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銀毫針(1/2)
楚凌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這皇城裡如今能被稱為陛下的只有兩個——皇宮裡的北晉皇,和前來道賀朝見的西秦王。北晉皇自然不會大白天的在大街上狂奔。
楚凌偏著頭看他,「西秦王,又見面了。幸會。」
西秦王年少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怒氣,此時看到楚凌臉色自然更不到哪兒去。咬牙道:「本王今天真是走霉運了!總是會遇到討厭的人!」楚凌蹙眉,深覺這小子比起秦殊來簡直煩人了一萬倍不止。她自己心情都不好,哪裡有功夫跟個少年胡扯,直接轉身就走了。
西秦王沒想到她竟然轉身就走,不由地在原地呆愣了片刻方才回過神來。怒氣沖沖地追了上去,「喂!你給我站住!你聾了麼?給本王站住!」
楚凌回頭瞥了他一眼,西秦王道:「你差點撞到了本王,連道歉都不會麼?」
楚凌有些好笑地轉身看著他,「我差點撞到你?少年,你搞清楚一點好麼?我好好地走在路上,你莫名其妙地衝出來還好意思說我撞你?大街上橫衝直撞,後面是有鬼在追你嗎?」
西秦王語塞,有些惱羞成怒地道:「總之…就是你差點撞到我!」
楚凌嗤笑一聲,決定將今天的鬱悶發泄一下,順便教教這熊孩子怎麼做人。
「就算是我撞了你,你想怎麼樣?」楚凌雙手抱胸,揚起下巴懶洋洋地問道。
西秦王指著她,「你承認了?!」
楚凌耐心地道:「我問你,你想怎麼辦?」
西秦王一眯眼,眼底閃過一絲惡意,「我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本王下跪賠禮!」
楚凌呵呵一笑,這小鬼對著秦殊滿腹怨氣,她還以為是過得多憋屈了。能熊成這樣,怎麼可能過的不好?大體是他父王母后過世之後沒有人保護了才過得不好吧?
「怎麼?你不敢?」西秦王道。
楚凌嗤笑,「不敢什麼?不敢跪你?少年,要我跪你你受得起麼?」
西秦王咬著腮幫道:「本王可是西秦王。」
楚凌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道:「那又怎麼樣?」
西秦王終於明白,西秦王這個身份在西秦固然是一呼百應莫敢不從的,但是在上京還真的不能怎麼樣?於是他狠狠地瞪著楚凌,咬牙道:「我要告訴北晉皇,問問他,北晉兵馬大元帥的弟子,原來就是這樣無禮的!」
楚凌終於忍無可忍,伸手一巴掌拍在了西秦王的頭頂上。她現在覺得當年秦殊大概真的做錯了。秦殊跑來北晉當人質,雖然是為了保護西秦國,但是將國家丟給這麼一個小鬼,比亡國好得到哪兒去?實在是太對不起國家和臣民了。還不如將這小鬼丟來當人質,西秦至少能有個正常的統治者。
「你…你竟然敢打我?!」西秦王睜大了眼睛瞪著眼前的少女,怒意勃發地道:「來人!給本王把她抓起來!」
旁邊的侍從們面面相覷有些躊躇不敢上前。他們是知道這位的身份的,在上京皇城抓拓跋興業的徒弟?北晉人自己輕易都不敢這麼幹。
正在為難的時候,一個人從後面急匆匆跟了上來,「希兒!」
秦殊匆匆而來,額邊還有細細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追著弟弟來的。
西秦王扭頭看了秦殊一臉,臉色變得更難看了。秦殊也看到了楚凌,顯然楞了一下方才道:「笙笙,你…你們……」
楚凌對著還梗著脖子瞪自己的熊孩子翻了個白眼,方才笑道:「沒什麼,剛才不小心險些跟西秦王撞了一下。」秦殊鬆了口氣,看看兩人問道:「都沒事吧?」
楚凌搖頭,「沒撞著,不用擔心。不過西秦王跌到地上了,你還是找個大夫給他看看吧。」別是撞壞了腦子。
秦殊走過去關心地拉過弟弟,「沒事吧?有沒有哪裡……」
「啪!」
西秦王突然一揮手將秦殊拉著自己的手打開了,他臉色難看地瞪著秦殊道:「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秦殊望著自己被打開的手有些出神,神色有些黯然的沉默了下來。
楚凌看看他,也不由在心中嘆了口氣。不過這是人家兄弟的事情她也不好多管,便開口道:「秦兄,既然西秦王沒事,我便先告辭了。」秦殊有些歉意地道:「也好,今日我……」
楚凌擺擺手,理解地道:「沒事,有空再一起喝茶。」
說完便悠然地轉身往前方走去,後面還傳來西秦王不甘心的怒吼聲,「站住!不許走!本王讓你走了麼?!」
「好了,希兒,別鬧了……」
楚凌搖了搖頭,這個世道,一個國家的統治者如此天真真的好麼?但是反過來說,一個天真的熊孩子被迫坐上了王位,對他來說只怕也未必公平。
楚凌踏入大將軍府的時候正是中午十分,拓跋興業恰好也在家中楚凌便陪著他一起吃了個午飯。楚凌陪拓跋興業吃飯的時間並不多,因為不住在一起,拓跋興業也很忙。時常幾天見不到人也是有的,今天正巧有空楚凌自然也樂得敬個孝道了。
拓跋興業看著她皺了皺眉,道:「我看你有些魂不守舍的,遇到什麼事了?」
楚凌不滿地鼓起了臉頰,她最多只是有點出神而已,哪裡就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
「幫你挑戰的人找好了麼?」拓跋興業也不計較,換了下一個問題。
楚凌點頭道:「找好了,君無歡和四皇子。不過四皇子說百里輕鴻出戰他才會出手,所以建議我再找一個替補的人。」拓跋興業皺了下眉頭道:「那倒是不用再找了。」
楚凌有些詫異,「這麼說,明王府確定要百里輕鴻出手了?金禾皇妃真的找了明王府?」
拓跋興業點頭,楚凌捏著筷子良久,方才忍不住問道:「師父,金禾皇妃是不是傻?」
拓跋興業甩了她一記眼刀,「沒大沒小,皇妃也是你可以隨便議論的?」
楚凌道:「不是…師父,你看啊,陛下跟明王府關係本來就緊張,金禾皇妃這個時候去求助明王府,明王府偏偏還答應了。這不就是表明金禾家跟明王府關係不錯嗎?這樣一來,陛下能高興麼?金禾皇妃不是寵妃嗎?」怎麼連點揣摩聖心的本事都沒有。
拓跋興業沉默了片刻道:「有些事情,就算陛下不高興,也沒有辦法。」
楚凌思索了片刻,方才有些瞭然。北晉畢竟不是一個皇帝一人就能獨斷乾綱的地方,各位宗室,各大部族都掌握著很大一部分權力。金禾皇妃的兒子比拓跋羅小不了多少,在皇帝根本無法決定未來繼任者的時候,皇帝的寵愛有時候真的沒那麼重要了。就像是北晉皇后宮的幾位后妃,即便是有的早就已經失寵了,北晉皇室還不是一樣得供著她們,誰敢給她們氣受?
楚凌盤算著,「左皇后跟明王妃是親姐妹,金禾家如果也靠向明王府的話……」
「沒那麼嚴重。」拓跋興業道:「無論是左皇后還是金禾皇妃,她們自己都有兒子。和明王,互相利用的可能更多一些。更何況,金禾皇妃已經快四十歲了。」
楚凌思索了一下拓跋興業的話,頓時瞭然。四十歲貊族女子即便是保養的很好,也遠不及年輕少女鮮活了。楚凌見過金禾皇妃,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雖然年僅四十,但是看起來卻比年紀更小一些的妃子更加年輕。但即便是如此,也比不上那些新入宮的美人兒了。
「原來如此啊……」既然寵愛快要沒有了,自然是要牢牢地抓住別的了。這一點,無論是天啟女人還是貊族女人其實都是一樣的。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小心一點若是過幾天落敗了……」
「三年不能出門。」楚凌乖巧地接口道。
「你知道最好。」拓跋興業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方才說,你從君無歡府上回來的?一大早你就去看君無歡?」
楚凌連忙道:「師父,您可別誤會。昨天君無歡跟那些刺客動手,好像傷到哪兒了。我有點擔心,就過去看看唄。」拓跋興業點點頭,皺眉道:「君無歡別的地方都好,就是身體確實有些差。這些年,就算是在上京養病的時間倒是占了大半。」
「可不是。」楚凌道:「我今早過去一看,那小臉慘白慘白的,真是我見猶憐啊。」
拓跋興業掃了徒弟一眼,道:「若是他的身體會影響壽數……」
楚凌楞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拓跋興業是什麼意思。不由乾笑了幾聲,道:「這個…師父,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我跟君無歡,就是交情還行的關係。你關心他的壽數幹嘛?」
拓跋興業道:「雖然你現在還小,正是專注武道的時候。但是如果將來真的跟君無歡走到了一處,他的身體卻不好難免傷心。」
「師父,咱們還是別討論這個了。反正我現在又不想成婚,我還沒成為絕世高手呢。話說…今天我去君無歡府上的時候,襄國公和上官成義也去了。」
拓跋興業並不在意,道:「這兩個人這些日子一直都在拜訪京城的權貴,他們會去拜訪君無歡,倒也不奇怪。」
楚凌道:「君無歡好像不太喜歡他們,我聽玉小六……咳,玉六公子說,君無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去過天啟了。」
拓跋興業點頭,「當年君無歡的凌霄商行剛剛起來的時候年紀還小,天啟的權貴欺他年輕想要吞併凌霄商行。君無歡最後雖然保住了商行,但是卻元氣大傷又退回了西秦一年多才重新復出。之後就一直對天啟的權貴有些不對付。也是因此,他在北晉待的時間倒是多一些。」
「原來如此。」楚凌若有所思,心裡卻覺得這可能是一個原因,但是卻未必是主要原因。
師徒倆用完了午膳,楚凌又向拓跋興業請教了一些習武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問題。兩人足足討論了大半個時辰,拓跋興業對楚凌的進步很是滿意,難得地誇了她兩句。侍從便稟告十七皇子來了。
拓跋贊有些忐忑地跟著侍從走進拓跋興業的書房。
「見過師父。」拓跋贊小聲道。
拓跋興業微微點頭,看著眼前的小徒弟問道:「可是有什麼需要解惑的地方?」
拓跋贊乾笑,他武功平平,即便是有拓跋興業這樣的高手教導也只是將就練練罷了,哪裡能有什麼疑惑的地方。要真說有的話,那就是到處都是疑惑,根本數不過來。所以平時拓跋興業教導他也就是按部就班的練著,完全不多想什麼。也是因此,拓跋興業對這個徒弟實在是沒有什麼期望了。
拓跋興業皺眉道:「有事便說。」
拓跋贊瞄了一眼旁邊的楚凌,方才小聲道:「師父,大哥說昨天抓到的刺客嘴裡什麼都沒有問出來。不過還是找到了一些線索,大哥還是查到了一些線索……」
拓跋興業最看不得人說話吞吞吐吐,警告地看著拓跋贊神色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拓跋贊似乎終於攢夠了勇氣,閉上眼睛道:「那些人好像與軍中有關,大哥想請師父去看看,能不能看得出來是誰的人!」一口氣說完,拓跋贊終於鬆了口氣。
旁邊的楚凌靠在椅子裡看著師弟這不爭氣的模樣對他翻了個白眼:慫包!
拓跋贊在心中輕哼,「師父那麼喜歡你,你當然不怕!」
拓跋興業並沒有馬上回答拓跋贊的話,而是緊緊地鎖起了眉頭,沉吟了半晌方才皺眉道:「軍中的人?你確定?」
拓跋贊有些尷尬地看著望著拓跋興業,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他哪兒知道啊?他就是來傳個信的。
拓跋興業也很快反應過來了這種事情問他沒用,沉默了一下站起身來道:「笙兒,跟我去一趟大皇子府。」楚凌有些鬱悶,她對大皇子府的事情確實不太想摻合。正如君無歡所說的,不管幕後黑手之誰,對方只怕都是所圖不小。一不小心就會被捲入其中再想要出來就難了。
但是,師命難為。
拓跋興業要她一起去她難道還能推脫?這種事情想要推脫只怕還需要一個能說服拓跋興業的理由,而拓跋興業從來就不是好糊弄的人。
「是,師父。」楚凌懨懨道。
大皇子府今天還是一副警戒的模樣,半點也沒有剛剛大婚的喜氣。整個府邸周圍仿佛都被衛兵給團團圍住了,若不是知道昨天出事了,說不定還要以為是拓跋羅犯了什麼事,大皇子府要被抄家了呢。
拓跋羅和賀蘭真親自迎了出來。雖然昨天的婚禮辦得草草收場,但是對貊族人來說只要告天的儀式完成了,婚禮就算是完成了。後面那一天一夜的慶典純粹是屬於慶賀的性質。所以,賀蘭真現在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大皇子妃了。
楚凌仔細看了看,賀蘭真看起來略有幾分疲憊但是神態自若氣色看起來也還好。顯然昨天的事情並沒有真的嚇著她。見到跟在拓跋興業身邊的楚凌,還有心情對她笑了笑。
「大將軍,有勞你辛苦走這一趟了。」拓跋羅拱手道。
拓跋興業並不託大,立刻還禮,「大皇子言重了,這是臣份內之事。不知大皇子所說的……」拓跋羅道:「大將軍裡面請。王妃,您陪著曲姑娘坐一坐吧。」
賀蘭真點頭笑道:「王爺放心便是,我會好好照顧笙笙的。」
楚凌知道拓跋羅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跟拓跋興業私下說,自然也不會硬要跟著。含笑對賀蘭真道:「那就打擾大王妃了。」賀蘭真拉著她道:「哪裡,我也是有些不熟,正愁著沒人陪我一起呢。你既然來了,正好陪我一起看看這大皇子府。」
「榮幸之至。」楚凌笑道。
被兩人拋下的拓跋贊有些愕然地看看前方自顧自離開的兩人,氣得直跺腳。咬咬牙還是追了上去。
「昨天離開的時候我看大皇子府還亂成一團,大王妃昨天沒嚇著吧?」楚凌看看賀蘭真關切地問道。賀蘭真搖搖頭,傲然道:「這麼一點小事兒,怎麼嚇得到本公主?」
楚凌笑道:「是我說錯了,王妃見諒。」
賀蘭真嘆了口氣道:「咱們也算是熟人了,還叫什麼王妃啊。我叫你笙笙,你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真真就好啦。」楚凌遲疑,「這……不太好吧?王妃……」
賀蘭真瞪了她一眼,有些幽幽地道:「我千里迢迢從塞外來上京,連熟識的人都沒有兩個。平時想要說話也找不到個人,真是太可憐了……」
楚凌也不拆穿她的故作可憐,笑道:「既然王妃抬愛,那我就不客氣了。」
賀蘭真不滿,「還是王妃啊。」
楚凌眨了眨眼睛笑道:「真真。」
賀蘭真這才滿意,「我大你一歲,以後我就是姐姐,有什麼事情只管來大皇子府找我,知道麼?」楚凌啼笑皆非,連連點頭道:「是,知道了,真真姐姐。」這年頭,怎麼都想當她姐姐呢?明明她才是最大的那一個啊。
跟上來的拓跋贊正好聽到楚凌這一聲真真姐姐,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女人的情誼這是讓人難以理解!不過,笙笙要是能叫他一聲師兄就好了,不然…阿贊哥哥也好啊。
這才是賀蘭真新婚第一天,昨天婚禮上還出了那樣的事情,所有人都覺得對不住這位遠嫁而來的公主,也沒有人要她做什麼。如今賀蘭真倒是整個皇子府里最悠閒的人了。不過雖然沒有人要求,賀蘭真還是很積極地參與了進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看得出來整個大皇子府的人對這位新來的皇子妃感覺都很不錯。
楚凌也很欣賞賀蘭真這種態度,不管和親是不是她願意的,也不管婚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既然決定了要留下來,甚至更早的時候決定了要來上京和親,積極向上的態度總比消極地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要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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