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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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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書苦笑了下,看著架勢,今天她是借不到農具的了。她畢竟打了人家的兒子,現在來借東西,她會給就怪了。

想到這裡,雲錦書只好作罷,她低頭看了聰子一眼。

「聰子,你的麻雀我會還給你的,真的很對不起,上次我打你的事,我也跟你道歉。」

說完也不提借條鋤的事,轉身就離開。

楊絨花疑惑了,她低頭看向自己兒子。

「聰子,那潑婦是來幹什麼的?又來打你?」聰子搖了搖頭。

「娘,沒有,她沒打我。我剛才摔了一跤,是她把我扶起來的,還幫我把身上的塵土拍乾淨了。」

「是嗎?」楊絨花眉頭緊皺。難不成這人死了一回,性子都變了?

從楊絨花家離開,日頭還是明晃晃地曬人。這個季節,村裡的農人都躲在家裡避暑,田間地頭幾乎沒有忙活的人,四處靜悄悄的。

雲錦書頂著日頭穿過田埂,走了很長一段路,竟也沒遇到一個農人。

這樣也好,村裡的人都被原主得罪光了,遇到他們,無非就是像遇到楊絨花母子一樣罷了。楊絨花人還挺好說話的,要是遇到別人,保不準會罵一頓,想想就麻煩。

只是……

她看了看河裡,清澈的一片水,沒魚沒蝦。

田邊、路邊只有雜草,找不到可以吃的野菜。

……

杏林村實在是太窮了,大部分人家都一貧如洗。儘管地處南方,氣候溫暖,物資豐富,也經不住大家的飢餓。有能吃的魚蝦、野菜,哪能還留著的?怕是連河邊那幾棵芭蕉樹,也被人挖了根拿回去吃了。

她找了許久,才好容易找到一片十分稀疏的馬齒莧。

這馬齒莧不僅稀疏,還十分瘦小,乾癟癟的,每根都只有不到一根手指長,莖葉都很小。看起來像是長得好的都被人給挖走了,剩下這些長勢不好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馬齒莧很軟,很容易摘,就算沒有農具,用手挖也綽綽有餘了。

她挖了一大籮筐,才帶到河邊去洗。

站在河邊,看著倒影里的自己,她嚇得險些把手裡剛挖的野菜都給扔了出去。

媽呀,這是什麼情況?

原主今年才二十一歲,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可是她在水裡看到了什麼?

水裡的女人少說也有四五十歲了,清瘦乾癟,皮膚比橘子皮還粗糙,滿臉的痘痘,頭髮乾燥枯黃,一雙眼睛渾濁無神,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憔悴得不成樣子。

她不由想起蕭寂那張俊美不可方物的臉,很難想像這個又老又丑的女人和他那樣一個美男竟然是夫妻。

難為蕭寂了,竟然不嫌棄她。

原主丑成這樣,還是當初照顧姜文淵他娘造成的。李氏身體弱,時常大半夜咳嗽,原主盡心盡力地照顧著,照顧了整整三年。

日夜操勞幫姜文淵照顧李氏,她一天比一天憔悴,花一樣年紀的姑娘,被折磨得老了幾十歲。

嫁到蕭家後,她因為想念姜文淵,每天茶飯不思,尋死覓活,還時常故意在外頭任風吹雨打折磨自己,因而這憔悴的樣子也沒改變多少,一直到現在,還保持著當初姜文淵離開她的時候那副鬼樣子。

雲錦書在想,姜文淵到底是真的信了雲若瑤的話,還是嫌棄原主太醜了所以裝傻?畢竟他現在可是縣主簿,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能娶個上不得台面的醜女吧?

難為了蕭寂了,娶了這麼個醜女回來,還那般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從不嫌棄她。

不過幸好……幸好這身體也不是天生這麼丑的。

人人都說雲若瑤是微瀾村最好看的女娃兒,可誰還記得,在雲錦書小的時候,村里人拿她們這對姐妹來比容貌,還久久分不出高下來的。

既然不是天生丑,那恢復容貌總還是會有辦法的,她也不用太絕望,一切都得從長計議。

把馬齒莧洗好,她拿回到家裡那個破敗的灶房中,給自己做了一大鍋的炒馬齒莧。沒有肉,沒有油,可她實在是太餓了,結果還是津津有味地把一大鍋的野菜都給吃了。

吃飽喝足,還剩下一大半籮筐的馬齒莧。

天色漸漸暗下來,轉眼就到了傍晚,家裡人應該快回來了。想著自己那兩個瘦小可憐的孩子,雲錦書打算把剩下的野菜都煮了,當晚飯的菜。

切好,放到鍋中,炒到一半,聽到外頭傳來了說話聲,是婆婆趙氏和她二嫂姜氏,另外還有蕭寂的聲音。

蕭家田地少,幹完田地里的活兒花不了多長時間。而且那不到三畝的田地養不活家裡這麼多口人,因而老蕭家還得去做別的活兒賺錢。

剛巧蕭老大和蕭寂都是會編竹製品的,手巧得很,編出來的籮筐簸箕好看又耐用,老蕭家就把這個當成一條謀生的路,平時家裡其他人去砍竹子、削竹條,蕭老大和蕭寂就編竹製品。

而今天,蕭老大一家到縣城去賣編好的竹製品,其他人則去砍竹子去了。聽聲音,好像大傢伙兒都回來了,夠趕巧的。

「我說老三,你忍那個雲氏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今天這都是她第幾回尋短見了,沒完沒了的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兒的,她總惦記著姜主簿,你一個大男人,也不覺得丟人嗎?」這是老三媳婦姜氏的聲音。

「三嫂,我自己的媳婦,我會管,不用你操心。」蕭寂聲音平靜。

「哎喲。」婆婆趙氏不滿地喊了聲,「什麼你自己的媳婦?你是老蕭家的人,你媳婦就不是老蕭家的了?她三天兩頭尋死覓活,你讓老蕭家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咱家本來就窮,如今這大熱的天,別人都在家裡避暑的,哪個還上山下地的?就咱家最窮,還得去砍竹子的,日子那麼苦,雲氏還盡會給咱添堵,今天她跳河,要落下什麼病,還不得花錢醫?」

「娘,我請孫婆子過來瞧過了,她喝點薑湯就沒事,不用花錢的。就算要花錢,我自己想辦法。」蕭寂一如既往平靜。

「老三,都到這時候了你怎的還維護雲氏的,你維護她,她領情嗎?她只會給你戴綠帽。你什麼時候才能醒醒,她心裡頭只有姜主簿,平時她對你態度多差大家都看在眼裡的,你趁早休了她得了。要沒有她,你早就娶了咱村那林小靜。

人林小靜人多好啊,家裡那般有錢,心甘情願嫁你個窮鬼,你娶了雲氏,她才不得已嫁作他人。可如今她也和離回娘家了,現在心裡還有你的,不如你也休了雲氏娶她得了,這麼多年了,她嫁過人,心裡還惦記著你,你怎的就不能想想她的好?」

「不!爹不不許休了娘!」趙氏話音剛落,小寶就大聲抗議,接著外頭還傳來了妞妞撕心裂肺的哭聲。「娘是妞妞娘,妞妞不要別人做娘,妞妞的娘只有一個,嚶嚶嚶……」

妞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寶也在不停說不要別人做娘。到底是親生的,血濃於水。兩個孩子平時被原主那般苛待,可依舊如此護著她。

她想出去抱抱孩子,可是如果不翻炒,鍋里的菜怕是會燒焦。這也是給孩子吃的,她走不開。

趙氏被兩個孩子鬧得有些不耐煩。

「喊什麼喊,哭什麼哭,你們那娘有做娘的樣子嗎?她除了打你們罵你們還會什麼?家裡的活兒她幹過嗎?你們這兩個孩子她帶過嗎?

衣服不洗,田地不去,灶房不進的,老蕭家這是娶回來一個祖宗來了。祖宗還會保佑咱呢,她會什麼?盡會闖禍,老蕭家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不!娘不!妞妞娘才不丟臉,嚶嚶嚶……」

「娘,你別當著孩子的面兒說這些。」蕭寂說完就去哄妞妞。

趙氏又是氣不打一處兒來的。

「我說的不過是實話罷了,怎的就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說,我不說,難不成孩子自己看不到?雲氏嫁到咱家來做個有什麼事情還需要我說的嗎?她本就是好吃懶做的,還真當自己是姜主簿什麼人了,十指不沾陽春水呢!」

趙氏邊說邊走進灶房,臉上還氣惱得很,瞧見灶房內正在炒菜的雲錦書,當即便愣住了。

興許是納悶方才還罵罵咧咧的她突然不說話了,其餘人接著跟了進來看是怎麼回事。

妞妞和小寶看到正在灶台前炒菜的雲錦書,兩張小臉立刻笑得跟花兒一樣。

「娘在做飯,娘才不是好吃懶做,娘最好了!奶奶污衊娘!」妞妞被蕭寂抱在懷裡,看著雲錦書一臉驕傲,兩隻小手兒不由自主地拍起來。小寶也在一旁昂著頭,挺直了腰板,一臉的神氣。

趙氏面子上掛不住,還不知如何回應的,老大媳婦周氏就唾了聲。

「下廚怎麼了?還不是做給自己吃的。逢年過節咱家好容易買些菜回來改善伙食,她都恨不得塞進她自己一個人的嘴巴里,就是個自私鬼。現在怕不是瞧見咱家米缸就只剩下一捧米了,想全做了給她自己一個人吃光吧。

幸好今天我和老大到縣城賣了不少簸箕,不然就雲氏這樣吃,遲早把家裡的囤糧吃光,想餓死咱這些大人和孩子啊。」周氏邊說邊提著一袋新買的糙米回來,一面說雲錦書的不是,一面強調他們大房今天給家裡買了糧立了功。

老二媳婦姜氏雖然不舒服大房立了功,但是聽姜氏說雲錦書貪吃,也是贊同的,於是便在那兒應和。

「大嫂說的是,我就說,老五媳婦怎的突然下廚了呢,還不是因為想把家裡最後一點米給煮了自己吃光吧?」說著就和周氏一塊兒去打開米缸的蓋子,哪想到,她們竟然看到米缸里最後捧米好好呆在米缸裡頭?

「米缸里那一捧米我沒動,我煮的是今天我自己去挖的野菜。」雲錦書說道,說完還讓到一邊,讓大伙兒看清楚鍋里正在煮著的馬齒莧。

蕭寂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上抹上了一層不太明顯的淺笑,他抱著剛哭過的妞妞走過來。往鍋里瞧了瞧,當即就笑出了起來,開口道:「媳婦這菜做得可真不錯,賣相真好。本以為咱今晚只能喝稀飯了,想不到媳婦還上山采野菜了,這下咱都有口福了。」

「就怕有人不領情,不想吃我做的菜呢。」雲錦書故意膈應趙氏三個。

三個女人自然聽出她這是故意的,剛想說什麼,就被老蕭呵斥了。

「一個個都在這兒做什麼的,家裡很有錢嗎?趕緊趁著天沒全黑多削些竹條,好讓老大和老五多編些東西拿去賣。老五媳婦你繼續做飯,做好了喊我們。」

老蕭平時話少,也不怎麼管家裡的事情,可到底是一家之主,還是有威信的。他這麼說,大伙兒只好出去忙活去。家裡窮,得抓住任何零碎時間多幹活才行。

雲錦書留在灶房忙活,把炒熟的野菜盛起來後又煮了一鍋的稀飯,叫家裡人進來吃。

趙氏、周氏和姜氏回來,見雲錦書把一切都做得妥妥噹噹的,什麼話都不敢說。

灶房那張破舊的桌子旁,老蕭夫婦兩口,老大一家三口,老二一家三口,老五一家四口,總共十二個人,就圍著那張破舊的桌子坐著,十分擁擠。

桌上就一盤野菜,一鍋可憐稀飯,襯得這家人越發窮酸。

妞妞和小寶倒是一臉的得意,畢竟這飯是他們娘做的。雲錦書瞧著卻有些心疼。

蕭家總共四個孩子,大房生的是個男孩,蕭穀子,今年八歲了。二房生的是個女兒,蕭來娣,今年七歲了。加上五歲的小寶和三歲的妞妞,總共就四個。

同樣是窮苦蕭家的孩子,大寶和妞妞顯得比穀子和來娣更加面黃肌瘦,那皮包骨的小爪子跟非洲難民似的。

這還不是因為他們有個不爭氣的娘?穀子和來娣性子隨他們娘,是潑的,平日裡沒少從妞妞小寶手裡搶吃的,有時候蕭寂看不到,原主看到了也不管,才導致這倆孩子瘦弱成這樣。

雲錦書可心疼死妞妞和小寶了,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會對這兩個孩子好,不能再讓他倆受從前那種苦了。

吃完飯,蕭備夫婦和其他兩房回各自屋裡去了,雲錦書收拾桌子,蕭寂和兩個孩子留了下來。

她剛收好一個碗,蕭寂突然伸手把她手裡的碗奪過去了。

他長得很高,她的身高不過到他的下巴,這麼一個壯碩的男人站在自己旁邊,雲錦書莫名感覺到一種壓迫感。

等她抬起頭,在昏黃的燭光下,她看到了蕭寂板著的臉,凶神惡煞跟閻王似的,嚇得她一個哆嗦。

剛才吃飯的時候她就發現了,蕭寂的臉色十分難看。只是當時在場的人多,她覺得沒什麼。

如今屋裡就只剩下他們五房四口人,面對著這麼一個低氣壓,她哪兒受得了?

「怎……怎麼了?」她聲音有些發抖。

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她又有些惡寒。

怎麼說都是部隊出身的,什麼場面沒見過?她怎的竟然被一個古代山里漢給鎮住了呢?

這都怪蕭寂這男人氣場實在是太強了,那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霸氣,她甚至在跨國犯罪幾十年的國際毒梟身上都沒見到過。

這男人到底哪來的這氣勢?

不對,她現在應該想的是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讓他這麼惱火。「你為什麼要去挖野菜。」蕭寂冷著臉,跟訓斥小孩一樣訓斥雲錦書。

他氣場強大,原本就冷著一張臉,加上這冰冷的語氣,簡直就跟大功率製冷空調一般,冷的雲錦書又一個哆嗦。

他這麼生氣,難不成是她挖的野菜不好吃了?

「我……家裡沒吃的,咱也不用要求那麼高,野菜也能飽腹……」雲錦書支支吾吾地解釋,媽呀這男人太可怕了。

蕭寂還是板著臉看她。

「以後別去了,你的腿是跛的,不小心摔倒了怎麼辦,倆孩子該有多傷心,給我在家好好休息,洗碗這活兒你也別干。」

說完他迅速收好桌子上的碗筷,碰都不讓她碰,動作利索地走到灶房門口的水缸旁舀水洗。

小寶和妞妞分別抓著兩塊破抹布擦桌子,一邊擦桌子一邊看著她。

「娘腿腳不方便,活兒讓爹和我們干就好。」

「妞妞可厲害了,妞妞三歲了,妞妞是娘的小棉襖。」

……

看著一大兩小三個忙碌的背影,雲錦書突然間愣住了。她這是被一個男人和兩個孩子寵著呢?

原主平時為非作歹不知道闖下多少禍,蕭寂沒有生氣,如今卻因為她去幹活而生氣了,這是怎樣一個寵妻狂魔?

妞妞和小寶平時時不時被原主打罵,可還是那麼喜歡她這個娘。

原主是有多麼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相反那姜主簿給了她什麼?青梅竹馬又怎樣,只會讓她為他盡孝,替他勞累,到頭來卻死不承認。原主真是瞎了眼還惦記著這個所謂的竹馬。

雲錦書暗自罵了原主一通,也沒真的閒著,就過去幫了點忙。

灶房這邊的活兒幹完了,蕭寂去給兩個娃兒洗澡,雲錦書也自己到澡房去洗。

她的澡房就在他們屋子的旁邊,是蕭寂專程為她一個人用竹子搭的,里三層外三層的竹子,遮得很嚴實。

裡頭有兩桶熱水,是蕭寂去河邊擔回來,放在院子裡暴曬一天曬暖的,天黑沒多久,現在還暖和著。

蕭寂知道她惦記著姜主簿,也知道自己的條件沒有姜主簿好,因而總是努力讓她過得更好,就算過不上主簿太太那種錦衣玉食的生活,他也會盡力給她最好的。

這又讓雲錦書不是滋味兒了。

原主啊原主,你真是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個多好的男人啊。

她想了一會兒,就認真洗澡。

天氣熱,她忙活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洗個熱水澡是最舒服的。

就是這身子身上沒半兩肉的,摸哪兒都是瘦骨嶙峋,放在一個女人身上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想到今天在倒影里看到的那張四五十歲一般蒼老的臉,她覺得自己真是任重道遠。

不管在什麼年代,容貌對一個女人來講都是很重要的,她自己也不想頂著一副醜陋的身體,一張醜陋的臉生活。這身體的基礎太差了,村里隨便找出一個五十歲的女人都比她好看,她要變美之路還很長。

洗好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她就回屋,剛推門進去,她就因為眼前看到的一切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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