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米粒兒（2/2）
「那一窩白眼兒兒狼兒，你提他們做什麼？愛出來不出來，誰稀罕他們出來還是咋地？」李氏卻是不以為然的說道。
「老婆子，我想好了，若是青青真的不願幫忙，那我就把地先賣了給老四治病，若是還不夠的話，那我就把這房子也給賣了！老四他不能就因為腿傷了，就被毀了啊！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看著他被毀了！」柳老頭兒十分的堅定的說道。
「什麼？是真的嗎？老頭子？你真的捨得賣掉它們嗎？這可是咱們全奮鬥了一輩子的東西啊，你怎能能捨得？」李氏一下眼眶紅了起來。
她和柳老頭兒可以說是白手起家，剛開始結婚的時候，她們可是什麼都沒有的，後來她們為了賺錢，柳老頭兒在地主家給人家當短工，而李氏更是給有錢的人家當丫頭，兩個人可是一點一滴存起來的家底兒的，此時說賣就要賣了，她哪能捨得呢？
「老頭子，你放心，青青不會不管的，青青可是比她爹好娘有良心多了，青青定然是不會看著她小叔就這樣的毀了的！」李氏勸慰道。
「睡吧！」柳老頭兒脫了衣服，便是鑽進了被窩兒去。
當晚，他做了一個夢，那個夢是他這麼多年來也不願去想起的事情。
「爹，那是我的孩子啊，我求求您，您就讓我找回她吧！」當年老三是那樣無助，是那樣傷心的跪在地上求他要找回那個被李氏賣掉的孩子。
「老三，就算爹求你了！好個員外已經走了，他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你一個人要怎樣去找？上哪兒去找呢？更何況，你覺得就算是你把那個孩子給接回來，咱們能養活她嗎？咱們村里最近死了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吧？老三，你別怪你娘，她也是為了咱們一家人好，只是這次對不住你了，爹在這裡給我賠禮了！」他卻是狠著心不讓老三去找那個孩子，不僅如此，他還給老三施壓，用孝道來壓制他，最後只能讓他一個人受了委屈。
多少年了，這件事情過了多少年了，當年老三媳婦兒傷心到吐血，老三也是一蹶不振的，而他也是當著全家人的面讓他們封口，以後不能再提及此事，誰是要再提及此事，那便是滾出這個家去。
當年，他們或許都以為，他是怕老三兩口子傷心，這才做了這樣的決定的，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的，其實，是他怕再想起此事，他怕別人一提及此事就會讓他想到，這一輩子他做過唯一一件這般齷齪，這般的無恥之事，做這樣的事情的人是要遭報應的。
不錯，當年是他找來的那人員外，趁著他們外出幹活兒的功夫，讓李氏去做這個惡人，便是把那個孩子給賣了！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小娃娃是個多麼可愛，多麼乖巧的孩子，只因為那年遭了災，又趕上老四聰明伶俐，深得先生的賞識，所以他們為了培養老四，也是為了讓一家人能過上好日子，他就這樣違背自己的良心做了那般遭天譴的事情，他還記得，那個小女娃都會叫爺爺，那個小女娃叫做米粒兒！
是啊，為了他的四兒子能夠出人頭地，他邊那般遭天譴的事情都做了出來，現在他又怎麼能被眼前這小小的困難所打倒呢？
「……」這個夢一做便是做了*。
「老頭子，你這枕頭上怎麼濕了？你眼睛怎麼那麼紅？你哭了？」早晨一大早起來，李氏便是發現了柳老頭的異樣問道。
「沒……沒什麼，只是做了一個夢罷了，沒啥！」柳老頭兒揉了揉眼睛說道。
這個夢境太過於逼真，活生生的把他拉到了當時的那個場景去，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這些年來根本是無人敢提及，他好像都快要將這件事情給忘了呢！昨天怎麼就夢到了這件事呢？
「啥夢會讓你哭成這樣？一定是老大老二那兩個王八把你氣成這樣的！老頭子你放心，青青最聽我的話了，她不會不管老四的，你可別著急上火的，到時候再有什麼好歹，你要是有什麼好歹，那我可怎麼活啊！」李氏還拿著帕子擰了擰鼻子說道。
李氏是真心疼柳老頭兒，他們是年少夫妻，這麼多年他們吃了多少的苦，現在好容易日子過得好了起來，她可不想以後的日子一個人去過。
「老婆子，你放心吧，我沒看到老四考取功名，有出息，我是死了不會瞑目的，只要他出息了，我也就不用再擔心你和貴蓮兒了！」柳老頭兒也是十分認真的說道。
這些年來，他與李氏一人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兒，為此李氏得罪了多少人？他也很是擔心，若是以後他不在了，他的那幾個兒子以現在的情形來看，怕是都要靠不上啊，所以，只有老四出息了，李氏才會有好日子過啊。
「老頭子，你別這麼說，你放心，老四的事情就交給我吧！」這麼多年來，李氏早就已經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沖在前面了。
「……」
「這都是要睡到啥時候去？乾脆睡死過去算了，這都幾點了，不趕緊起來做飯，還等什麼呢？一個個的吃的比誰都多，輪到幹活的時候卻是一個個的都躲到後面去了，再不起來，就都別吃飯了！」好戰分子子的李氏又重新復活了。
「娘，俺這不來了嗎？昨天俺可能是累著了，畢竟走了一大天去，所以今天俺起來的有些晚，俺可不像某些人那樣，在家裡待了一天，早晨還想著偷懶耍滑，娘，您別生氣，俺這就去做飯去！」杜氏應聲，一邊繫著衣服的紐扣，一邊跑了出來道。
「你看看你那邋遢樣兒？臉都沒洗呢吧？你還是先把自己洗乾淨了再來做飯吧，不然，誰敢吃？」李氏一看到杜氏的這個樣子便是氣不打一出來的說道。
「娘，我來了，我來做吧，剛剛我在洗臉，所以來得晚了一些，老四的藥，我都已經給泡上了，一會兒我就給他熬上！一定不會誤了時間的！」于氏此時卻是十分利落的走了出來，笑著扶著李氏說道。
「嗯！這還差不多！那你就快些的去做飯吧！讓紅椒給你搭把手！」李氏此時對于氏還是十分的滿意的。
「哼！」杜氏看到于氏那洋洋得意的樣子便是哼了一聲，然後就回屋子去梳洗了，不讓她幹活兒更好，她到要看看那于氏能得意到幾時去。
「……」
「俺剛剛可是聞到雞燉雞的味道了呢，娘，今天早上咱們吃雞啊？」早飯好了之後，杜氏第一個就走了進來，然後她便是大嗓門兒的問道。
「咦，二弟妹，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又是土豆白菜，難不成，你們自己偷著開小灶兒了？」直到杜氏看到桌子上擺上著的飯菜後，她便是馬上吊了吊眼角問道。
「大嫂，開小灶兒的事情，我們二房可做不來，我們二房一不偷吃，二不饞嘴，可做不出來那下三濫的事情。」于氏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十分嘲諷的看著杜氏道。
整個柳家誰人不知，那杜氏一向是個最為饞嘴的，柳家一做了什麼好吃的了，她每次都是第一個去偷吃的，這樣的事情，在柳家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了，而且，杜氏還是那種屢教不改的那種。
「你在說誰呢？說誰下三濫呢？你說你沒燉雞，誰信啊？這滿院子裡飄著的都是雞湯的香味兒，你騙得騙得了誰？你騙鬼呢？」杜氏指著于氏一副看白痴一般的看著于氏，好像于氏真的給藏起來了一般。
「呵呵，你別忘了咱們的這個院子可不止住了咱們這一家啊，老三家就不能吃雞了？」于氏冷笑著說道。
吃貨，果然只是個吃貨，根本是沒有長腦子嘛。
「啥？老三家他還有錢吃雞？他們不是給爹拿了一吊錢回來嗎？再加上他們這些天來買的，他們還哪有錢買雞吃啊？真是沒想到啊，老三還是個深藏不露的，他們定然是背著娘，偷偷的藏了銀錢了，不然，他們怎麼會天天有肉吃呢？」杜氏瞬間便是饞紅了眼睛說道。
「爹，娘，你們難道就不管管嗎？他柳老三做人可不有這麼不厚道！有了錢應該分給大家一塊花，畢竟大家都是親兄弟吧！而且，就算是不給我們，那也要孝敬爹娘啊，可是，連爹娘的份都沒有，他們是不是太過份了？」杜氏使勁兒的挑撥道。
「是啊！老三他怎麼也學會吃獨食了？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娘，我也想吃雞肉！」柳貴蓮悄悄的拉了拉李氏的衣服，悄悄的說道。
「你們都給我閉嘴！你們看看你們的樣子，還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羞恥？老三已經同咱們分家了難不成你們忘了？當初可是你們齊心協力把老三給擠出去的，現在人家吃什麼又與你們有什麼關係呢？」柳老頭很是激動的說道。
「爹，話也不能這麼說啊，當初是他自己要分出去的，我們可沒有逼他，您怎麼能說是我們把他們給擠出去的呢？要我看，他們早就想分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了，這次只是使了一個苦肉計而已，畢竟，若是不分出去，他們又怎麼能過上好日子呢？你看咱們，還不是要天天的吃白菜土豆？」柳老二很是不贊同的說道。
「老二，你啥意思？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虧待你們了是嗎？跟著我們過的只能是苦哈哈的日子，分出去了才是好日子是嗎？好啊，那你就給我滾出去吧，你也分出去！我到要看看，你們會過上什麼好日子！」李氏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說道。
「娘，您看您生什麼氣啊？孩子他爹也只是為爹娘鳴不平而已，爹娘畢間是長輩，那雞肉就算是沒有我們吃的，那也應該有爹，娘你們的份吧？」于氏趕快哄著李氏道。
「我再重新說一次，老三已經同咱們分家了，人家做好吃的是人家的事情，同咱們任何人都是沒有關係的，人家給你是人情，不給你，那了是本份，所以，你們誰都不要再想著人家的東西了，咱家現在就這個條件，若是你們都不想吃的話，那你們就都給我滾！」柳老頭兒黑著臉，眼睛掃了掃眾人說道。
「……」
「爹，娘，今天我和二姐還是要上山一趟，中午我們自己帶乾糧去，你們中午就不用給我們留飯了！」麥穗兒收拾完了碗筷，又是換好了舊衣服，同劉氏與柳貴南說道。
「麥穗兒，你今天在家裡休息吧，我同小豆去吧，你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可別再累到！」背柴禾也是一件直分累人的活兒，所以小米不想讓麥穗兒太累。
「大姐，沒事兒的，我不累的，實在不行，今天我向爺把那平板車兒給借著，我和二姐把拾來的柴禾都捆成捆兒放到平板車上，我們推回來就好了！好了，好了，我也想出去放放風，天天讓我在家裡待著，還不憋瘋我啊？」麥穗兒連連的擺手說道，一邊擺著手，一邊還不停腳步的向外走去。
「瞧這孩子，好像出去幹活兒是什麼好事兒似的！」看到麥穗兒那焦急的樣子，劉氏搖著頭，笑著說道。
「我這三個閨女兒都是個勤快的！以後誰要是娶了她們，那可是誰的福氣啊！」柳貴南笑著說道。
「哪有你這樣的，自己夸自己啊？」劉氏笑著拍了一下柳貴南說道。
「我哪裡是自誇，我說可是事實呢！」柳貴南很是自豪的說道。
「……」
「爺，奶，你們回來了？我小叔兒的腿怎麼樣了？」麥穗兒都收拾好了之後，便是又來到了上房向李氏與柳老頭兒打招呼道。
「假模假式的給誰看呢？哼！」柳貴蓮看著滿臉微笑的麥穗兒走了進來，聽完麥穗兒說話，她便是哼了一聲。
「……」李氏只用她那陰沉沉的目光看著她，並未理會。
「是麥穗兒來了啊！你小叔兒的腿傷治起來是有些麻煩的，不過，等你青青姐回來看看，看看府城有沒有個麼好大夫，再去看看去！麥穗兒，你這是要上山拾柴禾去嗎？」柳老頭兒的聲音十分的溫和的問道。
今天一大早，他便是看到了三房的窗戶下堆放著幾捆柴禾，柳老頭兒暗道，這三房的幾個孩子還真是夠勤快的，昨天他們走了一天，老二家的那個紅椒卻是啥也沒幹，要知道那紅椒還比麥穗兒大上兩歲呢。
而現在他又是看到麥穗兒穿成了這個樣子，又是猜到了麥穗兒要去幹什麼，所以一想到這裡，他便是更加的喜歡麥穗兒起來，語氣也是難免溫和了起來。
「是啊！爺，我家冬天的柴禾怕是不夠燒，我娘又有了身孕，可不能冷著啊，所以，趁著這現在還沒到秋收的時候，我和我二姐就多去拾一些去！」麥穗兒笑著回應道。
而此時正在外面上房的窗戶下一直偷聽的小豆，卻是不得不十分的佩服起麥穗兒來，兩家已經鬧成了這個樣子了，麥穗兒更是與李氏大鬧了一番，可是偏偏麥穗兒還能跟沒事兒人一般的在這裡笑得那樣的燦爛，對於李氏的怒視，還有柳貴蓮的冷嘲熱諷，她偏偏的就那般無動於衷。
「爺，你把平板車借給我們唄？我和我二姐想要多拾些柴禾，我們兩個要是用背的，那也是數兒的，而且我們兩個背起來還十分的吃力，所以……」麥穗兒笑著對柳老頭兒說道。
「咱們不是分家了嗎？你們不是很能耐嗎？還用得著來管我們借東西嗎？況且，那個平板車可沒分給你們呢！」李氏陰著臉說道，那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借的意思。
小豆見狀，都要打退堂鼓了，可是，麥穗兒卻是沒有理會李氏，只是笑米米的看著柳老頭兒。
「你拿去吧！只不過，麥穗兒，你和小豆可是要小心些，不然，讓你大郎哥跟你們一塊兒去吧，讓他幫你們推車！」柳老頭兒溫和的說道。
柳老頭兒本想著，以此事來緩和一下上房與三房的關係，哪裡想到，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邊的李氏便又是用著她那沙啞的聲音，尖銳的說道：「大郎可是沒有時間呢！她們不是能耐嗎？讓她們自己去！」
「爺！不用了，我和我二姐兩個就夠了，不用麻煩大郎哥，只要您肯把平板車借給我們就好了！」麥穗兒一邊笑著與柳老頭道謝，一邊便向外走去。
「麥穗兒，還是你厲害，我一看到咱奶那樣，我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呢！」兩人出來後，小豆悄悄的和麥穗兒說道。
「有什麼好怕的，只要你……」兩人一邊走著一邊聊著天。
「……」
「麥穗兒，你說我們會成功嗎？今天能有幾隻？」越是的接近了目標，小豆越是十分的緊張與激動，若是真的成功了，那她們更是能過個好年了。
「那我們要看看才知道了，要看看咱們運氣了！」麥穗兒也同樣神秘兮兮的說道。
「不行，我等不及了，我要趕快去看看！」說著，小豆便是把平板車扔給了麥穗兒，而她卻是向那處跑去！
「二姐，你小心點兒！」麥穗兒也是笑著囑咐道。
「啊……我的天啊……麥穗兒，麥穗兒你快來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