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定計(1/2)
寧儀韻訝異道,「恩,碰到困難了?」
喬安齡頷首。
「是不是假扮商人的人選不得力?露出馬腳來,讓寧賀看出端倪來了?」寧儀韻問道。
「倒不是這個問題,」喬安齡道,「我派去假扮商人的人叫宋修書,是我心腹之人,他為人機警,處事周全,他的能力我信得過。
我讓他喬裝打扮一番,扮做外省的商人,去和寧賀接洽。」
「讓人認出來了?」寧儀韻問道。
喬安齡笑道:「怎麼會?定安侯府有各種能人,其中就有善於喬裝的,我命人將宋修書喬裝打扮了一番。
我同宋修書相識多年,他喬裝之後,連我都認不出,更遑論他人?」
「那……」寧儀韻低下頭,思考起來。
「而且這商人的假身份,假戶籍文書,假錢莊戶頭,都妥當準備了,絕不可能出現紕漏,」喬安齡說道。
「那倒是奇了,寧賀那麼貪錢,為什麼不上鉤?餌不夠大?宋修書賄賂的銀子不夠多?」寧儀韻說道。
「都不是,」喬安齡說道。
「那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寧儀韻問道。
「因為寧賀本身,」喬安齡答道。
「恩,好了,好了,我也不在這裡瞎猜了,你仔細跟我說道說道,」寧儀韻說道。
「好,」喬安齡說道。
寧儀韻托起腮,把手撐在棋桌上,挑了挑娥眉,示意喬安齡給她說說詳情。
喬安齡見她模樣可愛,禁不住勾唇笑了笑,隨即又正了神色:「之前,我同你說過寧賀為人小心謹慎,收受賄賂不留痕跡,他比我們想得更加謹慎。」
「哦?此話怎講?」寧儀韻問道。
「光祿寺的採買,主要是同幾家大商戶合作,那些祭祀用品和宴席用品,都是向這些大商戶採買的。
光祿寺同這些商戶的合作已有十幾年,甚至有幾十年之久,這些商戶依附光祿寺得了富貴,與寧賀的關係也不尋常,他們早已將寧賀打點好了。」
寧儀韻想了想說道:「恩,我以前在寧家的時候,寧賀晚上常常有各種應酬,還經常夜不歸宿,大約就是被這些商戶請過去的。吃飯、喝酒,恩,喝花酒,花天酒地的。」
「你說的不錯,這些商戶通過你說的這些手段,和寧賀攀上了交情,喬安齡說道,維繫著同寧賀的關係,不僅如此,」喬安齡接著說道,「這些商戶還時不時的用銀兩孝敬寧賀。」
「恩,」寧儀韻點點頭,「他們都巴結著寧賀。」
「他們巴結寧賀,寧賀也相信他們,」喬安齡說道,「寧賀也知道,這些商戶家族的富貴都是靠著光祿寺的,多年的合作,彼此早已心照不宣,商戶需要同光祿寺合作來維繫家族的富貴,而寧賀也需要他們提供的銀子。
雙方彼此互相信任,互相依附。」
寧儀韻想了想突然又問道:「安齡,有一事,我卻不很明白。照理說,寧賀應該十分有錢才對,可是寧府……寧府雖然也不差錢,但也看不出來多有錢啊。」
喬安齡笑道:「哦,寧賀也需要打點旁人,比如他的上峰,比如吏部負責考核的官員,還有其他官員。
當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盧修遠。」
「恩,那倒是,寧賀是盧修遠一手提拔的,現在盧修遠是寧賀的靠山,寧賀授受賄賂得來的銀子,其中許多,應該都進了盧修遠的荷包,」寧儀韻說道。
「應該是大半都進盧修遠的荷包,」喬安齡說道。
「說不定,盧修遠把寧賀這個女婿加心腹,安排到光祿寺少卿這個位置,目的就是為了讓寧賀為他斂財,」寧儀韻說道。
「這也是極有可能的,」喬安齡朝寧儀韻看了一眼,淺笑道,「儀韻聰慧,雖未經歷官場,對官場裡的這些事情倒也想得透徹。」
寧儀韻換了手托腮,笑道:「我也是胡亂猜測罷了,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這盧修遠應該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喬安齡一頓,鳳眸一垂,眸光之中突然划過冰冷之意。
他淡淡道:「盧修遠的事情,暫且不提,我們還是先看看寧賀的事情。」
寧儀韻點了下頭:「恩,說到哪兒了?哦,說到寧賀和那些商戶關係緊密。」
「恩,」喬安齡呼出一口濁氣,「寧賀和那些商戶關係緊密,早已是一榮俱榮了,一損俱損。那些商戶不會出賣寧賀,不到萬不得已,寧賀也不會換了這些商戶。」
「你的意思是說……」寧儀韻想了想遲疑的說道。
「就算有商戶想通過賄賂寧賀,將貨物賣到光祿寺,也是極難的。
因為寧賀根本不會棄用已有多年合作關係的老商戶,而改用新的商戶,」喬安齡說道。
喬安齡頓了一下,正色道:「原因有三。
一,這些老商戶,早已把寧賀打點好了,和寧賀都有不錯的私交,這份私交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日積月累的結果。
一個陌生的商戶絕對不會和寧賀有這樣的私交。
第二,只要光祿寺和這些老商戶繼續合作,這些老商戶同寧賀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是萬萬不會出賣寧賀的。
但,如果寧賀棄了他們,這些商戶極有可能心中怨憤,狗急跳牆,出賣寧賀。
這是寧賀萬萬不願意見到的。」
「恩,說的在理,」寧儀韻說道,「那第三點呢?」
喬安齡接著說道:「第三點,若是寧賀棄了一家多年合作的老商戶,便會讓其他的商戶寒心。
本來寧賀和這些商戶的關係極為緊密的,彼此信任。一旦商戶們寒了心,那麼這份信任便會逐漸瓦解,商戶們同寧賀之間也會互相猜疑。
這也是寧賀不想看到的。」
寧儀韻嘆了一口氣:「哎呀,這麼看來,寧賀是不會棄了老的商戶,而用新的商戶,哪怕新商戶賄賂的銀錢更多。」
「寧賀深諳其中道理,他貪是貪,卻也不是個傻貪的,其實利害關係,他身處其位,自然也想的明白,」喬安齡說道,「所以,寧賀是不會為了多貪上些賄賂,而枉顧自己身家性命。」
「看來,我們在隨雲山上說的法子,真的實行起來,還是困難重重,」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見寧儀韻神情有些沮喪,便笑道:「魚兒太精明,一時上不了勾,不過釣魚的人,也不用太著急。
說不定哪天,哪個老商戶出了岔子,光祿寺需要臨時採購,我們便可以趁機而入,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釣魚的人,向來是需要耐心的。」
「唉,」寧儀韻嘆了口氣,「可惜了。」
「莫要嘆息了,」喬安齡柔聲道,「不如下盤棋?」
寧儀韻吐出一口氣,拿過棋桌上的棋笸子,說道:「那就下一盤。」
喬安齡便也順手抓過了另一隻棋笸子:「你手裡的棋真好是黑棋,也別猜先了,你先下吧。」
寧儀韻也不客氣,點了下頭,從棋笸子裡,取出了一粒棋子。
剛剛想落子,腦子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她把棋子又放回來了棋笸子。
「怎麼了?」喬安齡看到寧儀韻的舉動訝異問道。
「在想寧賀的事情,」寧儀韻道。
喬安齡遠山眉一抬:「不用擔心,既然已經有心要查他,只要有耐心,不怕他不露出馬腳來。」
寧儀韻搖搖頭:「寧賀只是不願意棄用老商戶而向新商戶採買,他是不願用新商戶替換新商戶。
可是。如果寧賀可以不用棄了老商戶,也可以向新商戶採買呢?」
喬安齡遠山眉一抬:「願聞其詳。」
寧儀韻抿了下嘴:「我的意思是說,寧賀可以繼續同老商戶們合作,在老商戶的利益不受損的情況下,另外再向新商戶採買。」
喬安齡說道:「如何才能在老商戶的利益不受損的情況下,另外再向新商戶採買?」
他搖頭道:「貨物,老商戶既然有,那麼寧賀就會向老商戶買,又何必找新的商戶?」
寧儀韻突然勾唇一笑說道:「若是這貨物,老商戶沒有呢?」
「老商戶沒有的貨物?」喬安齡狐疑道。
寧儀韻點了頭:「對,就是老商戶沒有的貨物。」
喬安齡笑道:「大楚朝建國時,光祿寺就有了,這些商戶至少同光祿寺有幾十年的往來合作關係,有的甚至有上百年的合作關係。
光祿寺需要什麼物品,他們早就了如指掌。
光祿寺需要的物品,他們什麼沒有?」
喬安齡頓了頓,接著說道,「不會有什麼物品是光祿寺需要,而這些老商戶沒有的。
儀韻,你說的這個法子,也並不可行。」
「恩,安齡,你跟我來,我給你看見東西。」寧儀韻朝喬安齡眨巴了眼睛說道。
喬安齡遠山眉展開,笑道:「呵呵,這是要同我打什麼啞謎?」
「你跟我來,一看便知。」寧儀韻說道。
寧儀韻出了雅間兒,喬安齡便也跟了出來。
寧儀韻把喬安齡帶到了棋館後院的一座小樓里兩樓的最東兒一間。
這一間就是寧儀韻為自己在中常分館設置的書房。
一進書房,寧儀韻把喬安齡拉到圈椅的旁邊,指了指圈椅上的連體靠腰墊問道:「你看看,這墊子如何?」
「別具一格,」喬安齡說道。
「你坐上去,看看感覺如何?」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依言,坐到椅子上,左右動了動,說道:「十分舒適。」
寧儀韻說道:「這叫靠腰連體墊,是我近日弄出來的小玩意兒。這東西,光祿寺的那些老商家沒有吧。」
喬安齡坐在椅子上,舒服得不想起來,抬著頭朝寧儀韻望著:「是你近日弄出來的,光祿寺的那些老商戶必然就沒有的。」
「你之前同我說過,光祿寺負責皇宮中的宴席和祭祀用品。
祭祀用品且不去說他。這參加宴席的人一般會坐什麼椅子?」
喬安齡答道:「一般而言,不是圈椅,就是沒有靠背的錦凳。」
「皇宮的宴席一定時間很長吧,」寧儀韻說道。
「恩,短則一個時辰,若是時間長,也有可能要兩個多時辰。」喬安齡說道。
「恩,」寧儀韻點了個頭說道,「這就是了,安齡,能參加宮中宴席的朝臣,年紀都不小,更有不少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在宮中參加宴席,不比在自己府邸里自在隨意,要講究禮數,坐姿也不能太隨意。
只坐一會兒,那也還好,若是坐上一個時辰,甚至兩個時辰,便會這裡疼,那裡酸,渾身不舒服,身子吃不消。
若是有了這個墊子,就會舒服很多。
除了朝臣以外,皇親國戚,後宮中上了年紀的宮妃,都是如此。
你說如果在宮宴上,將椅子都擺上這樣的墊子,豈不是美事一樁?」
喬安齡雙手扶住連體靠腰墊的扶手,說道:「確實如此,這墊子的好處如此明顯,寧賀定然也能看出來。」
寧儀韻桃花眼半眯,笑道:「現在光祿寺卿的位置正缺著。新的光祿寺卿得過完年才到任。寧賀是光祿寺少卿,現在光祿寺應該是由寧賀暫時代管著吧。」
「確實如此,光祿寺卿之下,便是光祿寺少卿,光祿寺卿空缺,整個光祿寺便由寧賀代管,」喬安齡頷首道。
「嘿嘿嘿,」寧儀韻衝著喬安齡一眨眼,「所以說,現在正是寧賀表現的機會,平時,他上頭有光祿寺卿壓著,有什麼功勞都由光祿寺卿領了,旁人看不到寧賀的功勞。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如果光祿寺有什麼功勞,做出什麼出彩的事情,那風頭可不全都是寧賀的?」
喬安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從現在起,一直到新光祿寺卿到任。按照慣例,新任光祿寺卿應該在元宵之後到任。」
「我現在已經是臘月,離明年的元宵節只有一個多月,寧賀可以表現立功的時間不多了,他需得好好抓緊。」
寧儀韻咽了口唾沫,休息了一下嗓子:「如果將這連體靠腰墊引入宮中宴席,對於光祿寺來說豈不是大功一件?同樣,對於他寧賀也是一件大功。
而且,那些上了年紀的官員,上了年紀的宮妃皇親,都要感謝寧賀。
對於寧賀來說,這不僅是他的功勞,也能討好前庭後宮不少人,可以贏得個好的口碑,給人留下好印象,這些都是寧賀日後升官的資本,他何樂而不為?」
喬安齡的嘴角微翹,抹開一瞭然的微笑,讚嘆道:「儀韻,說得十分在理。」
寧儀韻嘟了下嘴,嗔了喬安齡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梆梆的胸膛:「我這連體靠腰墊坐的可舒服?我可是站的很累了。」
喬安齡輕笑道:「你這連體靠腰墊坐得確實舒服,是我疏忽了。」
他急忙站起來:「快坐下。」
寧儀韻借過半個身位,走到椅子跟前,在經過喬安齡的時候,聽到他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磁性的,壓低了聲線的,仿佛低喃一樣:「坐我身上,其實更舒服。」
寧儀韻腳步一頓,側著身伸手,在他胸口狠狠一戳,走到圈椅前,坐了下來,舒坦呼出一口氣。
喬安齡在寧儀韻剛才戳他的位置,撫了下胸口,笑道:「倒是狠心。」
寧儀韻瞪他:「想得美,同你談正事。」
「好,接著說,」喬安齡應了一句,乖乖的站在書桌旁邊。
寧儀韻問道:「之前我們說,要讓寧賀既可以繼續用那些老商戶,又可以接納新商戶,而不是用新商戶替換老商戶來著。」
喬安齡道:「恩,這需要用那些老商戶沒有的新東西,去跟寧賀接洽。」
寧儀韻指了指身後的靠墊,問道:「這個怎麼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