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冰釋前嫌(2/2)
不,不止一回了,師兄不止一回帶著這樣的香氣回來。或許粗枝大葉的穆烈不甚在意,但翁瞳舒身為溫婉心細的女子,她是有所察覺的。在她的記憶里,這已經是師兄第三次在夜裡帶著這樣的香氣回來了。
一種無端的揣測猛然上了她的心頭,她為之一震,眼眸不由地張大了許多,難道……難道那個令師兄魂牽夢繞的女人就在神廟裡?
翁瞳舒不知道,她站在穆當屋外思緒狂翻的身影一直都印在穆當的窗上。穆當站在屋內,望了望她那垂著頭的身影,不由地有些悵然了。原本是好意接她來這兒,如今卻變得有些難以相對了。或許真的應該儘快結束了眼前的事情,早早送翁瞳舒去另外一個地方,這樣,大家都可以重頭開始。
今晚,也就是剛剛,穆當去見了七蓮。在上午聽到貝螺那番話時,他也小吃了一驚,當時就想去找七蓮,不過向來有耐心的他還是忍住了。直到剛才從安竹家出來之後,他才悄悄地去了神廟。
神廟內一如既往地安靜,穆當潛進去時誰也沒有驚動,一個人如游影般地潛到了七蓮靜室門外。他聽見七蓮在裡面吩咐朱槿事情,等朱槿離去後,他才推門進去了。
七蓮一回頭就看見了他,卻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他總是喜歡這時辰偷偷摸摸地來,弄得好像自己跟他是一對見不得光的*似的。
七蓮正在洗手,仿佛剛剛搓完一些藥丸子。穆當走過去拿起了一顆看了看,然後往嘴裡送去,七蓮見狀忙叫住了他:「那是藥,怎麼能亂吃?你是三歲小孩子嗎?」
「是毒藥嗎?」穆當略帶不悅的口吻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七蓮察覺到他語氣里的那一點點不滿,幾乎,這幾年他幾乎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過話,難道他的小徒弟金貝螺已經把狀告到他那兒去了?
「為什麼要去拉攏信忠?」穆當丟開那顆小藥丸走近她身邊道。
她收回目光,垂頭繼續洗手道:「我為什麼不能?」
「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你嗎?」她將一雙白希的柔手從牛乳中抬了起來,拿白色的細麻布擦了擦起身道,「因為有你的庇護,所以我不用去拉攏信忠是嗎?」
「你想利用信忠去對付獒拔嗎?」
「我有必要告訴你我的想法嗎?」七蓮迎著穆當質疑的目光道,「你跟我,好像除了族人與祭司的關係,應該沒有其他關係了吧?我不喜歡你用這種口氣來問我,弄得我好像是你的犯人,必須對你交代清楚所有的事情似的。」
「那你覺得有必要這樣陰腔陽調地跟我說話嗎?」穆當口氣里多了幾分嚴肅,「你跟我是什麼關係還需要我說嗎?族人和祭司的關係?你非得在我面前矯情到這份上?我知道你想跟我撇清關係,自己去報仇,可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你只要撒手不管,你跟我都解脫了。你可以去過你的日子,娶妻生子都行,我也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殺獒拔還是反獒蠻族都行,為什麼你非得這樣?我不想再被你庇護了,也不想再繼續待在這神廟裡做你的金絲雀了,你撒手好不好?這樣我們大家都痛快了。」
「是因為翁瞳舒嗎?」穆當問她道。
「不是,」她轉身踱步道,「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而且也告訴過你很多次,是你自己聽不進去罷了。你我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如果你覺得還欠著我什麼,那都已經還清了,真的無須再充當我和百刀族的庇護神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和七陵會應付,你可以歇歇了,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早說過我不會娶翁瞳舒的,是你自己想多了。」
「你應該娶她,她是一個溫婉賢惠的好姑娘,對你又情有獨鍾,娶了她,你後半生也就足夠了。」
「你這次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要對付獒拔了?竟連我的後半生都替我安排好了?」穆當走近她身後,口氣幽幽道,「有了翁瞳舒我後半生就足夠了,你真是這麼認為的?那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又算什麼?如果可以隨便找個女人去滿足後半生的話,我早這麼做了,實在不用你來替我安排。撇開翁瞳舒的事情先不說,我今晚來找你是為了別的事。」
「是凌姬夫人的事嗎?」七蓮望著繚繚抖動的帳紗問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一直都很有分寸的,為什麼這回這麼地失分寸?就算你能估算到凌姬夫人不會有事,可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真的把凌姬夫人害了呢?你後半輩子都會沉浸在後悔和內疚中的。」
七蓮臉上浮起一絲淡淡地苦笑:「也許我不會後悔內疚呢?也許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呢?」
「如果你真不是個好人,你就無需像現在這樣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壞人,」穆當緩步貼近了她身後,展開雙臂輕輕地擁著她道,「說起翁瞳舒和凌姬夫人你都不敢看我,你擺明是心虛了。你說你不後悔內疚,其實你心裡已經後悔內疚了,不然,怎麼連看著我說話的勇氣都沒有?芙兒,你沒有裝壞人的本事,還是放棄吧!乖乖做回你原本的樣子。」
她渾身微微一顫,眼眸里起了淡淡的水霧,剛剛堅硬起來想要投靠魔鬼的心忽然間又變軟了,就因為那麼幾句話,連自己的心都要背叛自己了嗎?不是已經下定決定要自己報仇,要變成像壞女人一樣的女人遠離穆當嗎?為什麼這麼快就開始動搖了?
她忽然掙開了穆當,轉過身來,眼裡全是糾結痛苦的淚水。她本來想開口說話,可剛剛提起那個勁兒,眼淚就噗噗地落了下來。穆當正要上前,她卻捧起旁邊的一隻陶爐朝穆當砸了過去。穆當側身閃開,再次走上前去,一把攔腰抱住了跌坐下去的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她忽然就難過起來了,趴在穆當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自從她被獒拔霸占並被送到這神廟裡來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她對著穆當哭。一直以來,她都是以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待穆當。最初是因為傷心怨恨,以為穆當出賣了她和百刀族,還將她拱手送給了獒拔,後來,當她發現穆當並沒有出賣她,她對穆當的怨恨也消了。只是,就算怨恨消失了,兩人的處境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從那時,她就有了想要與穆當斷了來往的念頭。
以前那念頭都不甚強烈,因為穆當的一往情深,她一直處在糾結的邊緣,她還是很愛穆當的,所以總是下不了決心。除了臉面上對穆當冷冰冰的,心裡其實還是愛的。直到翁瞳舒出現,她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個契機,一個讓穆當離開她,去好好過日子的契機,於是她狠下心腸去做一個壞人,但結果卻是這麼地不成功,被穆當一眼就看穿了。
見她哭了,穆當徹底地鬆了一口氣,就像心裡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似的。順勢在地毯上坐下,讓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窩在自己懷裡,穆當已經很久沒嘗過這樣的感覺了。兩人還沒鬧翻之前,每次碰見,她都會賴在自己懷裡一會兒,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分別了。
那時候真的是很開心的。只要有機會,穆當都會繞到去百刀族看她。最初遇見時,穆當並不知道她是百刀族的公主,以為只是個脾氣有點怪的小姑娘。後來漸漸熟絡了,穆當才知道她的身份。說實話那時候,穆當心裡有一點小小的自卑,想娶她,卻又不知道她的父母會不會同意,畢竟自己只是個小族人,她是位身份尊貴的公主。
正因為那點自卑,穆當錯過了娶她的最好時候,換來的是七年的痛苦折磨。偶爾回想起來,穆當尚覺得後悔,若是當初沒有顧慮那麼多,可能就不會如眼下這般了。
穆當沉浸在回憶中時,七蓮已經沒哭了,緩緩從他懷裡抬起了身。穆當回過神來,看著她那紅紅的兔子眼睛逗她道:「哭完就想走了?當我是根樹樁呢?」
七蓮仿佛還有些不好意思,扭身想挪開,卻被穆當拉回了懷裡。她側臉貼在穆當寬闊結實的胸膛上,發神道:「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什麼了?」
「不是,是我欠你的,追著這輩子要還清,省得欠到下輩子去了。」穆當心滿意足地擁著她道。
「可是穆當,」她臉上掃過一絲擔憂道,「我們沒可能在一起的……」
「怎麼會沒可能?只要我們離開獒蠻族,帶著百刀族去別的地方安身立命,為什麼沒可能?」穆當憐愛地撫了撫她的後腦勺道,「你總想太多了,其實事情很簡單,那就是我帶著你離開獒蠻族,只要我們離開這兒,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