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話 再來（1/2）

那月離開之後，儘管跌跌撞撞但我總算是享受了派對。

是慢慢習慣這個場合了吧。

配對的人數加上那月一共四個人的時候，主辦人的聲音在會場響起了。

「那麼我們從現在開始進入休息時間。洗手間在內側出口出去的走廊右側走到盡頭──」

「欸──明明聊得正熱絡的說」

正在跟我聊天的女生不滿地發牢騷。

雖然只是聊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我覺得這個女生是我目前為止聊得最開心的一個。

當然也有是我自己會錯意的可能性，但似乎只是杞人憂天。女孩從包包里拿出了包裝得很仔細的東西。

「來吧，這個給你」

「欸、可以嗎？」

看見我小小地嚇了一跳後，那女孩開心的笑了。

掛在耳朵上的耳環晃了晃。

「可以喔──因為聊得很開心嘛。之所以嚇了一跳，是因為我送的巧克力是你第一個收到的嗎？」

「嗯嗯、第一個第一個。儘管之前也有在時間結束前一起聊得很開心的人，但最後也就那樣不了了之了。」

「這樣啊──。嗯，說不定我懂，那種心情」

把東西交給我後，那女孩伸展了一下身體。

「因為你、完全不聊更深入的事情呢。開心是開心，但也就只是開心，還沒到想要更進一步的程度吧」

「欸、其他男生會聊更深入的事情嗎？」

「會喔？戀愛之類的。真的只是閒聊就結束的，自從派對開始以來你是第一個」

我覺得一般來說跟初次見面的人只聊一些輕鬆的話題應該是很普通的，因此有點意外。

但是像這樣的派對，為了在短時間內加深彼此的關係，敢於提及那種話題似乎也是必要的。

但是，我並不認為自己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我大概也跟你是同一種類型吧──。我並不是很喜歡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太深入的話題。所以跟你聊天的時間，是一段舒服愉快的時光」

「這、這樣啊。多謝」

太害羞了所以有點坐立難安。

從來沒有被初次見面的女孩直接稱讚的經驗。

雖然那女孩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後續的樣子，但看見我似乎沒有要再說些什麼的打算，便開了口說道。

「那麼，再見了。要是能在哪裡再見到你就好了呢」

「嗯嗯、再見」

那女孩最後向我微微一笑後，回到了會場的喧囂之中。

我心裡高興得快要跳起來了。

休息時間開始了，大家在會場自由自在地度過。

確認看不見那女孩的身影后，我像之前她做過的那樣伸展了一下。

手上拿著巧克力，我覺得它的存在是對我在這個會場裡努力的肯定。

雖然是個小小的禮物，但它確實在那裡。

當我想再仔細看看它時，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收到了啊、巧克力」

彩華興致勃勃地看了看我手上的東西。

她的紙袋裡少了好幾個巧克力，可以推測她應該是把巧克力交給了每個跟她配對的人吧。

「從剛才那孩子那裡第一次收到的。超級高興」

「哼─嗯。但是從剛才的樣子看來，應該會繼續發生更開心的事情才對啊」

當我心裡毫無頭緒地歪了歪頭的時候，彩華臉上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笨耶你。剛才應該要問她的聯絡方式才對吧」

「欸、為啥」

「不就是因為聊得很熱絡嗎？雖然我沒有一直聽著你們之間的對話所以不知道原因。但是就算從旁邊看也看得出來那孩子在等著你問啊」

那就是跟她道別時她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的原因嗎。

即使感到有些可惜，但因為已經結束了也沒辦法。

只好「這種就是緣份所以沒關係的」地全力裝模作樣。

彩華看透了一切似的笑了。

「……休息時間是多久來著」

「剛才說是十分鐘。吶，我們到走廊吧？這裡人好多」

在提議的同時，彩華就已經開始往出口走去。

連聽回答的意思都沒有也很有彩華的風格。

拿她沒辦法只好跟著她來到走廊。走廊分成兩邊，沒有廁所的那邊幾乎沒有人。

靠在牆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也累了呢」

「不、我應該只是有點想睡」

「這樣啊。是說你意外很擅長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呢，我從高中開始就這麼想了」

「說我擅長……也還好吧。就只是普通地說話，然後偶爾會變得熱絡而已啊。跟你比的話，我大概是超級糟糕吧」

我一這麼說，彩華的表情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並不擅長喔」

「為啥。一直都能聊得很熱絡不是嗎」

在我的印象中，只要彩華在哪裡，哪裡就笑聲不斷。

這是除了一段時期以外，從高中開始就未曾改變的事情。

我覺得在一群沒見過面的人之中，如果有像彩華那種能活躍氣氛的人的話，其他人也會比較輕鬆吧。

然而彩華搖了搖頭。

「雖然可能真的能聊得很熱絡。但是總不能像跟你說話時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想交男朋友的話，明明從最開始就表現出真實的一面會比較輕鬆的說。從那個角度來看的話，最初就能夠從坦率地說話開始構築關係的你，實在是令人羨慕。」

「我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也會用客氣的態度對待他喔。才不會像跟你說話時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嗎」

「……是這樣啊。嘛、大概是總覺得別人比較厲害的概念吧」

「就是那樣喔」

我對彩華的話點了點頭。

在社會上做人處世的教科書並不存在。

雖然也有如果能像在學校一樣，清楚地一章一章分開教的話就好了的想法，但是實際上，能夠學到這種東西的都是很難拿來教人的隨筆。

儘管如此，看著彩華的話，多少能夠學到一點。

彩華的處世術並不是天生的能力，而是照自己的想法養成的。

那是如果認識高中時代的彩華就會明白的事情。

如果是像志乃原那樣天生的社交高手，即使看了也只會有「好厲害」的感想。

然而當看到自願作出改變的彩華時，反而會覺得也有一些自己可以學習的地方。

假設我真的像彩華說的那樣擅長和初次見面的人說話，那也一定是從彩華那裡學到的結果。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果然好厲害啊。」

「……雖然我沒有掌握到對話的脈絡。不過還是謝謝你」

彩華有點困擾似地把眉毛皺成八字，輕輕地笑了。

只有親近的人才看得到的，那個表情。

──就是那樣、只要展現出那個就可以了哦。

我在心裡這麼對她說。

彩華呆呆地看了一陣子窗外的風景。從倚靠著的牆壁上起身後，開口說了。

「雖然有點早，但差不多回去吧。畢竟十分鐘意外的很快」

「是啊。而且在這裡也聽不見主持人的聲音」

「我要去趟洗手間，你先回到會場吧。還有，幫我拿一下裝巧克力的袋子，不要弄掉了喔」

把紙袋交給我以後，彩華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

回到會場以後，學生們的談笑聲迎面而來。

昏暗的照明對於心理的影響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吧。

派對開始雖然已經過了一小時以上，但還剩下一個小時左右。

由於還有最後一次配對，因此至少要參與到那個活動結束才行。

往比較亮的地方移動後，才發現那裡是飲料吧檯。

我想起了主持人在派對開場時，曾經說過可以憑入場券上面的招待券兌換飲料的樣子。

我撕下了招待券，把它拿給了櫃檯。

「您需要酒單嗎？」

「嗯──Screw Driver」

點了少數記得名稱的雞尾酒。

印象中Screw Driver是以伏特加為基底，混和柳橙汁的雞尾酒。

雖然把基底換成乾琴酒的話名稱就會變成Orange Blossom，但說實在我分不出來它們的味道差異。

拿到Screw Driver以後，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點。

微甜的口感非常容易入口，但背後隱藏著可怕的酒精量，因此似乎又被稱為女性殺手的樣子。

女大學生中知道這件事的人有多少呢？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環顧四周，發現有一些人早就已經開始喝酒了。

在開始喝酒的人里，我看見了元坂的身影。

他單手拿著酒，正在跟身旁的女生說話的樣子。

女孩對於元坂笑嘻嘻地提出「我們交換LINE吧」並沒有感到抗拒的樣子，拿出了手機。

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用那種輕鬆的感覺對待或許也不錯吧。

只要不擺出聖誕節聯誼時的那種態度，元坂就有著比我還要好的條件。

那個證據就是比起我，他收到了更多的巧克力。

看來這個情人節派對的活動比我想像中還要更殘酷的樣子。

由於男生全部的隨身物品都被要求寄放在置物櫃，所以收到多少巧克力可以說是一目瞭然。

即使到了休息時間也還在跟別人聊天的人，大致上都拿著好幾個巧克力。

聽說女性會本能的靠近受歡迎的男性。親眼看見這樣的景象後，讓人不由得產生想要點頭認同的心情。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那月的身影進入了我的視野。

帶來的巧克力似乎已經全部都給了別人，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

那月正以輕鬆的姿勢，跟一個背影似曾相識的女孩說話。

「時間差不多了，讓我們進入下半場吧」

會場的燈光突然變得五彩繽紛，然後轉暗。

當照明再次亮起時，那月跟另外一個女孩子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突然，有人輕輕地敲了敲我的肩膀。

「──！？」

「……反應不用那麼大吧」

彩華一邊從我手上接過裝著巧克力的紙袋，一邊苦笑。

「啊啊……嗯，抱歉」

「什麼啦，反應很奇怪欸。害怕黑暗的地方嗎？」

「沒事啦。是說、如果怕黑的話早就會出現排斥反應了好嗎」

「啊哈哈、確實是這樣呢。但是你啊──」

彩華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周圍的人一起動了起來。

看來配對結果在會場前面貼出來了的樣子。

「我們也去吧」

這麼說了後，我離開彩華身邊往前去確認號碼。

跟我配對的是２號。

「２號的人──」

……這個尋找配對對象的方法，能不能在下次派對前改一下呢。

雖然並不是想再次參加這個派對，但這種做法真的非常沒有效率。

應該也有預算的考量吧。如果為了提高效率而使參加費暴漲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過畢竟這只是個學生辦的派對，這樣子說不定還比較剛好。

「２號的人～……」

對於今天時間最長的一次找人，我漸漸地感到厭煩了。這時候。

「──２號、是我」

耳熟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個瞬間，腦海里閃過之前在跟那月說話的背影。

──其實、在看到的當下就明白了。

只是不想相信那個不經意地進入視線的背影而已。

之所以能從背影判斷，是因為交往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緣故。

「呀嗬、悠太君。你也來了啊」

帶著稍微有點猶豫的表情向我搭話的人，熟悉得令人厭煩。

──那是自分手以來，第二次和相坂禮奈的相遇。

◇◆

「真巧呢」

禮奈用微小的聲音這麼說。

主辦人也同時「最後一次配對的十分鐘，現在開始！」地這麼宣布，差點就蓋過了禮奈的聲音。

禮奈似乎也有那種感覺，「有聽到嗎？」地苦笑了一下。

「……有聽到喔」

這麼近看禮奈是上個月的事了。

明明幾個月前才剛分手，外表看起來卻跟交往時稍微有點變化，是我的心情跟那時候不一樣的緣故嗎。

話雖如此，但禮奈對時尚風格的喜好改變，是在跟她分手之前就開始了的事就是了。

「別、別那樣盯著我看啊。早知道會在這裡遇到的話，我就會稍微再更認真一點打扮了」

「……為什麼啊。沒有必要吧」

跟已經分手的男人見面，應該沒有認真打扮的必要。

但是禮奈搖著頭這麼說。

「不、有必要喔。因為我想如果是悠太君的的話，一定會覺得跟已經分手的男人見面不需要認真打扮吧」

心裡的想法被看穿了，我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似乎不是白白交往了一年的樣子。

「正因為如此，才有必要喔？」

禮奈這麼說，同時搔了搔臉頰。

明明在前男友面前，究竟為什麼還能展現那麼柔和的表情呢，我實在無法理解。

「……肚子好痛。想去廁所」

「欸、沒事吧？怎麼了？」

……沒辦法分辨這個謊言啊。

但是，分不出來也是當然的。

畢竟連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家人都沒辦法分辨真假，所以分手了的她分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騙你的」

「欸、過分」

「過分嗎」

──出軌更過分百倍。

好不容易才吞下這句話。

想起考試辛苦了酒會途中打來的電話。

說著『我、沒有出軌』的那通電話。

假如那是真的的話，我對她的責備就是不合理的。

想問她關於那通電話的事情。

「……嘛、現在似乎可以好好的跟你說話的樣子」

恐怕，禮奈也希望如此。

但現在周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並不太想在讓人邂逅的派對會場裡談論那種事情。

另外、也不想被任何人聽見。

「我、並沒有出軌喔？」

「這算好好的說嗎！」

忍不住吐槽了。結果禮奈不知為何開心地笑了。

「因為這個配對時間結束以後，悠太君就會逃走了嘛」

「……那是當然的。是說你知道自己的立場嗎」

因自己出軌而分手的前男友就在眼前啊。

禮奈似乎稍微有點缺乏那個自我意識。

之前遇到的時候，我也有相同的感覺。

「立場是、前女友。悠太君的、前女友吧」

禮奈一邊這麼說，一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但是我覺得那個表情，似乎是對自己說出「前女友」而產生了反應的樣子。

「……知道的話就好」

這麼回答她以後，我便把視線移向在稍遠處跟男生談笑的那月。

注意到我的視線的那月，看了看這邊以後，臉上浮現不妙的表情並移開視線。

──是禮奈拜託那月邀請我參加派對的嗎。

如果不是在留意我的一舉一動的話，應該不會注意到距離那麼遠的我的視線才對。

況且邀請我參加這個派對的也是那月。

再說如果是那月邀請禮奈來的話，一定不會等那麼久才安排我們見面。

「跟那月是朋友嗎？」

聽到我這麼問，禮奈直率地點了點頭。

「嗯。其實我們原本的打算是，在派對結束後再找你見面的。」

「原來剛才你們兩個人是在說這個。……這樣的話、你的第一句話很奇怪啊？你知道會見到我吧」

正想再喝一口雞尾酒的時候，才發現酒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空了。

──是緊張的關係嗎。

為了掩飾緊張而想喝點東西、是很多人共通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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