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話 美濃彩華(2/2)
甚至就算一開始被誤解,最後可能也會得到祝福。
建立這種光是謠言就能夠動搖的脆弱人際關係,是我的錯。
「哎呀、羽瀨川。今天沒有社團訓練嗎?」
換回制服走到走廊上的時候,剛好遇到了美濃。
她把包包背在肩上,手上拿著智慧型手機。
「今天沒有訓練啊」
「不是快要比賽了嗎」
「……休息也是訓練的一部份嘛」
實際上如果一味地訓練的話,受傷的機率也會提高。
我並沒有說謊。
美濃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懷疑的樣子,只回應一聲「是喔」以後,就繼續說了。
「一起回去嗎?」
……在才剛發生了那些事情的現在,這種邀請稍微有點。
被趕出訓練以後馬上跟女生一起回家,要是被看到的話,或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更何況又是在這陣騷動中心的兩個人一起。
現在的話,找個適當的理由拒絕應該毫無疑問是比較安全的選擇吧。
「今天──」
「不回去?」
心揪了一下。
美濃並沒有做錯什麼。不過我也、沒有做錯什麼。
就像美濃昨天說過的。
以自己為第一優先、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得先去一趟老師辦公室才行」
「怎麼、又忘了交作業啊?」
「就是那樣。那麼、再見啦」
「啊、嗯。再見」
我往辦公室的方向邁出步伐。
美濃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
從走廊吹來的隙間風(注1),就這樣朝我迎面襲來。
注1:「隙間風」在日文有二個意思。第一個是指從縫隙漏進來的風,第二個是暗喻人際關係的疏遠。
◇◆
「你在跟美濃交往嗎?」
在體育課上課前的休息時間,被帶刺的聲音這麼問了。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呢。
「……沒有在交往」
「真假?雖然美濃也這麼說就是了──」
也問了美濃嗎、我壓抑著想要這麼反問的心情。
饒了我吧。
美濃在午休的時候,已經不會來老地方的中庭了。
雖然不知道她在哪裡吃,但能夠確定她並沒有跟我們班的學生一起吃午餐。
一開始幾乎沒有人相信的、美濃性格有問題的謠言,現在也漸漸地開始帶有可信度。
是跟美濃關係不錯的某人、贊同了那個傳聞吧。
不然的話,性格有問題這種低級的謠言,沒有理由繼續流傳下去。
「雖然無風不起浪,但既然二人都這麼說我也就不繼續追究了──」
那樣的話一開始就別問啊。
很想對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這麼說。
在校內跟美濃說話的時候,總覺得被誰看著似地令人窒息。
絕對是一直被問剛剛那種問題造成的。
這種狀況繼續下去的話,光是跟美濃講話似乎就會產生壓力,非常恐怖。
美濃不再接近我,也是從我開始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
「羽瀨川──」
我停下了正準備把制服換成體育服的手。
出聲跟我搭話的是、榊下。
「什麼事?」
榊下是班級的中心人物。
我升上高二以後和榊下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多虧了榊下主導的班級中心團體,因此就算我跟美濃的謠言大家都知道,我在班上也沒有被孤立。
明明男生們都不靠近美濃的原因至少有一項是因為榊下的號召,不過由於我正被榊下的集團所庇護,所以我也沒有立場說些什麼。
罪惡感、當然是有。
但以自己為第一優先、是很自然的事情。
美濃的話語,是我現在唯一的支柱。
「還什麼事,今天你是體育委員的代理不是嗎。不先過去的話會被老師罵啊」
「啊、對耶。山下今天休息嘛」
體育委員休息的話,他的代理必須在體育課時負責協助老師。
不僅做暖身操的時
候要在前面帶領大家,也要先做上課前的準備。
因為心裡正想著美濃的事,所以那些都被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別發呆了,那樣會被美濃討厭的哦」
不知道誰開了個玩笑後,周圍好幾個正在換衣服的男生都笑了。
最近,我作為唯一會接觸被大家避開的美濃的男生,被說是個勇敢的傢伙。
簡單來說,男生們在背地裡把美濃當作彷佛是腫瘤一般令人畏懼。
不過,再怎麼樣也只是男生們在背地裡說壞話,不僅沒有人直接對美濃說些什麼,也沒有人要求女生們採取跟男生一樣的行動。
從美濃依然開心地跟女生們說著話、並且融入她們的圈子裡這點,就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以自我防衛來說,男生們很明顯做得太過頭了。
或許是因為開始準備考大學的壓力很沉重,想找個發泄的藉口。
不過如果只是那樣的話,應該可以透過找朋友玩、運動、玩遊戲,或者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來抒發才對。
現在這種做法,實在是太沒品了。
包括我,在這個班裡一定也有這麼想的學生。
但之所以沒有人站出來反對這股風潮,只是因為不想被卷進去罷了。
應該也有人在背地裡批評這種惡劣的做法吧。
可是那樣並沒有意義。
想要改變這股班上過半數男生都認可的風向,只能由班上的中心人物提出,或者在提出反對意見的同時說服群眾,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辦法。
由於大多數的學生都不是班上的中心人物,因此剩下的手段就只有後者。
萬一失敗的話,或許就會被男生的圈子排斥也說不定。
然後在這個班裡,並沒有那麼帶種的男學生。
雖然如果作為班級中心人物的榊下出面阻止這股潮流的話,風向也許會改變,但是並不能期待他會這麼做。
畢竟榊下之前才被美濃甩了。
他沒有刻意煽動這股風潮,但似乎也沒有要阻止它的意思。
「那麼,我先走了」
想著至少可以遠離那些閒話,我離開了教室。
沿著走廊前進,然後走下樓梯。
一抵達樓梯之間的平台,我便大大地嘆了口氣。
比起教室,這裡的氣氛舒服好幾倍。
「嘆了好大一口氣呢」
從樓梯往下一看,發現美濃一個人在那裡。
女生更衣室在男生換衣服的教室的下一層樓。
好久沒有跟她說話了。
美濃沒有等我,就這樣往下走去。
我小跑步追了上去,然後跟她一起走。
「這樣好嗎?」
「你指什麼?」
這麼反問了以後,美濃笑了。
「什麼都沒有。總覺得好久沒聊天了呢」
「……確實最近沒什麼說上話呢」
雖然是自己說的,但胸口卻彷佛被刺了一刀似地。
只好假裝沒有注意到心在淌血。
「是啊。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再一起去遊戲中心吧」
美濃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小跑步離開了我的身邊。
「不過羽瀨川平常要參加社團應該沒辦法對吧。那麼、女生今天在體育館上課所以我先走了。似乎進展得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我沒聽懂她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只好用笨拙的笑容回應。
美濃離開的瞬間,榊下從上面下來了。
「你怎麼還在這裡啊、真的會被罵喔」
「不、時間還沒到啊」
我現在,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這句話的呢。
這個念頭,讓我更用力地繃緊了臉。
◇◆
今天的體育課是50公尺短跑。
參加同一個運動社團的同學們興高采烈地聊著天,消磨排隊等待的時間。
體育老師也說「今天是自由的日子」,沒有特別制止大家閒聊。
由於平常不容許大家聊天的老師今天決定不干涉,所以大家的興致比平時更高,一邊排隊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著。
榊下排在我的旁邊,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吶、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美濃的?」
我笑著回答榊下的問題。
「認識的話是在高一。雖然高二才變成朋友就是了」
「啊、這樣啊。畢竟我們高一也同班嘛」
榊下五官端正,在女生里人氣很高。
再加上他配合度高,所以也廣泛獲得男生們的支持。高一才開始一個月,他便已經成為班級的中心人物了。
「我從高一開始跟美濃就是朋友了,因此平常來往還不少吶。現在已經12月了,所以算一算差不多也快2年了吧」
榊下一邊綁鞋帶,一邊有點得意的說。
我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最近榊下、應該都沒有跟美濃說話才對。
「你被甩以後跟她說過話了嗎?」
提出這個問題,或許會惹榊下生氣也說不定。
我一邊問一邊提心弔膽地這麼想,榊下卻出乎我意料之外輕鬆地笑著。
「當然啦。雖然我的確被甩了一次,但現在依然保持不錯的感覺喔。最近還每天傳LINE呢」
「欸、是這樣啊」
「嗯。果然那傢伙是個不錯的人呢。非──常有趣」
美濃的話,應該只會跟親近的人每天傳LINE。
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麼看來二人的關係已經修復了。
「哈哈」
因為看到一絲希望,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感覺好久,都沒有像這樣發自內心的笑了。
「這樣的話把這件事多跟周圍的人說說吧。總覺得最近、美濃都沒能跟男生好好說上話吶。榊下可能不知道,不過你的一句話對其他傢伙們的影響力真的很大,好多人都因為你之前說的話從美濃身邊離開了啊」
雖然他並沒有助長這股惡劣的風氣,但榊下在之前跟其他人說的「靠近美濃的話會喜歡上她,所以在準備考試的期間還是不要接近她比較好」這句話,成為了這股風潮形成的契機。
如果關鍵的榊下自己出面來阻止的話,一定會很有效果。
更何況榊下還是班級的中心人物。
如果他告訴其他男生,美濃其實很好相處的話,便能夠一口氣扭轉現在的風向。
這樣的話,美濃再次跟男生們開心地聊天,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擔心的必要嗎。
美濃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跟榊下重修舊好了。
這麼一來就沒事了。
我鬆了口氣,感到如釋重負。
「不、我才不跟周圍的人說咧」
「啥?」
反射性地問了回去。
由於我覺得剛才的話語,應該已經讓他有自覺他就是這一切惡劣風氣的開端,所以我原本確信他會爽快地答應。
儘管如此,他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
「很丟臉欸、說真的」
──的確、從榊下的角度來看,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跟甩了自己的人,每天傳LINE。
以高二男生來說,確實還挺丟臉的。
但是,我現在能為美濃做的,就只有這個了。
「……拜託了。真的、拜託你了。有跟她聊LINE的話,應該知道美濃正在為此所苦吧。雖然那傢伙並不會把這種事說出口──」
美濃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示弱的話。
那既是堅強,同時也是沒有辦法依賴他人的軟弱。
但是,榊下是一個可靠的存在。
如果是榊下的話,美濃或許可以依靠他。
「我哪知道啊。美濃又不會跟我說那種私人的事」
榊下的聲音漸漸染上一絲憎恨的色彩。
我不禁開始懷疑我的耳朵。
「因為羽瀨川你跟美濃會和對方聊各種事情嘛,所以你當然懂美濃的心情啊。再說一次,我才不知道咧」
榊下臉上浮現冷笑,繼續說了。
「而且我本來想著如果刻意造成這種狀況,就能跟美濃聊得更深入了。結果我們之間還是有一堵牆」
──剛才他說、刻意造成這種狀況?
「什麼意思?」
覺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我拚死忍住湧上來的什麼,聲音也變得有點僵硬。
「因為我覺得羽瀨川可以信任,所以我只跟你說喔。實際上孤立美濃的人,就是我」
這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會變成這樣就是榊下的緣故。
但是、我──。
「我還以為你沒有自覺你就是這一系列惡劣風潮的開端」
因為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沒有去助長這股潮流。
當然也因此沒有去制止這股風氣。
我是這麼想的。
「自覺?當然有啊。我都好好算過了」
「算過?」
我像鸚鵡一樣傻傻地重複了他的話。
「對對。身邊的朋友突然都變得疏遠了的話,一定會讓她受傷不是嗎。曾經被美濃甩過一次的我,如果在她受傷難過的情況下趁機溫柔地對待她,然後再次跟她告白的話,一定會很有效對吧」
也就是說。
讓美濃露出那種表情的是。
「雖然本來被美濃甩了的傢伙就很多,但是比想像中還有效我也稍微有點嚇到了,沒想到其他男生會做到那種程度啊」
美濃從不示弱。
但是。只有一次。
她把頭靠上我的肩膀、那個降下驟雨的日子。
──謝謝你。
那是、SOS的訊號。
那時美濃沒有轉過頭來。我沒能看見她的表情。
現在回想起來,難道說那傢伙。
「而且明明之前有陣子沒跟她LINE了,最近開始傳訊息給她的時候,卻得到了比以前還要熱情的回應呢。說真的我覺得有點噁心啊」
極限了。
「王八蛋!!!!!」
我跳了起來,用全身的重量往他揮下拳頭。直接命中蹲著綁鞋帶的榊下的臉後,我又騎到跌倒的榊下身上對他舉起拳頭。
注意到我們倆的體育老師大聲地吼著什麼。
榊下先是一臉驚恐,然後表情瞬間變得憤怒。
「你這──」
榊下拼命扭轉他的身體,同時為了從我身下逃開,用力地打著我的心窩。
我舉起的拳頭頓時因為疼痛而失去力道。
不過,這算什麼。和那傢伙受到的傷害比起來,這算什麼。
這次我用雙手固定榊下的臉,用頭朝著正中央大力地撞了過去。
榊下反擊的動作因此變得遲鈍以後,我接二連三地朝他揮下拳頭。
當我準備繼續打他而舉起手時,側邊突然傳來一震強烈的衝擊,我被推倒到地板上。
「幹什麼啊你、冷靜點!」
榊下圈子裡的某人阻止了我。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阻撓我。
即使是亢奮狀態下的頭腦,也簡單地得出了答案。
因為榊下的人望比我高。
從旁邊看起來,或許就像是我突然發狂往榊下打過去也說不定。
我從地上起身,再次為了抓住榊下而伸出雙手。
但是這次身體不知道被誰從後面緊緊架住。
然後老師衝過來擋在了我和榊下中間,因此我也沒辦法再做些什麼了。
──結果我什麼都沒能為美濃做到。
腦海里閃現夏天時,那純粹快樂的情景。
從光輝燦爛的陽光里逃離的、中庭的長椅。
在那裡,美濃笑著。大家都笑著。
我也笑著。然後,榊下也是。
怎樣比較好,我並不知道。
怎麼做才能守護那個日常,今後肯定會讓我持續煩惱好一陣子吧。
然而,現在我只知道。
我也從美濃身邊逃走了。
幾乎沒有跟她說話。也沒有想要靠近她。即使美濃跟我搭話,我也在無意識中縮短了對話。
因為在意周圍的視線。為了自保。
我也一樣。
跟那些王八蛋們,一樣。
熱熱的東西湧上眼角,我用力地咬緊了牙關。
◇◆
發生騷動隔天的傍晚。
我被學校下達在家反省一天的處分,所以我正趴在自家的床上。
雖然有部分老師覺得應該要停學,但體育老師似乎壓下了那個意見。
也從班導那裡收到「如果不是在上課的話就不會被發現了吶」這種令人感激的安慰。
從旁邊看的話,會覺得我突然莫名其妙就抓住了榊下吧。
因為實際上先出手的確實是我,所以在家反省一天這種處分我也覺得心服口服。
「好險不是停學呢。而且,竟然只要反省一天」
美濃在我的枕邊放了咖啡。
「……謝了」
「不會。反省的慰問品喔」
「那麼廉價啊」
「不要抱怨嘛」
美濃輕輕地笑了笑,坐上了書桌前的椅子。
在家反省僅僅只有一天。
明明不是生病,放學後美濃卻特地跑來我家的理由,我大概想像得出來。
「……吶、羽瀨川」
「對不起啊」
「欸?」
「就算打他,也沒有改變什麼」
美濃應該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和榊下吵架。畢竟連那時在現場的男生也不知道。
榊下在周圍追問他原因的時候,只簡單地用「發生了很多事」帶過。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自己跟老師說「是我挑釁他的」。我的處分會這麼輕,似乎也有受到那個的影響。
榊下其實可以把造成那個狀況的責任全部都推到我身上。但他沒有那麼做,或許是心裡還留有最後一點良心吧。
所以,美濃應該只在事後聽說我跟榊下打了一架。
儘管如此,她會像這樣跑來我家,正是因為她有所察覺了吧。
剛剛美濃的聲音里、帶有道歉的色彩。
但是,我不能讓美濃道歉。
因為美濃並沒有做錯什麼,所以讓她道歉是不合理的。
「……真溫柔呢」
「不對」
「那麼是?」
「賭氣」
「什麼啦,有夠奇怪」
美濃皺起眉頭,彷佛很困擾似地笑了。
是沒見過的表情。
「那麼、謝謝你」
「那樣就好。給我坦率地接受」
「我可不記得養了連感謝都不懂得好好接受的孩子呢」
「你是我媽嗎」
「啊哈哈」
久違了的,兩人的對話。
反省中明明不應該出現這種對話的,有點不可思議。
「不要馬上逗我笑嘛,你還是老樣子呢」
「我很擅長戳中你的笑點對吧」
「對啦對啦。明明只是偶然好嗎。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吧」
美濃這麼說了以後,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罐裝果汁。
看了一會兒喝著果汁的美濃後,我從床上起身。
「吶、美濃」
「嗯?」
「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溫柔的,是你」
──是啊。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還是從美濃身邊離開了。
我明明知道,每當親近的人疏遠美濃的時候,她都是怎樣的表情。
打了榊下只是放任自己的衝動的結果。
而且打他也沒有解決現在這個美濃被孤立的現狀。
儘管如此,美濃不僅和往常一樣對待我,甚至還想跟我道歉。
為了不讓我擔心。
「聽說你有在跟榊下傳LINE?」
「欸?」
「LINE啊。榊下說你們每天都在傳哦」
雖然只是會傳LINE,但如果兩人的關係真的修復了,我也可以為她感到開心。
或許榊下覺得現在已經恢復到和以前一樣。
但是恐怕美濃並沒有那麼認為。
「……嗯。有喔,現在也有在傳」
「那個,是為了我嗎?」
如果是自我意識過剩,只會讓我覺得丟臉到想挖個洞鑽進去。
但是,如果真的是為了我的話。
那麼,我就欠了美濃永遠還不完的債。
但是,美濃眨了幾次眼睛以後,「不是喔」地這麼說了。
「是為了我自己哦。如同你察覺到的,跟榊下聊LINE只是在應付他」
「……那麼,從結果看來我被拯救了嗎」
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和美濃拉開距離的我,恐怕是被榊下嫉妒了吧。
在體育課上榊
下的聲音里可以窺見這份感情。
儘管如此,為什麼我可以一直待在榊下的圈子裡呢。
被罰在家反省、不能上學的今天,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吵架的當下榊下的表情彷佛是看著仇家一樣。不過因為正在吵架,所以表情扭曲也是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在我看來,我覺得那比較像是從以前累積至今的東西溢出了似地表情。
在那種榊下嫉妒我的狀況下,我卻能一直在榊下的身旁。
到最後我都沒有被疏遠。明明如果有心要孤立我的話,對榊下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從那裡得出的結論是,在榊下努力和美濃重新建構良好關係時,他擔心如果把我排除,又會再次破壞那個關係。
雖然榊下從思考的方式到實際的作法都很扭曲,但他對美濃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想保住重新建立起的關係也是必然的。
我被美濃這個存在保護了。
「……我、在反省了」
「反省什麼?」
「一直說著這就是我、這就是我,像這樣意氣用事,結果不只自己,還讓你也很痛苦」
美濃低下頭,嘆了一口氣。
然後當她抬起頭的時候,我發現美濃的眼裡映照著毅然的光輝。
「所以,我要改變。坦白說,雖然要改變什麼要怎麼改變我還毫無頭緒──但是如果給你帶來麻煩的話,我只要拋棄『我』就好了」
和善地回覆榊下傳的訊息,也是那個的一環嗎。
──果然還是為了我不是嗎。
美濃剛才說了,她要拋棄自我。
以前,我曾跟美濃說不希望她捨棄現在的處世方式。
希望她能一直保持,不因對象改變自己面對對方的態度、無論是誰都直接說出心裡所想,這種我做不到的處世方式。我對她懷抱著這種自私任性的願望。
因此她會有這個結論,只能是美濃彩華自己思考後得出的答案。
自己一人思考、自己一人下定決心從今以後要改變。
從旁邊看來,美濃彩華從現在開始會如何變化還不清楚。
但是,無論從現在開始美濃彩華怎麼改變。
──我知道美濃會做這個決定的理由。
那個心路歷程,實在是太有美濃的風格了。
無論從現在開始怎麼改變,她的基礎都不會變化。
「美濃彩華」、什麼都不會變。
核心,確實存在。
無論身處何處都保持美濃風格的這種處世方式,對我來說依然閃耀。
「但是,如果那個改變失敗了,又變成同樣的狀況的話,這次就真的把我放在一邊吧。之前有說過嘛,以自己為第一優先是很自然的事情」
美濃的處世方式沒有改變。
如果是那樣,那麼我應該採取的行動早已決定了。
「可以比自己還要優先的存在,才是朋友吧」
這次,不會再失敗了。
只要又置身一樣的環境裡,我,一定會待在美濃身邊支持她。
美濃一聽到我這麼說,臉上又浮現意外的表情。
但這次似乎是在思考我想表達的意思。
「我簡單的說吧」
為了把下一句話傳達到美濃的心裡,我吸了一口氣,用強而有力的語調說道。
「萬一又發生一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放任不管了。會全力的幫助你。因為是朋友嘛」
美濃睜大了雙眼。
「朋友,是那種東西嗎?」
「是吧」
「那麼,如果其他人遇到一樣的狀況,你也會去幫他們嗎?」
「……老實說,那不可能」
「也就是說因為是我才會幫?」
「是啊」
「為什麼?」
「或許是因為想要和你感情變得更好吧。比僅僅只是朋友、更進一步的關係」
想要和她一起欣賞、跨越朋友這道藩籬之後的景色。
加深彼此關係的資格,肯定只要有這樣的想法就足夠了。
「這樣、啊。那麼,應該稱之為摯友?」
「大概吧。名稱是什麼都無所謂」
並不是為了要四處宣揚「我們是摯友」。
所謂摯友,和戀人不一樣,是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關係。
正因為如此,所以如果兩人之間有共同認知的話,那就可以了。
美濃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非常地清爽。
「也是呢。──那麼,這個送你」
美濃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遞給我。
「這是什麼」
「鑰匙圈。姑且、算個禮物」
那個鑰匙圈的設計是模仿當地角色的雪豹外型。
「……真可愛啊」
我一這麼說,美濃就揚起了嘴角。
「那麼、請多指教。如果又發生麻煩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卷進來的」
「餵、那個說法稍微有點可怕欸」
「什麼嘛。我們已經是朋友以上的關係了不是嗎」
美濃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很有氣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隨意地把包包掛在肩上。
「那麼,我走了哦。明天見呢」
「嗯。明天見、美濃」
我一這麼說,美濃就把原本已經放上門把的手放了下來。
「……彩華就好了哦」
「嘿?」
「只有我們二人的時候,叫我「彩華」就可以了。不過還是希望你在學校大家的面前叫我的姓就是了」
回過頭來的美濃,臉頰稍微有些泛紅。
「嘛、哪一個都可以啦。……再見啦。不可以一直看漫畫哦。還有,今天上課的內容,要好好地學習喔!」
「你是我媽嗎!」
我一這麼吐槽,美濃就笑著從房間裡出去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要叫叫看嗎」
或許會有點緊張啊。
在習慣了叫名字的時候,我們會變成怎麼樣的關係呢。
至少,應該會跟現在不一樣吧。
我一邊想像著我們二人的未來,一邊投入了床的懷抱。