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失聲痛哭(2/2)
霍建英看著他,不緊不慢的開口,「你斷手了還是斷腳了,不會自己買嗎?」
聽聽,這話,多麼慈祥的父親啊。
*****
「爸,每次我回來你都做這麼多菜,下次做幾樣就好了,自家人不用這麼麻煩的。」
六點多的時候,安家開飯了,安苡寧洗好臉坐在飯桌上,看著豐盛的飯菜,心裡高興的同時,不免的想起爸爸的辛苦,忍不住開口了。
安德聽言,笑了笑,「這些菜,你一年也吃不上幾次,難得回來,你先別說話,多吃點,都是你愛吃的,來,這是魚塊。」
看著爸爸慈愛的臉,安苡寧的眼眶又紅了起來,夾著魚塊吃了起來。
沒有酒店的複雜工序,也沒有自己做的那麼難吃,這是家的味道,充滿著濃濃的父愛之情。
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爸爸,自己一年到頭在外面忙碌,回家的時間少了,陪爸爸的時間也更少了,想想心裡就堵的慌。
「姐,這些都是你喜歡的菜,換做是我可沒有這種待遇呢,所以啊,你要多吃點。」說著,安瑞也給安苡寧夾了個雞腿。
安苡寧看著雞腿,不由覺得好笑,「都多大了,還吃雞腿,你吃吧。」
想夾給安瑞,安瑞卻一臉嫌棄的避開,「我年後也成年了,你別想著給我了,要不你給爸吧,讓他送酒。」
安德聽言,瞪了他一眼才看向安苡寧,「安瑞給你你就吃吧,這雞腿是我故意留著的。」
看著女兒有些紅腫的眼睛,安德不用問,也知道她哭過了,只是她以為自己掩飾的好,所以才這樣笑的吧。既然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那麼他就當做不知道吧。
那姓張的一定是說了什麼難聽的,不然女兒不會哭的。
做飯的時候,任憑他怎麼問安瑞,安瑞就是不說,他著急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安苡寧也開心的笑了起來,還多吃了一碗飯,小肚子鼓了起來。
「好久沒有吃這麼多了,還是家裡的飯好吃。」安苡寧吃撐的靠在沙發上,雙手摸了摸肚子。
安德見她如此,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不是感冒了,鼻音有點重。」見她有點鼻音。
「恩。」安苡寧點了點頭,「可能是吹風吹的,等會我去藥店買點感冒藥。」
其實,她沒有感冒,而是哭之後留下的後遺症。
「外面下著雪呢,讓安瑞去給你買吧。」安德開口。
安瑞聽言,癟癟嘴。
姐姐回來,他就是一個陀螺,姐姐指著哪兒他爸爸就讓他就往哪兒轉。
不過,就算爸爸不說,他也會照辦的。
安苡寧笑了笑,「我吃的多了,出去走走,當做是消消食,讓安瑞留下來洗碗吧。」
「姐姐,原來你打的是這個注意。」安瑞叫了起來。
******
外面,北風呼呼地吹著,天上飄著雪花,很冷。
安苡寧出了大門,就是街上了,路燈朦朧的有些昏暗,好多店鋪都關門了,只有零星的店鋪在開著門,儘管是大年二十九了,也有些回家過年的年輕人在喝酒,猜碼。
小鎮上,到了晚上一般都很安靜,她也不確定在這個時候,街上的藥店是不是還開門。
安耐著性子走過去,意外的是,藥店還開著門。
她匆匆的走了過去,買了感冒藥和消食片,順勢買了兩盒百雀羚給爸爸,方才吃飯的時候,她看到爸爸的手凍的都裂開了。
百雀羚是老牌子,爸爸也會放心的用。
藥不多,百雀羚也是小盒子的,把東西塞進大衣的口袋,一邊走,一邊看著街上的店鋪。
每年她都回家,可是街上的建築,她卻不曾細細的看著,如今一看,雖比不了大城市的高樓大廈,但還是變化了不少。
街道建設也比前幾年好了很多,如今一走,大街上沒有看到滿地的垃圾,整體上比較乾淨。
雪地靴踩在雪地上,在安靜的晚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忽然,嘩啦一聲,安苡寧停住了腳步。
還未弄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她先感覺到整個臉部傳來冰涼刺骨的寒意,冰冷的水從她的臉蔓延至脖子,甚至更下面。
冷,刺骨的冷,冷的她瑟瑟發抖。
伸手,抹去臉上的水,她朝著潑水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正對面開著的鋪子,張麗梅和黃瑩瑩朝著自己看。
張麗梅則是早有預謀,安苡寧過去的時候她就看見了,這盆水是她早已準備的。
去藥店,來回都要經過黃老闆—她老公的鋪子,而她回家沒多久,吃完晚飯就被姓黃的叫來鋪子裡整東西,不想,又碰上安苡寧了。
這盆水,就當是出了今天那一口惡氣。
「看什麼看,還不滾?」張麗梅見她看著自己,當下拍著盆子嚷著。
滴落在雪地上的水,沒多久也變了形態,而被鑽進身體裡的水則是刺激的她冷的唇色發紫,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心口頓時傳來陣陣的鈍痛,她咬著發顫的唇,就那麼倔強的盯著張麗梅看。
張麗梅被她這麼一看,心裡有些發顫,再次嚷道,「還不滾,別賴上我,誰讓你自己撞上來的,要怪也怪你倒霉,活該…不長眼睛啊…」
她的嗓音本來就大,這麼一喊,隔壁鋪子的老闆娘聞聲出來,在看到安苡寧頭髮濕漉漉的樣子,看不慣了。
「姓張的,你在不怎麼待見她,她也是你親生的,你這樣做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報應?」張麗梅冷笑,「你自己問問,她是怎麼對我的。」
張麗梅的話,引來老闆娘的冷笑,「你什麼人我們還不清楚?」斜了她白眼後,目光移到安苡寧的身上,「安家的姑娘,大冷天的,你趕緊回去吧,別凍著了,喔。」
聽言,安苡寧牽強的對老闆娘笑了笑,聲音哽咽,「謝謝。」
陌生人都比她這個親媽讓她感到溫暖,呵呵…安苡寧發出一個冷笑。
托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腳印,都顯得那麼的艱難。
心口上的傷再度被狠狠的撕裂開來,然後在零下的溫度,再次冰凍了起來,形成了破碎而又冰冷的形狀。
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星輝,不想讓眼眶中的淚水溢出來。
她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媽媽?
她,真的是她親生的嗎,她頭一次有這樣的懷疑。
安苡寧仰頭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來,她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不管她怎麼樣,她都是她媽媽。所以她每次給的傷害,儘管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相對別人給她的卻要痛苦很多很多倍,因為那個人是她媽媽。
風,呼呼的吹著,雪花飄飛,安苡寧整個人冷的皮都在刺疼著,一張臉幾乎要麻了,僵了。
一次次的傷害,在不斷的積累中也會讓人心傷直至心死。
門口,安苡寧趕忙整理頭髮,最後發現,她的頭髮也結塊了,雙手通紅的像是凍了瘡。
這時候,門開了。
安德放心不放,怎麼去了那麼久沒回來,擔心之下出來尋,不想卻看到安苡寧狼狽的站來門口。
「哎呀,怎麼搞的,快進來,快進來。」安德看著一身狼狽的女兒,趕忙拉著她的手扯了進來。
這一拉,他感覺自己拉的不是手而是冰冷的冰尖。
客廳中,安瑞見此,也起身了,臉色難看,「姐,是誰,是不是那個女人?」
整個小鎮,就只有一家藥店晚上會開門,而經過那藥店,必須經過黃老闆的鋪子,姐姐這模樣回來,定是遇到了那女人了。
安瑞這麼想,就想往外沖。
安德的臉色也不好,對著安瑞開口,「先別問那麼多,趕緊去廚房煮姜水給你姐去去寒。」說罷,安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安苡寧的臉上。
半邊臉被凍的發紫,嘴唇更是紫的有些嚇人,安德心疼的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碰,卻在半路硬生生的撤掉了。
「寧寧,先去房間裡換身衣裳,別凍著了,哦。」安德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苡寧紅著眼睛,搖了搖頭,「爸,我沒事,剛才不小心滑了一下,沒想到那裡有水坑。」
哽咽的聲音,安苡寧鼻子一酸,眼眶也熱熱的,淚水蓄滿了,好似一眨眼就要溢出似的,她不想讓爸爸看到自己哭的樣子。
安苡寧再次艱難開口,「爸,我先去換衣服了。」
轉身那一刻,淚水奪眶就那麼奪眶而出。
嘭的,房間的大門緊緊的關上,安苡寧靠著門被,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渾身發顫的跌坐在地上,曲著雙腿失聲痛哭起來。
她不想讓爸爸知道,更不想讓爸爸擔心。
爸爸這些年過來,很不容易,她應該體諒他的難處,所以,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解釋,只能找個蹩腳的不能在蹩腳的理由。
大冷天的,零下的溫度,就算是河面都結冰了,哪裡有什麼水坑?
在看到張麗梅的時候,她真想衝過去抽她,可是她不能,因為她是生她的媽媽。
如果,她真的那麼做了,那么爸爸就會被別人笑話,說他不會教養孩子,說他們安家沒有家教。爸爸這麼多年下來,一直被別人冷嘲熱諷,她不能一時之氣,再讓爸爸在背後受人指指點點。
門外,安德一臉難過的看著門板,眼眶也紅紅的,在聽到裡面傳來若隱若現的壓抑哭聲,忍不住,安德扶著牆,酸澀的垂著臉,大掌扣在臉上,渾身都顫抖起來。
真是傻孩子,連哭都這麼痛苦,壓抑。
安德痛苦的靠在牆上,他造的孽,為什麼是孩子來承受?
安瑞從廚房裡出來,找不到安德的身影,當下上了樓,不想卻看到爸爸在抹淚。
抬腳的動作就那麼的頓住了,心裡頓時五味陳雜。
安德看見安瑞站在拐角的樓梯口,趕忙擦了擦淚水,故作面無其事的開口,「姜水煮好了?」
安瑞點了點頭,「好了,你下來坐吧,等會姐姐自己會下來。」
姐姐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哭,那麼他們在下面等就好。
父子兩下了樓,坐在客廳里,安瑞則是煩躁的扭來扭去,安德則是點上煙,一根接一根的抽著。
「安瑞,你怪爸爸嗎?」
忽然,安德幽幽開口,聲音有些蒼涼。
安瑞抬眼看著他,沉默了許久,低低的出聲,「不怪,你對我們都很好。」
要怪,只怪那個女人太沒有人性了。
「如果,你怪我,我此刻心裡會好受一些。」安德把煙掐掉。
兩個孩子都很懂事,正因為太懂事了,他才覺的愧疚。
寧寧明明一身的委屈,卻獨自躲起來哭,也不跟他說,這一點更是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爸爸。
「別說了,我去端姜水過來。」
當安瑞端湯水過來的時候,安苡寧已經下樓了,眼眶紅紅的,還腫了,鼻子也跟著紅紅的,不過,換了一身衣裳的她,臉色和唇色好了許多,雖然也有些不好看,但卻不是剛回來時那種紫色。
「姐,先喝一點暖暖吧,小心,別燙著。」安瑞小心的遞過杯子。
安苡寧吹了吹,半杯姜水喝下去,頓時感覺好多了,忽然,鼻子痒痒的,她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去幫我加些糖,白開水煮的姜水不是很好喝,還有些辣,加冰糖吧,多加一些。」安苡寧將杯子遞給阿瑞。
「好,我這就去。」安瑞拿著杯子再次進了廚房。
「寧寧,好些了嗎,現在還冷不冷?」安德關切的問著她。
安苡寧搖了搖頭,擠出一抹笑意,「喝了姜水,感覺好多了。」
安德卻不相信,伸手摸了她的手,「這麼冰,還說好多了,趕緊過來烤烤。」
說著,安德把電子火爐開了起來,拉著安苡寧過來烤火。
「以後有什麼委屈跟爸爸說。」
安苡寧的眼睛頓時又紅了起來,聲音哽咽,「爸…」
原來,爸爸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