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話 再來(2/2)
為了掩飾緊張而想喝點東西、是很多人共通的動作。
……為什麼我非得對跟禮奈再見面感到緊張不可啊。
當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她在我眼前遞出了玻璃杯。
裡面裝著白色的雞尾酒。
「請喝」
「……不要」
「不過、你喜歡喝這個吧?White Lady」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發現那杯酒是White Lady。
白色的雞尾酒的種類多得像山一樣,僅憑外表根本沒辦法分辨。
「確實、我喜歡那個」
以前因為「White Lady」這個名稱是女性向的命名,自己不好意思點,所以是只有跟禮奈一起去酒吧時才有辦法喝到的雞尾酒
。
禮奈也想起了那件事情的樣子,「真懷念呢」地這麼說。
「啊、離題了。嗯、是在說我應該知道會見到你對吧。答案是、我沒想到真的會遇到你」
「……是這樣啊。但是為什麼?不是拜託那月邀請我了嗎」
「『可以的話就去』這種說法,一般都會讓人覺得根本不會來吧。其實從那月那裡聽到悠太的回答時,我就已經放棄了喔」
……確實,如果我是她的話搞不好也會這麼想。
今後回覆訊息的時候還是多留意一點好了。
「不要責怪那月哦」
「責怪什麼的……我又沒有生氣」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因派對而變得高昂的情緒被澆熄了比較正確。
只是,我有點害怕詳細透露我的感受。
「收到幾個巧克力了?」
「……一個」
「那麼,這是第二個」
禮奈遞出了包裝得非常仔細的巧克力。
「不是覺得我不會來嗎?」
「嗯。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做了」
「這是、親手做的?」
「當然」
在之前交往的時候,禮奈並不太會做料理。
也幾乎沒有她做過甜食的印象。
「嘿、就算你說不要也會強迫你收下的哦」
「……那樣的話,我就收下吧」
把不接受的選項拿掉對我來說比較剛好也說不定。
收前女友送的巧克力雖然感覺有點輕率,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想拒絕。
「我、剛才說謊了。化妝也好、衣著也好,全都鼓足了幹勁。但是總覺得如果告訴悠太君的話,又有點太狡猾了」
「那麼、為什麼現在說了啊」
「我改變主意了。我──」
當禮奈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裡響起。
「最後的配對時間結束了~!從現在開始可以自由進出會場!請在喝酒的同時,跟認識的人一起加深感情吧!」
然後主持人「非常感謝您今日的參加」這樣簡單地為活動做了總結。
雖然是令人意外平淡的結束方法,但畢竟那個主持人也相對年輕。
這麼一想的話,可能至今為止的主持都還算不錯吧。
「……總之今天就這樣吧。朋友要回來了」
「說是在派對上認識的不就好了嗎?」
「那是不行的吧」
普通的朋友的話確實那麼說就解決了。
但是派對結束後會回到我身邊的彩華,不僅知道禮奈長什麼樣子,也掌握了我和她分手的始末。
實際上上個月我和彩華一起碰到禮奈的時候,彩華甚至用非難的語氣打斷了我和禮奈的對話。
不要讓他們兩人見面比較好。
我為了說明不能那麼做的原因準備開口。
但是、決定下得稍微晚了一點。
禮奈瞥了一眼我的身後,彷佛接受了什麼似的,
「……啊、是這樣啊」
這麼說了。
「是怎樣啊、那種把人當討厭鬼的語氣」
是彩華。
禮奈板起了臉,目不轉睛地看著彩華。
「你、是禮奈小姐吧。找這傢伙有什麼事?」
對彩華那帶刺的聲音,禮奈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雖然上次逃跑似的離開了那個地方,但這次不一樣。
大概是因為身邊沒有帶著不知道情況的朋友吧。
不僅如此,禮奈還很不高興似的皺起了眉頭。
「不說不行嗎?跟前男友說話有那麼奇怪嗎」
「不,怪不怪是因人而異吧。但是你不一樣吧」
「不一樣是指?」
「你出軌了吧。禮奈小姐,有考慮過被出軌那方的心情嗎?還是說是基於考慮到他的心情,才出現在這裡呢」
禮奈用觀察的眼神看向彩華。
彩華像是被那個刺激似的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在想什麼呢?難道是和外遇對象鬧不合,現在想要回來複合嗎?……這傢伙在關鍵的地方不好意思把話說白,所以我就幫他說了」
彩華瞥了我一眼,再次面向禮奈。
「不要再跟這傢伙見面了。讓人困擾」
「彩華、算了啦」
當我試著制止他們兩人的對話時,彩華瞪了我一眼。
「如果我在這裡停下來的話,就沒有更好的時機了吧。目前為止都沒有制止我也就是說,你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不是嗎」
「也不是這──」
正要說出口又閉上了嘴。
雖然腦子裡的一個角落有著無論什麼事情都要和平地解決的想法,但彩華的話確實說出了我的部分心聲。
我只是沒有一口氣說出來的膽量而已。
考慮到這點的話,我覺得在這個時間點制止彩華,是非常卑鄙的事情。
儘管如此,卻還是湧出想要制止彩華的心情來。是不想在這裡爭吵呢、是我的氣魄不足呢、還是說我對禮奈仍有特別的感覺呢。
讓不由得停滯的思考再次運轉起來的,是禮奈的話語。
「我、並沒有做出軌這種事情」
之前在電話里說過的那句話。
彩華露出驚訝的表情後,冷冷地勾起了嘴角。
「真是奇怪啊。那為什麼在分手的時候,你沒有這麼說呢。跟這傢伙分手的理由,就是因為你出軌被發現了不是嗎?」
「跟你又──」
禮奈正準備說出口,中途又閉上了嘴。
「……我是來見悠太君的」
禮奈依舊板著臉。彩華見狀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並不想聽那種話啊」
「……沒辦法和你溝通。不想跟你說話」
禮奈一邊這麼說著,一邊轉過身去。
「先回去了喔、悠太君。之後再傳LINE吧」
「……就算那樣、還是有點為難」
我這麼說了以後,禮奈自從彩華介入以後,第一次放鬆板著的臉揚起了嘴角。
「不要那麼說嘛?」
最後輕輕用指尖點了一下我的胸口後,禮奈就這樣離開了。
我完全沒有辦法從前女友的側臉來判斷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
「你啊、喝過頭了啦」
「……嗚嘿」
嘴巴沒什麼力氣,我隨意地應了一聲。
派對結束後回家的路上,電線桿的旁邊。
我就蹲在那個像是散步中的狗會撒尿的地方。
以居酒屋那樣一杯接著一杯的氣勢喝著酒,不知什麼時候腦袋就陷入了像擺錘那樣搖晃的感覺。
那也是當然的。
畢竟吧檯端出的雞尾酒里的酒精濃度,比普通居酒屋端出的雞尾酒還要高出許多。
我徹底忘了這件只要去過酒吧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就這樣彷佛浸泡在酒桶里毫無節制地喝著。
彩華雖然注意到了腳步不穩的我,但為時已晚。
那時早就已經喝醉了。
「叫你停下來也不聽,自作自受」
「我可不記得有被叫停啊……嗚」
拚命把想吐的感覺吞回去以後,好不容易才反駁了一句。
「只是因為喝醉所以忘了吧。不要再丟臉了哦」
「……我、出醜了嗎?」
我偷偷地觀察著彩華的臉色,戰戰兢兢地這麼問她。
雖然對酒量很有自信,但實在喝了不少所以記憶也變得有點曖昧。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自己沒有做出惹人厭的事情──我想相信自己沒有那麼做。
假如不是這樣的話,那就無庸置疑該禁酒了。
彩華眯起了眼睛,但不久後就搖了搖頭。
「沒事啦。除了一路照顧你走到這裡有點丟臉以外,沒有造成任何人的麻煩……應該吧」
「為什麼語尾那麼沒有自信啊」
「因為我覺得對在派對結束後想跟我一起度過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非常讓人困擾的狀況喔」
「……我在反省了」
只要看彩華今天的穿著打扮,就可以知道她對這場情人節派對相當的有幹勁。
作為提供相遇機會的派對,並不是以在派對上舉辦活動為目的。
而是形成即使在活動結束後仍然能夠持續下去的,人與人之間的聯繫。
帶著沒什麼大不了的想法就進去會場、
甚至切斷了那種聯繫的我,對彩華來說毫無疑問就是個瘟神吧。
儘管如此,彩華還是用溫柔的聲音繼續說著。
「傻欸你、開玩笑的啦。只是我覺得沒有人比照顧你的優先度更高而已」
「……真溫柔啊」
「只是讓你欠個人情啦。我會好好地要回來的喔」
很有彩華風格的發言讓我湧起一陣笑意。
但一起湧上來的東西似乎不是只有笑意而已的樣子。
「……快吐了」
「等等、給我忍住!包包之類的全部我來拿就好,還剩一點距離加油!」
「……收到─」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以後,彩華把我的隨身物品全都接了過去。
平常的話,從這裡走到家裡不用五分鐘。
花了比平常一倍以上的時間,我們終於走到了我的公寓。
老舊的樓梯,每踏一階都會嘎嘎作響。
今天晚上乘載著二個人的重量,樓梯傳來了比平時更令人討厭的悲鳴。
要是再加一到兩個人的話,說不定就會這樣垮了吧。
「這樓梯彷佛在說『你這傢伙很重啊』,真讓人不舒服」
「本來就不輕吧」
「吶、如果是現在的你的話,從這裡可以很簡單地把你推下去,你知道嗎?」
「剛剛的話是酒說的。我沒說」
「那是犯罪者的理論喔……」
爬上樓梯以後,彩華把我的東西拿給了我。
「好啦,欠我一次。記得請我吃鬆餅償還啊」
「謹遵吩咐彩華大小姐」
我隨口答應她以後,彩華就「今後喝酒多注意點啊」地留下這句話走下了樓梯。
本來以為她可能會跟我一起進到家裡,但過去彩華進到家裡的次數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雖然曾在門口說過好幾次話,意外的是她都沒有進來。
一邊想著那樣的事情一邊從信箱裡拿出了鑰匙,並把它插進鑰匙孔。
當我一打開門,明亮的電燈迎面而來。
「啥!?」
著急地關上門以後,志乃原從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出來了。
「啊、前輩,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才怪!你今天不是有事嗎」
「事情結束了,所以回來了!」
「啊啊……困得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很累的樣子呢。辛苦了──」
志乃原放鬆地躺在地毯上。
「咦、前輩又喝醉了?」
「……快要吐了」
一倒在床上,身體就像被重物壓著般動彈不得。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不僅參加了不習慣的派對、還遇到了禮奈。
之所以喝了這麼多酒,是因為在跟禮奈的對話中,我感覺到了一些言語難以形容的東西。
被沒有辦法說出口的焦躁感弄得坐立難安,試圖用酒掩飾過去結果落得這個下場。
看來暫時是動不了了。
突然感覺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一動也不動的我。
用快死掉的感覺把臉轉向那邊後,發現志乃原正跪在床上,用揶揄的笑容看著這邊。
「前輩──、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誰知道」
「正確答案是情人節!怎麼樣啊,前輩今天有度過美好的一天嗎……嘖搞什麼啊這個巧克力的盒子。竟然有好好地收到真是氣死我了」
雖然我想說即使為那種事情生氣也沒用,但因為睡意實在是太強烈了連嘴都動不了,所以我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那麼前輩、我先回去了巧克力就放在桌上喔」
「……哦」
拚死把已經進入睡眠狀態的意識拉回現實,總算得以簡單回應一句。
確定志乃原離開以後就先睡吧。
鑰匙就在那裡,志乃原應該會小心地把門鎖上吧。
當我懷著淡淡的期待用手拉起毛毯時,毛毯突然被搶走了。
張開眼睛一看,發現志乃原正嘟著嘴生氣地站在旁邊。
「哦……個鬼啦!不管我送得多麼若無其事,但對花了不少時間做的巧克力只作出一個字的回應,是想怎樣啊!」
「嗚嗚嗚、讓我睡啦……」
「好啦好啦、反正現在不管說什麼看來都會因為酒的關係而被忘掉的樣子!明天我再讓你道歉好了!笨─蛋!前輩笨─蛋!」
說完的同時,毛毯也從上面飛了下來。
拚死地用已經產生彷佛世界都在旋轉的錯覺的腦袋思考了巧克力究竟是什麼意思後,我驟然從床上跳了起來。
「情人節巧克力!」
「突、突然怎麼了啊那個反應」
志乃原嚇得後退了幾步。
「不、謝謝你。真的很高興。不是乘著酒勁,而是真的很高興」
雖然我覺得能夠這麼直率地把感謝的話說出口是乘著酒勁也說不定,但感謝的心情並沒有改變。
今天早上沒有從志乃原那裡拿到巧克力的時候,老實說我就已經放棄了。
可能也有那個原因,志乃原的巧克力是今天最令我開心的禮物。
「我、我知道了啦」
「哦、真的謝謝你」
認真地這麼說了以後,志乃原移開了視線。
「什、什麼嘛真是的。先狠狠地摔落再高高地捧起來是天才嗎……」
鼓起的臉頰不僅已經完全恢復原狀,似乎還有點心潮膨湃的樣子。
一邊想著謝意傳達過去了真是太好了一邊躺下。然後覺得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起來了。
「請好好地蓋好毛毯,小心不要感冒了喔」
露在外面的部份,被毛毯包起來了。
冷冰冰的毛毯,漸漸地被體溫變得溫暖。
「Thank you─……」
「晚安、前輩」
對那溫柔的聲音,已經沒有回答的力氣了。
聽見玄關傳來的上鎖的聲音,我懷著感謝的心情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