了我一聲,我抬起頭對上雙渾濁飽經滄桑的眼,驚愕地發現才短短個把月不見,他老了好多,真的是老了,再也不是把我扛在頭頂的乾爸了。
「暖暖,日後你嬸嬸和哥就要你多照顧了。我家裡還有三畝地,還有一片果園,那套房子小,但正在談拆遷,據說會賠一筆賠償金……」
我聽著達叔的話,心跳得更快了,有種他要走了,臨終前的託付似地,我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勸道「爸,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嬸嬸不能沒有你,哥哥也不能沒有你……」
「放心吧!我不會畏罪自殺了,那是懦夫的行為,我不會再做了。」達叔笑了笑說道。
但我整晚都不敢得閉上眼,就怕達叔做了傻事。第二天嬸嬸來了,我才閉上眼,卻噩夢連連,又聽到外面喧鬧的超聲,人就給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就看到很多穿著制服的人圍了進來,密密麻麻的,他們上前就把達叔扣住了。嬸嬸的哭泣聲,還有哥哥的尖叫聲充斥了整個病房,畫面亂成一團。
我連忙沖了上去,伸手想要攔住他們。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我想起了多年前,父親也是在我的面前被人帶走了,一別就是十年,現在又是達叔了。
陳昊天上前摟住了我,硬是把我給拉了回來,我使勁地捶打他,雙腳去踢他,就想要衝上前把達叔給留下來,因為我太害怕失去了。達叔的年紀那麼大了,身體又不好,總是吃藥,他怎麼能待在裡面呢?
我可恥地拉住陳昊天的衣襟,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哀求著他「你能幫我達叔嗎?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那雙明亮的眸子倒影出此時慌亂的我,他鎮定自若地把我抱入懷裡。淡然地說道「他是自個選擇的,暖暖,我們要尊重他的選擇。」
此時的陳昊天渾身都散發著一種王者的霸氣,說話也是大義凜然的。但我是個自私的人,大義滅親的事,我做不出來,就想保護達叔,就想要他平安無事。
我雙眼死死地盯著他,朝著他咆哮「他又不是你的親人,當然不會懂了。你知不知道達叔走了,整個人家都要垮了。」
我努力地要睜開他的懷抱,他反而更用力地抱住我說道「我答應了達叔,我會看好你嬸嬸和你哥,我不會讓人去傷害他們的。暖暖,別鬧了。你不要把你的個人觀念強加在別人的身上好嗎?這或許是你達叔減輕自己罪孽感的方式,我們都沒權干涉他的選擇……」
後面陳昊天說了什麼,再也聽不見,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我很想質問陳昊天,為什麼是達叔,他貪了多少?那其他人呢?他的上司呢?那些拿著他把柄威脅的人呢?憑什麼抓魚,就專門調小魚呢?
但我不會說出來的,那些話太幼稚了,如同一個成年人說著孩子話,別人只會諷刺你的可笑而已。
事情很快就有了著落,達叔把那些錢全部都上交了,一分都不少,仿佛他就在等這一刻,等著坦白,誠然去面對了自個的人生,仿佛事情就那麼塵埃落定了。
自從達叔出事後,嬸嬸整天都是以淚洗臉,我不放心她和哥哥待在鎮子,就想著帶他們去廣州,可嬸嬸死活都不肯走,說自己在這裡都生活了大半輩子了,早就習慣了。
再加上現在也快過年了,於是我也跟著他們回了鎮子,倒是沒想到養尊處優慣了的陳昊天,也隨著回來了。
剛回到小屋,左鄰右舍就湊了上來,指指點點的,達叔的事早就整個鎮子都傳開了,成為了街坊鄰居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們中有人嘆息,有人說自個看走人了,也有人拍手叫好,不過那都與他們無關。
我早就聽慣了別人的冷嘲熱諷,心也麻木了,可他們說的人是達叔,一直以來,大叔就是個熱情的人,鄰里家誰出了事,只要叫上一聲,就會去幫忙。倒是沒有想都卻落得如此的下場。
我們下了車就要拉著嬸嬸走進巷子。
耳後傳來了呼喚聲「宋暖暖!」
憑空冒出的聲音,我循聲望去,一個挑染過雜七雜八顏色的女孩朝我們走過來,身上的牛仔褲也是各種破洞,上面是黑色的皮克,明明活脫脫就是非主流的形象。
我眯著眼打量了兩下,已經確實眼前的人是我的堂妹——宋小梅,我二叔的女兒。她明明才15、16歲,非要把自個扮成熟,看著就很滑稽。
她快步上前,開心的發出咯咯的笑聲。
雖然不刺耳,卻也不應該是個孩子笑出來的,她走上前去就勾住我的肩,親熱又掩不住興奮地道「真的是你,他們都說你找著了一個有錢的金主,不回家過年了呢?我剛從東莞那邊回來。」
我和宋小梅很少交際,因為我初中那會兒就住校了,長年不呆在家裡,而她也比我小那麼多,又隨著她的母親生活,我客氣地回應了幾句。
陳昊天顯然是不喜歡宋小梅的,適時的把我拉到懷裡,冷淡地對宋小梅道「我們要走了。」
宋小梅眼裡一閃而過的受傷,又裝作很輕鬆地聳聳肩說道「哇哈,好高級的車啊,我記得這是保時捷,不對,捷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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