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天太黑,我一個人走(上冊完)(2/2)
聶岑眉峰蹙得深,他沉吟片刻,道:「你現在跟誰在一起?在哪裡?」
白央不咸不淡的回他,「我一個人,在酒店呢,七點鐘見,你不要忘記了時間,我很忙的,錯過七點,我不會再等你。」
「白央!」聶岑陡然拔高了音量,他又驚又怒,「你說什麼?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白央握著手機的右手,抖的厲害,她很努力的調節情緒,冷靜的繼續演戲,「聶岑,你不用激動,等見了面,我有事情告訴你。」
說完,她快速掛機。
此刻,六點十分。
聶岑從家到大學城,如果不堵車的話,他開車四十分鐘可以到達。
白央計算著時間,六點四十分出發,步行去大學城,不想讓人跟著,可是包括舒夏在內,都不放心她,因為她隨時有可能病發倒地。
從酒店借了傘,白濮為白央擋著雨,一路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距離兩三百米達時,白央打發白濮離去,她一人撐著傘,獨自漫步在上海的雨夜街頭。
白濮、舒夏以及醫生躲藏在暗中,一路跟隨。
這個時間,學生都在放暑假,京江大學冷冷清清,不像以往校門外到處是小攤小販,熱鬧異常。
雨,越下越大,街燈灑下的光,朦朧一片。
白央站在校門中央,周遭沒有一人,她想,這正是個分手的好時機,不怕有人看見,也就不會讓人看聶岑的笑話。
對,是笑話,曾經被人轟轟烈烈的追求,僅僅一年的時間,竟被甩得徹底,這樣的落差,聶岑怎會不被人嘲笑呢?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白央攥緊十指,無法想像傲氣的聶岑,將會如何承受那些殺人不見血的流言蜚語?
而他,會被她傷得很深嗎?他從來沒有說過愛她,他對她的所有體貼溫柔,只是因為他是她男朋友,還是因為愛?
白央不確定。
聶岑就像一個謎,從來讓她看不清。
而此時此刻,她倒是希望,他並不愛她,那麼他便會少一些心傷,會很快走出她給予的失戀陰影。
有腳步聲,伴著雨聲,模糊的灌入耳中,白央贏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一顫,連呼吸都緊了起來。
聶岑,來了。
她緩緩轉身,隔著瓢潑大雨,望向疾步而來的少年,他沒有打傘,車子停在了車庫,冒雨來邂逅她的邀約。
分別短短數十天,再回首,卻仿佛一場前世今生。命運的齒輪,終究將他們送往兩個平行的方向,這一輩子,她披上白紗嫁給他做新娘子的美夢,也終究要醒了。
白央心中淚海淹沒桑田,面上卻笑靨如花,她需要用最好的狀態,結束這一場戀歌。
「白央!」
聶岑幾步近前,渾身濕透的他,焦急的喚著她的名字,他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快速的打量她,滿目驚訝,「你怎麼又瘦了?」他說著,習慣性的握住她的手,「走,我們到車上說。」
「不用了。」
白央輕聲一句,緩緩抽回手,拉開他們的距離,她淡笑著說,「聶岑,我是來跟你說對不起的。」
「什麼?」聶岑一怔,僵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
白央不緊不慢的開口,吐出最殘忍的那句話,「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白央!」
聶岑失聲低吼,他以為自已幻聽了,猛地握住她雙肩,他不敢置信,「你說什麼分手?」
「聶岑,我大你兩歲,抱不了金磚,我們不合適。」白央仰頭望他,生硬的逼回眸底湧起的濕意。
聶岑瞳孔不斷放大,扣著她肩膀的大手,無法抑制的收緊,雨水從頭頂澆落,他雙眼幾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頻率又急又亂,他粗喘著扯動薄唇,有些語無倫次,「學,學姐,別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我沒有玩笑!」
白央陡地大聲嘶喊,如瘋了一般,「聶岑你聽著!我說,我要分手!我不愛你了,厭煩你了!」
聶岑搖頭,呲目道,「不,不可能……」
「我結婚了!」白央咬牙切齒,她一把丟掉手中的雨傘,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裝在透明袋裡的照片,她舉在他眼前,撕裂著他心中最後的幻想,「你看,這是我老公!就在我回家的這段時間裡,我嫁人了!他條件非常好,比你好太多,我一嫁給他,就有花不完的錢,享不盡的富貴,我以後不需要工作,只在家裡當闊太太就好!」
這一番話,信息量太大,她手中的照片,更是像利刃,直插聶岑的心臟!
聶岑呆木的接過照片,他身軀僵硬,想看清楚些,但視線模糊一片,他狠命的擦拭著浸濕雙眼的雨水,不確定的語氣,「你說……你結婚了?」
「對,我結婚了,你太小了,不到法定年齡,我怎麼嫁給你?聶岑,是我對不起你,我沒辦法等你長大……將來,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兒,我……你忘了我吧。」白央偏過臉,單薄的身子,在雨夜中瑟瑟輕顫。
聶岑垂眸,盯著白央主動親吻男人的照片,他只覺大腦被什麼東西生生的劈開,連同他的心,一併碎裂……
「聶岑,我希望你……你能好好的生活,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未來不論你是否恨我,我都希望你能過得幸福開心。」
「白央!」
聶岑收攏五指,照片被他捏成一團,他狠狠的拋入車來車往的大街,然後他抓著她的手臂,恨不得毀了她,「你要多少錢?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有錢,你缺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我缺好幾千萬呢,你有嗎?」白央笑著反問,她很慶幸下雨,忍不住燙出的淚水,與雨水混和,遮掩著她的脆弱。
聶岑人生中,第一次歇斯底里,情緒崩潰到極致,「你知道我外婆留給我多少財產嗎?我給不起你嗎?白央,你居然愛錢愛到這個地步?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一輩子的人,去哪裡了?不過十天,你竟轉身嫁給別人了!」
「對不起,聶岑對不起……」
「白央,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不會!」
聶岑轉身即走,這一刻的訣別,令白央恍惚看到了永別,她失控的吼出一聲,「聶岑!」
聶岑步履一滯,他猛地回身,腥紅的雙目,可怕至極,「是不是我媽媽?你說,這是我媽媽逼你的,對嗎?」
「不是,我自己的決定,人往高處走,不是嗎?我遇到比你更出色的,難道不該有更好的選擇嗎?」白央慘笑,她強撐著頭暈目眩,勉力不讓自己倒下。
聶岑回以她一個冷漠決絕的脊背,所有的傷,匯聚成滾燙的熱液,從眼角源源湧出,咸澀了這個無情的夜……
再見,聶岑。
我多麼希望,此生還能再見。
可是我知道,不論我生,或者我死,我都再也見不到你。
這一輩子啊,我們就這樣陰差陽錯,各自歸塵。
可是,我情願你恨我,情願活在你或輕或重的記憶里,也不願意你親眼看著我走,不曾生離,卻將死別。
天太黑,就讓我一個人走。
我想把光明,全部留給你。
這便是我,唯一能給予你的愛情。
聶岑不曾回頭,白央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哭,她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仰面摔倒在大雨滂沱的夜……
陷入無邊黑暗之前,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她天真的以為是聶岑,帶著這般的美夢,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道道人影沖了過來,白濮哭嚎著抱起白央,救護車的警報聲,響徹夜上海……
……
十天後。
聶岑辦妥轉校手續。
親人愛人一夕之間全部失去,他帶著無法承受的心傷,離開上海,遠赴溫哥華。
同一天,白央被推上了手術台。
她錄了一段vcr,視頻里的她,蒼白的臉上,綻放著甜美的笑容:聶岑,若有一天,你有機會看到這一段,那麼別哭,我很抱歉拋下你,獨自去了天堂。
人生有許許多多的美好,遇見你是我最刻骨的幸福,雖然生命短暫,但有你,足矣,我死而無憾。
聶岑,請原諒我的無可奈何,願你一生安好,我心愛你不變。
若有來生。
我們,再見。
聶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